棉絮一樣的雪花還在紛紛揚揚地下著。
海瑞一路行來，身上覆了一層瑩白，到了蕭明面前，他躬身說道：「殿下。」
「免禮，海長史過來烤烤煤球爐，也暖和緩和。」
海瑞穿的單薄，臉凍得也有些發紫，大辰國不比現代，家家都有棉襖和羽絨服，在這裡棉襖屬於奢侈品，至少海瑞還穿不起。
因為寒冷，甚至有些哆嗦，但海瑞還是咬牙說道：「殿下，尊卑有別，下官還是站著吧。」
對於海瑞的死板性格，蕭明在這一個月里已經有了見識，他每次有出格的行為，這海瑞都會大義凌然地斥責，毫不在意他是堂堂燕王。
對於這個海瑞為什麼會這樣，蕭明在問了紫菀和翠花以後也大體上了解了。
原因無他，因為海瑞在長安的時候擔任的是言官一職。
具體點說，就是拿著俸祿什麼都不干，一天到晚盯著其他官員找錯的人，這些言官品級很低，但是小到九品芝麻官，大到當朝一品大員，乃至皇上，沒有這些人不敢罵的。
之所以如此，那是因為歷朝歷代都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不殺言官。
久而久之，但凡殺言官的都被罵成了昏君。
有了這層道德約束，即便皇帝不喜歡言官，那也得忍著。
而海瑞被蕭文軒派到這裡簡直是一箭雙鵰，一來可以盯著蕭明，防止蕭明沒了管束胡作非為，另一個則是長安少了一個煩他的人。
「海長史不必拘束，你我二人同在這燕州，按照父皇的意思，恐怕你我二人此生都回不了長安了，既然如此，應該彼此多多幫扶才是。」蕭明眼中閃爍著精光，開始挑撥離間。
海瑞神色微動，他的父母都在長安，和蕭明一樣，五年來他只回過長安一次。而皇上讓他回長安的機會渺茫。
海瑞性格耿直，但卻不是一個蠢人，他明白蕭文軒是因為惱怒他才把他送到這燕州。
「殿下身為燕王，而我是燕州的長史，輔佐殿下本就是下官的職責，只要殿下勤政愛民，不行乖張之事，我自然不會向皇上狀告殿下。」海瑞一臉正色。
榆木疙瘩！
蕭明暗罵，將海瑞收為私臣恐怕短時間內是不可能了，因為海瑞心中裝的是整個大辰國。
蕭明現在這麼勞心勞力，最終還是為了自己的封地，至於大辰國，他沒有多少感情，那個坐在皇位上的人，也和自己沒多大幹系。
「海長史此話有理，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本王過去懵懂無知，有得罪之處，還請多多包涵，今日讓海長史冒著大雪過來，其實還是為了農耕之事。」蕭明斜倚在椅子上，火爐的溫暖讓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慵懶。
海瑞說道：「自從殿下下了開墾屯田的命令，各州百姓無不歡呼雀躍，只是短短一個月，各州官府報上來的田畝數已經達到三十萬餘畝，這些土地全都已經登記造冊，記在開墾土地者名下。」
「三十畝萬？」
蕭明吃了一驚，他沒想到居然會有這麼多。
蕭明衡量了一下，根據燕州的戶籍統計上看，他的封地四個州一共一百萬戶，按照一家三口的最低人數計算，是三百萬人口，如果按照五口人，則是五百萬人，而他相信五百萬這個數字是精確一點的，因為這個時代死亡率很高，百姓之家一般都會有三四個孩子。
五百萬人口在大辰國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因為大一統的原因，大辰國的人口在安穩的環境中得到了很大的增長。
在蕭明看來，幾乎能夠和宋代持平，也就是九千萬人口接近過億。
似乎感覺出蕭明對這個數字不是很滿意，海瑞補充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一些富裕之家有牛，耕的就多一些，而窮苦之家缺乏工具，這自然就慢一些。」
蕭明點了點頭，「這次找你來正是為了此事，本王打算在各州縣村設立生產隊。」
「生產隊？」
海瑞漏出疑惑的神色，這個名詞他從來沒有聽說過，而剛才蕭明那句勿以往之不諫，覺今是而昨非也讓他有些驚訝。
因為以前的蕭明是說不出這麼高深文雅的話的。
蕭明對海瑞招了招手，「這個恐怕要說很久，海長史還是坐過來慢慢說吧。」
這個時候翠花提著裙衫從雪地里跑了過來，一路小跑進了蕭明的寢殿，搬出一個椅子放在了火爐邊。
對著蕭明一笑，翠花揉了揉自己紅撲撲的小臉，又跑去和紫菀打鬧去了。
海瑞覺得自己的腳都要凍麻了，蕭明這句「很久」讓他再也撐不住了，再這樣下去恐怕要被凍僵了。
他只得不自然地走到蕭明面前的煤球爐前坐下。
似乎是為了掩飾尷尬，海瑞說道：「這便是殿下發明的煤球爐吧，這冬天擺在屋內的確是取暖的好東西，我聽說入冬以來，秦家的煤球爐生意倒是火熱的很。」
「那是自然，這煤球爐方便實用，尤其是寒冬之中更如雪中送炭，不過秦家賺了，就等於我們器械司賺了，現在每日器械司都有數百兩銀子的進帳。」蕭明神色興奮，這場大雪倒是真的幫了他的忙。
海瑞微微驚訝，如今這耗錢大戶器械司卻成了賺錢的大戶，只是他更想不到的是真正賺錢的是煤球生意，蕭明還從王家拿三成的利潤。
「既然如此，還望殿下能夠善用這筆銀兩，不要再拿去行那風花雪月之事。」
海瑞的老毛病又犯了，蕭明愕然，又無奈地笑了笑，這個海瑞還真是三句話不離本行。
他說道：「海長史儘管放心，這些銀兩我可都沒亂用，而是讓陳文龍從三皇叔的封地採購了一批耕牛，又鍛造了一批農具。」
「哦？」海瑞這會真是吃驚了。
蕭明繼續說道：「剛才我說的生產隊之事和這些物資也都有關係，因為貧富不均，百姓耕種的田畝也各不相同，現在我們把百姓劃分成生產隊，每個生產隊選出一個隊長，官府提供牛和耕具，生產隊負責管理，整個生產隊的百姓一起使用，這樣將會極大加速荒地的開墾和日後的種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