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一股浩瀚無垠、深不可測的威壓,從高台之上緩緩降臨。
如天穹傾覆。
如混沌初開。
將整座紫霄宮,籠罩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道韻之中。
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高台之上。
那是一位,面容蒼古的老者,身披一襲樸素道袍,鬚髮皆白。
眉目之間,卻不見半分老態。
反而,散發著一種超越歲月的沉靜與深邃。
他盤坐於高台正中,周身沒有絲毫氣息外泄。
卻讓三千先天神魔,都感到一股無形的壓迫。
彷佛那人便是天道的化身,便是大道的具現。
正是,鴻鈞老祖。
三千混沌魔神之一,仙道魔神轉世。
洪荒天地之間,第一位聖人。
玄荼抬頭望向高台之上那道身影,瞳孔驟然一縮。
那老者坐在那裡,明明近在咫尺,卻又彷佛遠在天邊。
明明看得清清楚楚,卻又彷佛隔著一層無法逾越的鴻溝。
「這……這就是聖人嗎?!」
玄荼微微一怔,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自化形以來,一路順遂。
斬混沌巨猿、壓帝俊太一、敗接引准提。
雖知,聖人境界高深莫測。
卻始終,沒有一個具體的概念。
直到此刻,真正面對鴻鈞老祖。
他才終於明白,那是一種怎樣的差距。
怪不,得洪荒天地之間流傳著一句話。
聖人之下,皆為螻蟻。
此時此刻,他終於真切地,體會到了這句話的分量。
在那道身影面前,他大羅金仙中期的修為。
六座法則世界的底蘊。
三件重寶的依仗,都顯得那般渺小,那般微不足道。
那種感覺,便如螢火之於皓月,滴水之於汪洋。
「我等拜見聖人!」
不知,是誰先開了口。
緊接著,三千先天神魔,齊聲開口,聲浪如潮,響徹整座紫霄宮。
「不必如此多禮,都起來吧。」
高台之上,鴻鈞老祖微微抬手。
那蒼古悠遠的聲音,在眾人的靈台之中響起,不疾不徐。
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三千先天神魔紛紛直起身來,各自歸座。
然而。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忽然從角落之中站起身來。
快步走到了高台之前,雙膝一彎,跪伏在地。
正是,接引道人與准提道人。
「聖人慈悲!」
准提道人的聲音,在紫霄宮中響了起來。
比方才對玄荼賣慘時,還要悲切三分。
「弟子准提,與師兄接引,從西方大陸遠渡混沌而來,歷經千辛萬苦,險些喪命於混沌凶獸之口。」
「我西方大地貧瘠,地脈崩摧,億萬生靈求道無門。」
「弟子二人只盼能得一席之地,聆聽聖人教誨,將大道帶回西方,度化那億萬苦難眾生。」
接引道人跪伏於地,聲音低沉而懇切,「聖人慈悲,弟子二人不求別的。」
「只求聖人憐憫,西方億萬生靈,賜弟子二人蒲團之位。」
「我西方上下,必當世世代代銘記聖人大恩。」
兩人跪在地上,你一言我一語,聲淚俱下。
將方才對玄荼使過的那一套,賣慘手段。
原封不動地,搬到了鴻鈞老祖面前。
一時間,紫霄宮中,三千先天神魔盡皆愕然。
「這……這兩位道友,方才對那位道人賣慘不成,如今竟直接跪到聖人面前去了?」
「當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在聖人面前也能做出這等姿態,這臉皮未免也太厚了吧?」
「方才被那位道人打得吐血,轉眼便跪到聖人面前哭訴,這份變臉的本事,貧道自愧不如。」
「西方貧瘠是不假,可這等行徑,未免也太失了先天神魔的體面。」
「嘿,方才還覺得那道人下手太重,如今看來,打得好,打得妙!」
三千先天神魔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有鄙夷者,有不屑者,有搖頭嘆息者,也有冷眼旁觀者。
但沒有一個人,出聲阻攔。
畢竟,那跪在地上的兩人。
再怎麼不堪,也是大羅金仙級別的存在,誰也不願平白得罪。
「這兩個傢伙,果然不要臉,前世那些洪荒小說,還是太過於保守了。」
玄荼盤坐於第四個蒲團之上,看著那接引道人與准提道人,跪在鴻鈞面前的背影,心中暗暗搖頭。
這般想著,他面上卻不動聲色。
只是靜靜看著,高台之上的鴻鈞老祖。
想看看,這位聖人會如何處理此事。
鴻鈞老祖垂眸看向,跪伏在地的接引道人與准提道人。
蒼古的面容之上,不見喜怒。
那雙深邃的眼眸之中,彷佛映照著整片洪荒天地的因果流轉。
片刻之後,他微微抬手,衣袖輕拂。
「罷了!汝二人,便坐於此處吧。」
那蒼古悠遠的聲音,在紫霄宮中響起,讓整座宮殿都為之一靜。
話音落下之際,高台之下、六個蒲團之側。
憑空,再度凝聚出兩個蒲團來。
那兩個蒲團,與先前六個一般無二。
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金色道紋,散發著沉厚綿長的大道韻律。
三千先天神魔見狀,盡皆愕然。
誰也沒想到,鴻鈞老祖竟會為了這兩個賣慘之人,再添兩個蒲團。
然而
玄荼想了想,面露瞭然之色。
道魔之爭時,魔祖羅睺敗亡之際自爆。
將西方大陸的地脈,盡數崩毀
西方自此靈氣潰散、萬物凋零,億萬生靈求道無路。
那一場浩劫之中,鴻鈞老祖雖勝,卻也沾了西方,地脈破碎的因果。
今日,接引道人與准提道人,跪於面前求一席之地。
鴻鈞老祖添設兩個蒲團,便是在了結那一段因果。
接引道人與准提道人聞言,如聞天籟,面上瞬間湧出狂喜之色。
「多謝聖人慈悲!」
「多謝聖人慈悲!」
兩人連磕三個響頭,幾乎是連滾帶爬地站起身來。
快步走到,那兩個新添的蒲團之前,恭恭敬敬地坐了下去。
准提道人坐定之後,臉上猶帶著幾分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眼角餘光掃過玄荼的方向,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終究,沒敢再多說半個字。
接引道人則雙手合十,閉目垂眸,做出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樣。
彷佛方才那跪地哭求之事,與他毫無干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