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畢業典禮了。
曾念紫一大早就起了床,站在鏡子前,試穿學士服。黑色的袍子,方形的帽子,帽子上垂著黃色的流蘇。她左看右看,覺得還挺好看的。
「阿鼎,你看我穿這個好不好看?」她跑下樓,在江鼎面前轉了一圈。
「好看。」江鼎說,「你穿什麼都好看。」
「油嘴滑舌。」曾念紫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就在這時,江鼎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王傳峰。
「喂,傳峰?」
「阿鼎,出事了。」王傳峰的聲音很急,帶著一絲顫抖,「劉洋出事了。」
江鼎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
「什麼事?慢慢說。」
「他傷得很重,現在在醫院。」王傳峰說,「我剛接到趙磊的電話,說情況不太好。我準備去醫院,你也一起來吧。」
「哪家醫院?」
「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科。」
「好,我馬上到。」
江鼎掛了電話,臉色陰沉。
「怎麼了?」曾念紫問。
「劉洋出事了,被人打了,在醫院。」江鼎說,「我要過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
「好,走吧。」
兩人換了衣服,匆匆出了門。
開車到醫院,已經是上午九點半。
江鼎在人群中找到了王傳峰和趙磊,兩人站在走廊盡頭,臉色都很凝重。
「傳峰,趙磊。」江鼎快步走過去,「劉洋怎麼樣了?」
「還在搶救。」趙磊說,「醫生說傷得不輕,肋骨斷了兩根,脾臟破裂,顱內出血,隨時可能有生命危險。」
「誰幹的?」
「不知道。」趙磊搖了搖頭。
幾人一起到了手術室,碰到一臉愁容的孫悅,大家默默地等待著。
王傳峰蹲在牆角,雙手抱著頭,趙磊開始來回踱步,皮鞋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別走了。」王傳峰抬起頭,「你走得我頭暈。」
趙磊停下腳步,靠在牆上,掏出煙盒,又想起這是醫院,把煙盒塞回口袋。
「媽的。」他罵了一句,「到底是誰幹的?」
江鼎沒有回答。
他的神識已經悄無聲息地探入手術室,穿過無影燈的強光,穿過醫生的手套和手術鉗,落在劉洋敞開的腹腔內。
脾臟破裂,大量內出血。兩根肋骨骨折,斷端刺入膈肌。顱內有少量出血,但不算致命。
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劉洋體內殘留著一股陰冷的煞氣。
那股煞氣像是一條毒蛇,盤踞在他的經脈深處,正在緩慢地侵蝕他的元氣。如果不及時清除,即便手術成功,劉洋也將終身癱瘓,成為一個躺在床上、連手指都無法動彈的廢人。
江鼎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認得這股煞氣。
兩個月前,在君悅酒店的包廂里,陳默和馬彪闖入時,他身上就帶著這種氣息。
手術進行了四個小時。
當手術室的門打開時,主治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的笑容。
「手術很成功。」他說,「病人的生命體徵已經穩定下來了。不過還需要在ICU觀察一天,如果沒有併發症,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
「謝謝醫生。」王傳峰和趙磊連忙道謝。
江鼎沒有說話。
他的神識已經探入ICU,確認劉洋體內的那股煞氣已經被他吞噬煉化乾淨。劉洋的經脈正在迅速恢復,雖然還需要時間,但不會留下終身殘疾。
看來,還得等劉洋明天醒過來再說。
他轉過身,看到曾念紫正看著他,眼睛裡滿是擔憂。
「阿鼎......,你知道是誰動的手?」
「嗯,很大概率是上次我們吃飯時的那兩位。」江鼎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劉洋沒事了,我們回去吧。」
「可是......」
「明天還要畢業典禮。」江鼎說,「我們不能缺席。」
曾念紫看著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兩人走出醫院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路燈亮起,昏黃的光線灑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
「阿鼎。」曾念紫忽然開口,「你是不是打算去找那些人?」
江鼎沒有回答。
「我知道你肯定會的。」曾念紫說,「但我求你,別一個人去。」
江鼎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她。
「念紫,有些事情,我必須去做。」
「我知道。」曾念紫的眼眶有些紅,「但你不能每次都一個人扛著。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有我,有爸媽,有叔叔阿姨。你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們怎麼辦?」
江鼎沉默了很久。
「我答應你。」他說,「我不會莽撞。」
曾念紫看著他,最終點了點頭。
兩人上車,駛回梧桐路。
第二天,畢業典禮。
金陵大學的體育館裡,數千名學生穿著學士服,整齊地坐在看台上。主席台上,校長正在發表講話,內容無非是「你們是祖國的未來」「要為國家做貢獻」之類的套話。
江鼎坐在人群中,面無表情。
他的神識早已鋪展開來,覆蓋了整個體育館。他能感應到人群中那些異樣的氣息——至少有十來個修行者混在學生和家長中間,有的可能就是學生。
看來,這個世界遠比自己修煉以前所感知的複雜的多。
畢業典禮結束後,學生們湧出體育館,在廣場上拍照留念。
江鼎和曾念紫剛走出體育館大門,就看到兩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中年男子站在台階下,正等著他們。
為首的那個四十多歲,國字臉,濃眉大眼,身上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氣勢。他身邊的那個年輕一些,三十出頭,身材精悍,目光銳利,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江鼎同學。」國字臉的中年男子走上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證件,「國家安全部特殊事務管理局,金陵分局副局長,韓振東。方便聊幾句嗎?」
江鼎接過證件,看了一眼。證件上有國徽,有鋼印,照片和本人一致。
「韓局長找我有什麼事?」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韓振東說,「我們換個地方聊。」
江鼎看了曾念紫一眼,對她說:「你先回去,我跟韓局長聊聊。」
「可是......」
「沒事的。」江鼎說。
曾念紫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韓振東看著曾念紫的背影,說:「你女朋友?」
「是。」
「長得挺漂亮。」韓振東說,「走吧,我的車在那邊。」
三人走向停車場,上了一輛黑色的奧迪A6。韓振東坐在副駕駛,江鼎和那個年輕男子坐在後排。
車子駛出校園,沿著金陵大道向東行駛。
「江鼎同學,我就不繞彎子了。」韓振東轉過頭,看著江鼎。
江鼎沒有說話。
「白雲觀的事,我們有備案。」韓振東繼續說,「你給白雲觀的那捲竹簡,我們看過內容。那是先秦時期的修行功法,雖然殘缺不全,但價值極高。白雲觀的老道長說,那是你捐贈的。」
「有問題嗎?」
「沒問題。」韓振東笑了笑,「相反,我們要感謝你。那捲竹簡填補了我國修行史研究的一個空白。不過,我們更好奇的是——你從哪裡得到那捲竹簡的?」
「偶然所得。」江鼎說,「去年在金陵古玩市場淘到的。」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韓振東盯著江鼎的眼睛,看了很久。
「江鼎同學,你可能不了解我們特事局的工作性質。」他說,「我們負責監管國內的修行者,維護修行界與世俗界的平衡。任何一個新出現的修行者,我們都會關注。雖然我看不出你的修為境界,但我確定,你也是一位修行者。」
江鼎的瞳孔微微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