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事局的調查結果在第三天上午公布。
國家特事局副局長趙山河與金陵分局的韓振東站在玉皇殿中央,韓振東手裡拿著一份文件,臉色凝重。
「經過進一步的技術鑑定,三名死者的死因完全不同。陳默的死因是突發性腦幹出血,屬於自然死亡範疇。但張元和李青的死因,是被人用某種電波衝擊直接摧毀了中樞神經。」
台下鴉雀無聲。
「這種攻擊方式,我們之前從未見過。」韓振東放下文件,「它不象是傳統的神識攻擊,也不是任何已知的術法。它的頻率極低,穿透力極強,能夠在不破壞顱骨的情況下,直接作用於大腦皮層。」
「你的意思是,有異能者混進來了?」天師門的代表站了起來。
江鼎還是第一次聽到異能者這個詞。
「很有可能。」趙山河說,「我們在調取監控時發現,當天中午,張元和李青在酒店大廳曾與一個陌生男子發生過口角。那個男子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長相,但身材特徵很明顯——身高一米七五左右,體型偏瘦,走路時左腳略微內八。」
「抓到人了嗎?」
「我們封鎖了酒店所有出口,搜查了每一間客房,但那個人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趙山河說,「監控顯示,他最後一次出現在畫面里,是三樓走廊盡頭的消防通道。但消防通道通向一樓的後門,後門的監控在當晚被人為破壞了。」
「也就是說,兇手很可能還在酒店裡?」茅山派的代表問道。
「不排除這種可能。」趙山河說,「但我們更傾向於認為,他已經離開了。因為昨晚酒店外圍的監控拍到一輛黑色轎車,在凌晨兩點十五分左右駛離了停車場。車牌號是套牌,無法追蹤。」
「那現在怎麼辦?」
「我們已經向總部申請了增援,趙局長親自坐鎮指揮。」韓振東說,「同時,我希望各位道友提高警惕,儘量不要單獨行動。如果發現任何可疑人員,立刻通知特事局。」
眾人面面相覷,氣氛壓抑。
江鼎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
他的神識早已鋪展開來,覆蓋了整個玉皇殿。他能感應到每個人的氣息,能捕捉到每個人的心跳和呼吸。但這些人當中,沒有一個特殊的波動。
要麼兇手已經離開了,要麼兇手隱藏得極深。
無論是哪種情況,都不是好消息。
交流會繼續進行,但話題已經從那捲竹簡轉向了別處。
一個穿著灰色長衫的中年人站了起來,拱了拱手:「諸位道友,貧道華山派周雲鶴,有幾句話想說。」
「周道友請講。」玄誠真人點了點頭。
「這兩天發生的事情,讓貧道感觸頗深。」周雲鶴說,「三名年輕的修行者,一夜之間死於非命。而兇手的手段,我們聞所未聞。這說明了什麼?說明我們的修行體系,已經落後於時代了。」
台下有人竊竊私語。
「周道友這話是什麼意思?」有人問道。
「貧道的意思很明確。」周雲鶴說,「末法時代,天地靈氣枯竭,傳統修行的路越來越窄。我們苦苦追尋了幾千年的長生之道,到頭來,還不如人家幾年的科研成果。」
「科研成果?什麼科研成果?」
「諸位道友可聽說過腦機接口?」周雲鶴問道。
眾人面面相覷。
「貧道前段時間,受邀參加了京城一個學術研討會。」周雲鶴說,「會上,有位科學家展示了一項技術——通過在大腦中植入晶片,可以直接讀取人的思維,甚至可以反向寫入信息。換句話說,人的意識可以被數位化,可以被存儲,可以被轉移。」
「這怎麼可能?」有人驚呼。
「起初貧道也不信。」周雲鶴說,「但那位科學家當場做了一個實驗。他讓一名志願者戴上頭盔,然後通過電腦控制志願者的手臂運動。志願者本人沒有任何動作意願,但他的手臂卻自己動了起來。這說明,外部設備完全可以繞過人的主觀意識,直接控制身體。」
「這……這不是邪術嗎?」
「不,這是科學。」周雲鶴說,「更讓貧道震驚的是,那位科學家說,這項技術在未來十年內,可以實現意識上傳。也就是說,人的意識可以被複製到計算機中,從而實現某種意義上的永生。」
「意識上傳?那不就跟傳說中的奪舍差不多嗎?」
「原理相似,但手段完全不同。」周雲鶴說,「奪舍需要強大的神識和修為,而且成功率極低。但意識上傳,只需要一台設備和一次手術。任何人都可以做,不需要修行天賦,不需要修行。」
「荒謬!」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青城派清寧真人站了起來,面色鐵青。
「周道友,你這是在動搖修行界的根基!」清寧真人厲聲說道,「修行之道,自古以來就是逆天而行。我們修的是心,煉的是氣,追求的是與天地合一。你說的那些東西,不過是外道邪術,如何能與正統修行相提並論?」
「清寧真人息怒。」周雲鶴拱了拱手,「貧道並非要否定傳統修行。貧道只是想說,時代在變,我們也不能固步自封。那些科研技術,雖然不能讓我們成仙成聖,但至少可以讓普通人活得更久,活得更好。」
「活得更久?活得更好?」清寧真人冷笑一聲,「你以為把自己變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就是長生?告訴你,真正的長生,是精氣神合一,是魂魄圓滿,是超脫輪迴!不是靠幾根電線、幾塊晶片就能做到的!」
「真人說得有理。」周雲鶴不卑不亢,「但真人可曾想過,如果我們不跟上時代的步伐,再過幾百年,修行界還會存在嗎?那些科研機構,那些跨國公司,他們投入的資金、人力、物力,遠超我們整個修行界的總和。他們在用另一種方式探索長生之道,而且已經取得了顯著的成果。而我們呢?還在為了一卷竹簡勾心鬥角,還在為了幾塊靈石爭得頭破血流。」
清寧真人臉色漲紅,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
「周道友說得對。」一個溫和的聲音響起。
眾人轉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白色唐裝的老者站了起來。他鬚髮皆白,面容清癯,手中拄著一根龍頭拐杖。
「姬老!」有人驚呼出聲。
這位老者,正是隱世宗門姬家的長老,姬長雲。
「諸位道友,老夫今年一百二十有七。」姬長雲緩緩說道,「修行至今,也不過築基後期。距離金丹,遙遙無期。老夫時常在想,如果現在重新選擇另一條路,未來會是怎樣?」
「姬老,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有人問道。
「老夫的意思是,傳統修行的路,確實越來越難走了。」姬長雲嘆了口氣,「但周道友說的那些科研技術,老夫也有所耳聞。東洋國在這方面,已經走在了我們前面。」
「東洋國?」
「沒錯。」姬長雲說,「老夫有個故交,在東洋國從事生物科技研究。據他說,東洋國的一些財閥,已經秘密開展了『異能覺醒』項目。他們通過基因編輯、藥物刺激、腦部刺激等手段,試圖喚醒人體潛藏的異能。據說,已經取得了初步成功。」
「異能覺醒?這不就是古書上記載的『天生神通』嗎?」
「原理相似,但手段不同。」姬長雲說,「古書上的天生神通,是先天賦予的。而他們的異能覺醒,是通過後天手段激發的。雖然效果不如先天神通,但勝在可控、可複製。」
「那豈不是說,他們可以批量製造異能者?」
「理論上是的。」姬長雲點了點頭,「而且據我所知,西方一些宗教團體,已經接受了這種理念。梵蒂岡甚至成立了一個專門的委員會,研究如何將科技手段與神學體系相結合。他們認為,上帝賜予人類的智慧,本身就包含了利用科技改變命運的能力。」
「這……這簡直是褻瀆神靈!」有人憤憤不平。
「是不是褻瀆,老夫不知道。」姬長雲說,「但老夫知道,如果我們再不改變,再過幾十年,修行界就會被時代拋棄。到那時,我們這些自詡為『修道之人』的存在,恐怕會成為別人眼中的笑話。」
大殿裡陷入了沉默。
江鼎坐在角落裡,默默地聽著這一切。
他不得不承認,這些人的話,有一定的道理。
傳統修行的路,確實越來越窄了。
末法時代,天地靈氣枯竭,修行資源匱乏。即便是天靈根,修煉速度也比古代慢了數十倍不止。而那些科技手段,雖然不能讓人成仙成聖,但至少可以讓普通人活得更久,活得更好。
但他不會動搖。
因為他知道,那些科技手段,終究只是外物。
它們可以延長壽命,可以增強力量,但無法觸及生命的本質。
真正的長生,是精氣神合一,是魂魄圓滿,是超脫輪迴。
這一點,清寧真人說得沒錯。
只不過,清寧真人自己也沒能做到。
交流會茶歇間隙,江鼎仍舊坐在座位上長思。
「江鼎道友。」
一個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江鼎抬頭看去,只見周雲鶴正看著他。
「周道友有何指教?」
「貧道聽說,江鼎道友是一名中醫學生?」周雲鶴問道。
「是的。」
「那江鼎道友對腦機接口、基因編輯這些技術,有什麼看法?」
江鼎沉默了片刻。
「晚輩對這些技術了解不多。」他說,「但晚輩認為,無論是傳統修行,還是現代科技,本質上都是對生命奧秘的探索。兩者並不矛盾,甚至可以相互補充。」
「哦?此話怎講?」
「傳統修行,注重內在的修煉。」江鼎說,「通過鍊氣、煉神、煉心,提升生命的質量和層次。而現代科技,注重外在的工具。通過設備、藥物、手術,改善生命的條件和環境。兩者各有優劣,也各有局限。」
「那江鼎道友認為,哪一種更有可能實現長生?」
「長生不是一個終點,而是一個過程。」江鼎說,「真正的長生,不是活多久,而是如何在有限的生命里,活得有意義。修行也好,科技也罷,都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周雲鶴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
「江鼎道友年紀輕輕,卻有如此見識,貧道佩服。」
「周道長過獎了。」
「不過貧道還有一個問題。」周雲鶴說,「如果有一天,科技真的能夠實現意識上傳,讓人脫離肉體,獲得永生。江鼎道友會選擇那條路嗎?」
江鼎搖了搖頭。
「不會。」
「為什麼?」
「因為那不是真正的生命。」江鼎說,「意識上傳,複製出來的只是一個副本。原來的我,還是會死去。那個副本,不是我。它只是我的影子,我的幻象。」
周雲鶴沉默了很久。
「江鼎道友說得對。」他嘆了口氣,「貧道活了這麼多年,竟然還不如一個年輕人看得透徹。」
「周道長言重了。」
交流會繼續進行,但氣氛已經完全不同了。
那些原本還在爭論功法、資源的人,現在都沉默了。
因為他們意識到,他們苦苦追求的東西,可能終究無法得到。
末法時代,天地靈氣枯竭,傳統修行的路已經走到了盡頭。
而那些科技手段,雖然不能讓人成仙成聖,但至少可以提供另一種可能性。
雖然這種可能性,在很多修行者看來,是歪門邪道。
但不得不承認,它確實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