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是農曆九月初九,清晨,武當山的霧氣還未完全散去。
江鼎推開窗戶,看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山峰,深深吸了口氣。
「今天傳說是真武大帝飛升的日子。」曾念紫從隔壁房間走出來,靠在門框上,「我聽陳叔說,每年這天,玉虛宮都會有大型法會。」
「那正好去看看。」江鼎轉過身,「最後一站,玉虛宮。」
周婷也從房間裡探出頭來,她已經換上了一身素淨的白色運動服,長發紮成馬尾,整個人看起來青春靚麗。
「玉虛宮離這兒遠嗎?」
「不遠。」江鼎指了指民宿外那條青石板路,「陳叔說走路十幾分鐘就到。」
三人簡單收拾了一下,下樓吃了早餐。
陳老闆正在院子裡澆花,見他們下來,笑著招呼:「今天玉虛宮可熱鬧了,真武大帝飛升日,好多香客從外地趕來。你們要是去的話,早點去,免得擠不動。」
「多謝陳叔。」江鼎點了點頭,「我們這就過去。」
三人走出民宿,沿著青石板路慢慢向玉虛宮走去。
路邊的桂花樹開得正盛,金黃色的花朵綴滿枝頭,香氣濃郁得化不開。晨風拂過,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落在三人的頭髮上、肩膀上。
「這桂花真香。」周婷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我以前從來沒覺得桂花這麼好聞。」
「那是因為你以前的心思不在這些上面。」曾念紫笑了笑,「現在心境變了,看什麼都覺得美。」
周婷想了想,點了點頭:「好像是這麼回事。」
江鼎走在前面,沒有參與她們的對話。
他的神識已經悄然鋪展開來,籠罩了整個武當山區域。他能感受到玉虛宮方向傳來的人聲鼎沸,香火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混雜著桂花香和晨露的清冽。
「人確實不少。」他低聲說了一句。
「有多少?」曾念紫問。
「至少好幾千人。」江鼎說,「還有不少人在往那邊趕。」
三人繼續往前走,轉過一個彎,玉虛宮的山門就出現在眼前。
玉虛宮始建於明永樂年間,是武當山九宮八觀之一,也是全真龍門派的重要道場。整座宮殿依山而建,坐北朝南,占地約兩萬平方米,原有五進院落,規模宏大。可惜歷經數百年風雨,又遭過幾次火災,如今保存完好的建築已經不多。山門倒是還在,為歇山頂式建築,覆以綠色琉璃瓦,檐角飛翹,雕樑畫棟。山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匾額,上書「玉虛宮」三個大字,筆力遒勁,據說是明代書法家姜立綱的手筆。
進入山門,是一條青磚鋪就的神道,神道兩側立著兩排高大的柏樹,樹齡少說也有三四百年,樹幹粗壯,枝葉繁茂,遮天蔽日。神道的盡頭是一座石拱橋,橋下是乾涸的河道,據說早年還有流水,後來水源枯竭,只剩下滿河的鵝卵石。
過了石拱橋,便是玉虛宮的第一進院落。院落正中立著一座高大的石碑,碑上刻著「御製真武廟碑」六個大字,碑文記載了玉虛宮修建的緣由和經過。石碑底座是一隻巨大的贔屓,龍頭龜身,背上馱著石碑,造型古樸莊重。院落兩側原本有鐘樓和鼓樓,如今都已經坍塌,只剩下幾段殘垣斷壁,被雜草和藤蔓覆蓋著。
第二進院落是玉虛宮的主殿區,正中是真武殿,供奉著真武大帝的銅像。真武殿面闊七間,進深五間,為重檐歇山頂,覆以黃色琉璃瓦。殿前的月台寬闊平整,用漢白玉欄杆圍護,欄杆上雕刻著精美的蓮花圖案。月台兩側各有九級台階,台階中間是一塊巨大的丹陛石,石上雕刻著雲龍戲珠的圖案。真武殿算是保存得比較好的建築,但屋頂的琉璃瓦也碎了不少,有幾處漏雨的地方用鐵皮補著,看上去有些不倫不類。
真武殿的兩側原本有配殿,東配殿供奉著三清祖師,西配殿供奉著四大天王。如今東配殿已經徹底倒塌,只剩下一堆瓦礫和幾根焦黑的木樑,據說是八十年代遭了雷擊,燒了一天一夜。西配殿倒還立著,但屋頂塌了一半,露出裡面的木架和椽子,牆壁上的彩繪斑駁脫落,只能依稀看出當年的輪廓。
第三進院落是藏經閣,收藏著大量道教典籍和文獻。藏經閣為三層木構建築,底層是閱覽室,二層是藏書庫,三層是經堂。據說當年全盛時期,藏經閣里收藏了上萬卷道藏,包括《正統道藏》《萬曆續道藏》等重要典籍。可惜在戰亂中損毀了大半,如今只剩下三千餘卷。藏經閣本身也年久失修,樓梯吱呀作響,樓板有好幾處已經腐朽,用木板臨時補著。
第四進院落是道士們的起居之所,有齋堂、寮房、丹房等建築。這些建築大多已經破敗不堪,有的甚至成了危房,道士們只能用木樁支撐著,勉強居住。有幾間寮房的牆壁已經開裂,裂縫能伸進一隻拳頭,冬天漏風,夏天漏雨。
第五進院落是後花園,種植著各種花草樹木,還有一座小小的假山和一汪池塘。池塘里的水已經渾濁不堪,漂浮著落葉和藻類,但偶爾還能看到幾條錦鯉在水中遊動。假山上的亭子早已倒塌,只剩下幾塊石頭散落在草叢中。
整座玉虛宮雖然殘破,但依然透著一股莊嚴肅穆的氣息。那些倒塌的殿堂,那些殘存的石碑,那些斑駁的彩繪,都在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輝煌和歲月的無情。
三人隨著人流穿過神道,走過石拱橋,進入了第一進院落。遊客們有的在石碑前駐足觀看,有的在坍塌的鐘樓前拍照留念,有的在柏樹下休息乘涼。幾個穿著漢服的姑娘正在銀杏樹下拍照,金色的銀杏葉飄落在她們的裙擺上,畫面唯美。
「這地方真破啊。」周婷環顧四周,「跟我想像的完全不一樣。」
「六百多年的歷史了。」曾念紫說,「明朝的時候,這裡是皇家道場,地位很高。後來幾經戰亂,又遭過火災,才變成這樣。」
「可惜了。」周婷嘆了口氣,「要是好好修繕一下,肯定比現在壯觀得多。」
「沒錢唄。」旁邊一個遊客插嘴道,「武當山那麼多景點,門票收入就那麼點,哪顧得上修這些老房子。能保住真武殿不漏雨就不錯了。」
周婷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三人繼續向前走,穿過第二進院落,來到了主殿前的廣場。
廣場很大,足有兩三個足球場那麼大,青石板鋪地,被歲月打磨得光滑如鏡。廣場中央立著一座巨大的銅鼎,鼎身上刻著精美的雲龍紋飾,香菸繚繞。
廣場一側,搭著一個巨大的藍色帳篷,足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帳篷四周拉著警戒線,有不少穿著灰色道袍的道士在忙碌著什麼,搬運著桌椅和各種器具。
「那是在幹什麼?」周婷好奇地問。
「可能是準備法會的物資。」曾念紫猜測道,「這麼大的帳篷,應該是給香客們休息用的。」
江鼎看了一眼那個帳篷,沒有在意。
三人繼續向前走,穿過廣場,向正殿的方向走去。
就在三人即將踏上石階的那一刻,天空忽然大放光明。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雲層中穿透而下,將整座玉虛宮籠罩在一片璀璨的光輝之中。緊接著,五彩祥雲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在正殿上空盤旋飛舞,形成一幅瑰麗無比的畫卷。
廣場上的遊客們紛紛抬頭,發出陣陣驚嘆。
「快看!彩雲!」
「天哪,這是什麼異象?」
「真武大帝顯靈了!」
有人已經開始跪地磕頭,更多的人掏出手機拍照錄像。
江鼎他們左右的人們都紛紛跑到後面,占據有利地形開始拍攝。僅留下江鼎三人叮呆在原地沒動。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天上的異象吸引了,沒有人注意到正殿的正門緩緩打開,九位身著杏黃色道袍的老道長從殿內魚貫而出。
九位道長一字排開,站在石階的最高處。
為首的那位道長年紀最大,鬚髮皆白,面容清癯,雙目炯炯有神。他手中持著一柄白玉拂塵,拂塵的絲線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九位道長齊齊走下石階,徑直向江鼎三人走來。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天上的彩雲,沒有人注意到這九位道長的舉動。
九位道長走到江鼎面前,停下腳步。
然後,他們同時躬身,向江鼎三人行禮。
江鼎眉頭微皺,但面上不動聲色。
「諸位道長,這是……?」他的聲音很平靜。
為首的老道長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江鼎,聲音有些顫抖:「敢問先生,可是姓江?」
江鼎心中一動,但面上不動聲色:「道長如何知道?」
老道長的眼眶一下子紅了,他再次躬身:「貧道玄清子,乃是全真龍門派第二十三代傳人,現任玉虛宮監院。七日之前,貧道在殿中打坐,忽見真武大帝顯聖,告知貧道,今日巳時,將有貴人駕臨玉虛宮。大帝描述了貴人的相貌,與先生一般無二。」
江鼎愣住了。
曾念紫和周婷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真武大帝顯聖?」江鼎重複了一遍這個詞,「你確定?」
「貧道修行六十餘年,從未有過如此清晰的感應。」玄清子的聲音很堅定,「大帝不但描述了貴人的相貌,還交代了一件事。」
「什麼事?」
玄清子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大帝說,這位貴人擁有逆天手段,可救世間不治之人。他讓貧道在七日內,尋訪九十九位身患不治之症的信徒,帶到玉虛宮來。今日午時前,貴人自會出手,救治他們。」
江鼎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對身邊的曾念紫和周婷說:「把口罩戴上。」
兩女立刻從口袋裡掏出口罩,迅速戴好。江鼎也拿出一個黑色口罩,遮住了自己的大半張臉。
「道長,那些病人現在在哪?」江鼎問。
「就在廣場旁的帳篷里。」玄清子說,「貧道遵照大帝指示,從全國各地尋訪了九十九位重症患者,有的是癌症晚期,有的是尿毒症,有的是肝硬化腹水,有的是漸凍症……每個人都帶來了醫院的診斷證明,貧道一一核實過,絕無虛假。」
「帶我去看看。」江鼎說。
玄清子大喜,連忙在前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