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石門緩緩開啟，青衣邁步而出。林石四人躬身立在門外，見他的身影，齊聲行禮。
「恭迎供奉出關。五日無事，宗門也無傳訊。」
青衣微微頷首，從袖中取出一隻儲物袋，遞過去：「本月任務丹藥，五百枚，交到丹藥司。」
林石雙手接過，神識一探，整個人一僵。
「五……五百枚？供奉，宗門任務只需四百枚，這才五日，您全煉完了？」
青衣淡淡道：「超額的一百枚，也算在任務里。」
丹藥司位於玄冥仙宗內殿東側，一座三層石樓，常年丹香瀰漫。李執事正伏在案前整理靈材清單，忽見林石捧著一隻儲物袋衝進來，眉頭一皺。
「林石，你不在青衣供奉洞府伺候，跑來丹藥司做什麼？」
林石喘著氣道：「李執事，我家供奉命我將本月任務丹藥送來，請執事查驗。」
李執事接過儲物袋，神識掃過，手中的筆「啪」一聲落在案上。
「五百枚……六品清蘊、聚靈、養神，全是上品丹？你確定這是交給宗門的任務量？」
林石點頭：「供奉說，五百枚，全部上品。」
李執事倒吸一口涼氣，抓起幾枚丹藥細看。丹圓如珠，色澤溫潤，丹紋繁複，馥郁靈氣凝而不散。他驗了又驗，確認無疑，語氣急促道：「你且在此等著，我去稟報長老。」
片刻後，一道遁光落在丹藥司門前。秦玄大步而入，接過丹藥逐一掃過，神色從驚訝化為凝重。
「五日五百枚，上品六品丹，這是七品丹師才有的手筆。那位青衣供奉，到底何方人物？」
話音未落，一名弟子從外急奔而入，遞上一枚傳訊玉簡：「秦長老，宗主有令，請青衣供奉即刻前往玄冥正殿一敘。」
秦玄怔了怔，隨即露出笑意：「好快。宗主果然也坐不住了。」
他轉頭看向林石：「你回去稟報，我親自帶路。」
青衣正在洞府中品茶，林石帶回消息：「宗主有請。」
青衣放下茶盞，起身走出洞府。
秦玄站在門外，見他出來，笑著拱了拱手：「青衣道友，宗主親自召見，這可是內殿供奉少有的殊榮。」
青衣回禮：「多謝長老引路。」
兩道人影沿著青石台階，穿過雲霧，直向玄冥正殿而去。
正殿大門洞開，一襲暗金袍服的玄冥宗宗主韓滄海端坐主位，左右列著兩名灰袍長老，正是考核時的另兩位主考。殿內空曠，四角靈香裊裊，氣氛肅然。
秦玄入殿，側身讓出青衣：「宗主，青衣供奉帶到。」
韓滄海目光落在青衣身上，上下打量著，微微點頭：「果然年輕。」他抬手示意：「賜座。」
青衣不卑不亢謝過，落座於側旁蒲團之上。
韓滄海開口，語氣沉淡：「五日煉出五百枚六品上品丹藥，此事已傳遍內殿。本宗坐擁南雲洲丹藥近半數產額，見過快手，卻沒見過你這般快法。」
青衣道：「弟子自幼以丹入修，對火候、藥性、丹紋三者，略有心得。」
「略有心得？」一旁灰袍長老撫須輕笑，「老夫煉丹八百年，五日成丹一百枚已是極限。道友這『略有』，當真客氣。」
韓滄海擺了擺手，壓下閒言，直視青衣：「我有一事好奇，不知當問不當問。」
青衣道：「宗主請講。」
「道友師承何處？以你這般年紀及丹術，不該是碌碌無名之輩。」
殿中氣息微沉，幾道目光齊齊落在青衣臉上。青衣面色不變，從容應答：「回宗主，弟子自滄瀾星域玄霄城而來。」
「玄霄城？」韓滄海略一沉吟，「滄瀾星域邊緣，倒是個偏安之地。」
「弟子家傳修行，祖上做藥材生意，家道殷實。自幼耳濡目染，對丹道生出興趣。後來家中親人相繼故去，留下些產業，弟子便以丹入修，一路摸索。」青衣語氣平靜，仿佛在說一件已遠的事。
「家傳修行？」韓滄海又問，「既得家傳，理應有前輩指點，怎會流落至洪荒？」
青衣低嘆：「家祖雖通藥材，卻不通煉丹。丹道一途，全是弟子結合祖上傳承自行領悟。弟子不喜循規蹈矩，常常反問『為何要如此煉』，久而久之，手法便與旁人不同。」
秦玄插話：「道友筆試答卷，我看過。許多解題思路，連老夫都未曾想過。」
青衣道：「那便是自悟的結果。僥倖得中，不足掛齒。」
另一名灰袍長老追問：「玄霄城不過中等星域的修真界，靈氣有限，資源匱乏。道友能在此等地方修出這一手丹術，莫非另有奇遇？」
青衣抬眼，迎上長老的目光：「如果說沒有奇遇，長老信嗎？」
長老一滯。
青衣接著道：「若說有奇遇，便是在坊市偶得一卷殘破丹書，反覆推演，才漸漸走出自己的路。」
韓滄海聽完這番話，微微眯起眼睛，良久不語。殿中一時安靜。
半晌，韓滄海開口：「你可知，玄冥仙宗雖立於南雲洲，丹道鼎盛，卻仍有一樁難處？」
青衣拱手：「請宗主明示。」
「本宗八品丹師一位，七品丹師七位，其中三位便坐在這殿中。八品鶴老已四千餘歲，仙君修為，年邁體衰，出丹率逐年走低，心神亦不足，今年以來，已有三爐九品丹煉至中途崩鼎，突破無望。」
韓滄海語氣平淡，卻透出幾分沉重：「九品仙丹所需，宗門如今大半要靠與其他仙帝交換，付出的代價，不可謂不大。」
他頓了頓，目光凝在青衣身上：「你若能更進一步，踏入七品，乃至將來觸及八品，對本宗而言，便是如虎添翼。」
青衣起身，微微一揖：「弟子入宗，本為求道而來。宗主既有吩咐，青衣自當盡力。」
韓滄海面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好！本宗等得就是你這句話。」
他抬袖，一隻玉簡飛向青衣：「兩月之後，雲冥仙帝將在帝宮召見本宗核心層。屆時，你隨本座同往。」
殿中三位長老同時動容，秦玄更是倒吸一口氣：「宗主，帝宮召見歷來只限殿主和八品丹師，青衣供奉畢竟入宗未滿一月…」
韓滄海擺手：「規矩，是人定的。青衣道友的丹術，值得這個名額。」
他看向青衣：「你回去準備，兩月內，若能有七品丹藥問世，帝宮之宴，本宗定將你列為首座。」
青衣躬身：「多謝宗主厚愛。」
走出正殿時，天色已暮。秦玄在身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青衣小友，宗主這是把你當棟樑來培養了。」
青衣回頭，淡淡一笑：「秦長老謬讚，青衣不過丹道一學徒罷了。」
秦玄搖頭大笑，轉身離去。青衣獨立殿前台階上，晚風吹動衣袍，他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仙山宮闕，眉目間一片平靜。
識海深處，江鼎的聲音緩緩響起：「兩月，足夠再做一輪推演。七品丹，該拿出來了。」
青衣負手而立，低聲道：「好。」
夜色漫過玄冥仙宗，星光灑落在正殿飛檐之上。青衣轉身，朝洞府方向行去，步伐不急不緩。他心中有數，這盤棋，剛剛落下一枚有用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