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笑著從陰影中現身,可是他的笑容在看到劉陽對面的李唯一時就僵住了。
前腳還說這幫在國外的道士不好相與,還沒做好和這些人見面的準備,轉過頭就碰上了。
這還真是喝口涼水都塞牙。
表情短暫僵了一秒,林川趕緊雙手抱拳,朝李唯一做了一個作揖禮:「晚輩林川,見過這位前輩!」
見他抱拳做作揖禮,李唯一也雙手抱拳,回了一個抱拳禮:「全真純陽李唯一見過小友,我看小友天庭飽滿,不知道是師承何處?」
得知面前人的師承,林川保持作揖禮的身體再次向前傾:「晚輩乃是上清北帝太玄門下弟子,在師門學藝時,家師時常點評各派武學。」
「每次提及純陽派,都會一臉惋惜,說純陽正統在武當,上武當還要買門票,那幫人簡直就是丟大家的臉。」
「沒想到會在海外見到純陽派的前輩,這真是晚輩的榮幸。」
說完話,林川深鞠一躬,將身體挺直,把眼睛瞪到最大,做出一個好奇的表情,看向對面的人。
看了一會兒,他就忍不住歪頭。
全真純陽派,是全真派系中比較獨特的一個門派,這個門派屬於尊奉呂洞賓為祖師的北五祖派之一,同時也是單獨尊奉呂洞賓的門派,除了全真教的內丹修煉,還是道教中少有的劍修門派。
而純陽派內部又一分為三,核心信仰在祖庭永樂宮,也就是大純陽萬壽宮,和重陽宮,白雲觀並稱全真派三大祖庭。
武學丹道以及醫術傳承在武當山五龍宮,這一路人丁稀少,還是靠著從隔壁玉虛宮拐過來的傳人,才把武學丹道這一脈傳了下去。
至於旅遊名氣一塊兒,在粵省的純陽觀。
因為那地方人多。
對面的人頭髮烏黑,太陽穴鼓起,眼睛有光,很明顯是性命修為都到了一定程度的高手。
而且對方雙手修長,剛才拱手抱拳時,雙手虎口都有老繭,那很明顯是常年握劍握出來的老繭。
所以,面前這個叫李唯一的人的師承,應該是來自純陽派玉虛宮或者五龍宮。
可那一派人丁稀少,最慘的時候,五龍宮甚至需要從玉虛宮挖人過來。
但是面前這人的年紀,看起來又只有五六十歲。
五六十歲,和玄冥子給自己的那些人的名字對不上,當然,也有可能這是個假名字。
總之,小心為上。
他在打量李唯一,李唯一也在打量他。
越看,李唯一就越是好奇。
面前這年輕人看上去就20來歲,白白嫩嫩的,10月中旬的紐約,晚上穿著短袖,說明身體不錯。
背後的布套里,應該就是北帝派弟子的法器天蓬尺。
但是感覺尺寸又有點大。
露在外面的胳膊上看不到太多肌肉,只能勉強看出這人應該有點修為在身,但不多。
臉上一直掛著笑,不嚴肅。
可偏偏這人又是上清北帝太玄門下弟子。
北帝太玄門下弟子主修天蓬經,以威權殺伐盪魔為主,也因為主殺伐,本地派的戒律極其嚴苛,要求修行者必須心存敬畏,不可有絲毫褻瀆。
達不到戒律要求,就無法內練成功,無法內練成功,修為也會變弱。
若修煉有成後胡作非為,後果會更加嚴重。
這樣的身份落到面前這人身上,給人一種牛頭不對馬嘴的感覺。
但是一想到這人是上清北帝太玄門下弟子,他又覺得可以理解。
因為北帝派殺伐太狠,被很多人針對。
在長久的歲月中傳承逐漸失落,融入了道教的其他派系。
或許,這個年輕人修行的主要是上清道法,只是所在的道觀掛了一個北帝派名頭。
給自己找了一個合適的解釋,李唯一對著林川雙手抱拳:
「貨物我已經交給劉老闆了,我就先走一步,以後有機會再聊。」
「前輩慢走!」林川雙手抱拳作揖,目光一直盯著地面,一直等到李唯一的影子離開,他才抬起頭看向劉陽。
劉陽趕緊把李唯一交給他的箱子打開,把裡面的符紙取出來:
「林道長,你看,這可是李道長送過來的上等的符紙。」
紙張入手柔軟,用手輕輕拉扯,有一股很明顯的堅韌感,手指揉搓,還能感受到一股瑩潤。
拿在手裡,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給人一種安神清靜的感覺。
正宗的黃柏染的紙。
但這紙張好像有點不太對勁,林川手指輕輕揉搓符紙,最後拿起符紙,看向旁邊的路燈。
路燈昏黃的光線透過紙張落入眼睛,剛剛好不刺眼。
察覺到紙張的異樣,林川把剩下的符紙全部取出,將符紙一張一張過手。
最後,300張黃符,20張紫符,20張黑符全都是一樣的手感。
只是氣味各有不同。
黃符是一股淡淡的藥香,紫符帶著一股微澀的苦臭感,黑符帶著一股淡淡的刺激和油脂味。
到這裡,林川心頭已經有了數。
他把符紙放回箱子,轉身看向劉陽:「劉老闆,能否透露李道長這符紙是多少錢一張賣給你的?」
林川表情嚴肅,劉陽能夠在紐約開超市多年,自然也是個人精,他看出林川那張臉下還有其他的意思,趕緊拿出手機,找到和李唯一的聊天記錄,把聊天記錄展示在林川面前。
【李道長,你那裡有紫符和黑符嗎?】
【有!】
【正宗的!】
【保證正宗!】
【那我要300張黃符,20張紫符,20張黑符。】
【黃符還是老價格,紫符和黑符5美元一張。】
【OK!】
看完聊天記錄,林川嘖了一聲,把箱子合上,又對劉陽叮囑道:
「記住一件事,以後李唯一向你打聽我的時候,你就說不知道。」
「為什麼?」劉陽下意識問了一句,話出口了,他又趕緊把嘴捂住。
動作很快,但林川也不是傻子。
他搖搖頭,重新打開箱子,從裡面取出一黃符,拿在手裡晃了晃,隨後說道:
「上次我來你這裡拿符紙,你賣給我的是桑皮紙,用的是梔子染色。」
「但這一次,這些符紙用的全是上等的青藤紙。」
「在古代的時候,這種紙是道教和朝廷大佬用來書寫奏表,上達天聽用的。」
「後來用來生產紙張的老藤被禍害得差不多了,就換成了其他紙。」
「這樣的紙,國內現在是一張難求,而且這還僅僅只是紙,還有這染色的工藝。」
「這300多張符紙,以美國的物價,他至少虧5000美元。」
「你是商人,你應該清楚一個人主動虧錢意味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