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唐卓瑪帶著葉凡回到拓跋在龍都的別墅時,暮色正從西邊漫過來,將整個庭院籠在一層淡淡的金紅里。
別墅是仿古的院子,占地不算大,但布局極講究,照壁、迴廊、天井、假山一樣不缺,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院子裡停著七八輛車,最便宜的也是百萬起步。
葉凡剛下車,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就從正堂里迎了出來。
他身材修長,穿一件月白色盤扣對襟衫,五官端正,眉眼間帶著拓跋家族特有的硬朗,但笑起來卻頗為溫和。
「卓瑪,辛苦了!」
拓跋正剛先朝唐卓瑪點頭,然後轉向葉凡,伸出雙手:
「這位就是葉少吧?卓瑪在電話里說了,您肯賞光,是拓跋家的榮幸。」
這位邊城大少很是隨和,讓葉凡微微點頭,怪不得唐平凡肯跟他聯姻,確實是一表人才。
於是葉凡笑著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拓跋大少客氣。」
「什麼大少,叫我正剛就行!」
拓跋正剛側身引路,將葉凡往正堂里請,一邊走一邊笑道:
「卓瑪說她在唐門搬了救兵,我還在想會是什麼樣的人物,沒想到這麼年輕。」
「我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英雄出少年!」
能夠讓唐平凡派過來幫助自己的人,拓跋正剛認定葉凡肯定有自己的過人之處。
葉凡一笑:「拓跋少爺客氣了!」
進了正堂,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清一色年輕女子,個個打扮精緻,衣裳華貴,身上珠光寶氣。
拓跋正剛抬手示意:「葉少,給您介紹一下,這些都是我堂姐、表嫂和表妹。」
「她們在國內,在新國,在歐洲,在華爾街都有一點關係,所以這次知道家族遭遇危機就跟我來龍都運作了!」
「她們今天聽說卓瑪從唐門請來了貴客,就都跑過來想要見見你,希望你不要見怪。」
他指著一個穿寶藍色旗袍的女人:「這是我堂姐,拓跋明珠。」
又指著一個穿鵝黃色連衣裙的:「表嫂,林婉清。」
接著指著一個穿淺紫色套裙的:「表妹,拓跋雨桐。」
另外幾個也一一點了名——拓跋婉婉、林思思、蘇念、趙清影。
名字倒是好聽,人也都長得不錯,但葉凡注意到,她們打量自己的眼神里,帶著一股子藏不住的打量和審視。
那目光,像是在菜市場挑菜。
「葉少好。」
拓跋明珠第一個開口,聲音不急不緩,手裡搖著一把檀香扇,目光從葉凡的衣著掃到手錶,又從手錶掃到鞋子。
最後落在他那張不顯山不露水的臉上。
「不知道葉少是五大家哪一家的子侄?」
她問得隨意,但語氣里那股子探底的意味,明明白白。
葉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是。」
拓跋明珠的扇子停了一下:「不是五大家的?那……中海楊家?南陵宋家?再低,我就想不到了……」
葉凡搖頭:「都不是,我就是一個小醫生。」
「哦——」
拓跋明珠拉長了尾音,那聲「哦」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然後轉頭朝旁邊幾個姐妹遞了個眼色。
「聽說葉少剛從國外回來不久!」
表妹拓跋雨桐接上,聲音脆生生的:「那葉少在國外是哪家財團任過職?摩根?高盛?還是羅斯柴爾德?」
她眨著眼,看起來天真爛漫,但目光里的試探比堂姐還直接。
葉凡放下茶杯:「出過國,但沒任過職,我就是自己瞎混。」
拓跋雨桐的笑容微微一僵。
表嫂林婉清終於憋不住了,把手裡的茶杯往桌上一擱:
「葉少,那您跟哪些豪族有交情?」
「南國商會?」
「波士頓財團呢?」
「孫氏辦公室呢?」
「巴國礦業聯盟?意國十字商會?」
她一口氣報了一串名字,每報一個,就盯著葉凡的眼睛看一眼,像是在考校,又像是在驗證。
葉凡揉揉腦袋,嘆息一聲,都是老熟人了,只是沒等他開口,林婉清就哼出一聲:
「這些遠的沒交情也就算了——」
林婉清頓了頓,嘴角微微一撇:「那港城麗莎會,你有關係嗎?」
葉凡聽到「麗莎會」三個字,愣了一下。
他確實沒聽說過:「麗莎會?什麼玩意來的?」
林婉清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嗤」地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但足夠讓整個正堂的人都聽見。
「什麼玩意?那是港城豪族最近聯合成立的商會,霍家、韓家、還有好幾家老牌豪門都在裡面。」
她搖了搖頭,看著葉凡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鄉下人:
「你連這個都不知道,看來唐門果然是敷衍我們的。」
「卓瑪,我還以為你在唐門有點份量,能夠搬出個厲害人物幫拓跋家渡過難關。」
她轉頭望向唐卓瑪,臉上寫滿了失望:「結果你就找了這麼一個人回來?」
唐卓瑪的臉色微微白了一下,她剛要開口,拓跋正剛已經沉下臉來。
「婉清,住口!」
他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嚴。
「這是我們拓跋家族的劫數,跟卓瑪有什麼關係?她跑前跑後,四處求人,已經盡力了。」
拓跋正剛看了一眼葉凡,又看回林婉清:「不管葉少份量怎麼樣,卓瑪終究是用心了。」
林婉清被當眾駁了面子,臉色不太好看,但她顯然不敢跟拓跋正剛頂撞,只是撇了撇嘴,沒有再說話。
氣氛有些尷尬。
唐卓瑪沉默了兩秒,輕輕嘆息一聲,看向葉凡。
「葉少,我相信你的能耐。」
她的聲音很輕,但很穩。
葉凡看了她一眼,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拓跋正剛也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葉凡的肩膀:
「我也相信,卓瑪看人一向准。」
他的話音剛落,正堂里突然響起一陣刺耳的鈴聲。
拓跋明珠的手機第一個響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屏幕,臉色驟變,接起來才聽了幾秒,整個人就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什麼?新國所在的銀行聯盟終止了對我們的授信?!」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尾音都劈了:「這豈不是直接堵死了我們國際融資的路子?」
緊接著,林婉清的手機也「叮叮叮」響了。
她接起來,臉色比拓跋明珠還白,嘴唇哆嗦著:
「你說什麼?股市繼續重挫?天量資金砸盤做空?我們拓跋集團的股價快扛不住了……」
她沒能說完,因為拓跋雨桐的手機也響了。
然後,像是被點燃了引線,一連串的手機鈴聲在正堂里此起彼伏地炸開。
拓跋婉婉、林思思、蘇念、趙清影……所有人的手機都響了。
接完電話,她們一個個臉色慘白,有人癱坐在椅子上,有人攥緊手機渾身發抖。
拓跋明珠的聲音帶著顫抖:「全部債權人轉移債權給袁奇亞諾?他現在成了我們最大債主……他要幹什麼?」
林婉清的手在發抖:「天塌了……這是要天塌了啊……」
拓跋雨桐已經哭了出來:「哥……怎麼辦?我們是不是要完了?」
正堂里一片死寂。
拓跋正剛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臉色沒有變,但葉凡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已經攥得發白。
沉默持續了將近十秒。
然後拓跋正剛緩緩開口,聲音依然沉穩,但底下壓著的那層東西,像冰面下的暗流:
「知道了。」
他抬起頭,看向葉凡,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卻讓葉凡多看了他一眼。
「葉少,讓您見笑了。」
他走到主位前坐下,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茶,喝了一口:
「這一天,我早就料到了。」
他嘆息一聲:「順利接手家族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風平浪靜的下面藏著一場驚濤駭浪!」
「砰!」
沒等葉凡開口回應,大門砰一聲被撞開了,一個老管家火急火燎沖了進來:
「大少,不好了,袁奇亞諾帶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