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之上,畫面再次流轉。
那三頭六臂,手持諸般法寶,渾身殺氣凜然的蓮花化身,一步踏出,便已立於凌霄寶殿之內。
他單膝跪地,身後六臂收斂,只余雙臂,火尖槍立於身側。
他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彷佛一尊沒有感情的神像。
畫面中的玉帝,從龍椅上緩緩起身,聲音威嚴,傳遍了整個天庭。
「哪吒,上前聽封。」
畫面里的哪吒沉默地起身,走上前去,重新跪下。
「自今日起,朕封你為三壇海會大神,位列仙班,職屬天庭。」
玉帝的聲音頓了頓,目光落在哪吒那年輕卻毫無生氣的臉上,加重了語氣:「天庭之中,任你來去,不受任何法度約束。」
此言一出,無論是畫面中,還是凌霄寶殿內,都是一片譁然。
不受法度約束?見帝不跪?
這是何等的恩寵!
天幕那冰冷的聲音,在這時恰如其分地響起,為玉帝這道看似不合常理的旨意,做出了最冷酷的註解。
「蓮藕之軀,斷絕了仙途,註定哪吒此生修為再難有寸進。玉帝深知這一點,索性不再加以任何束縛,刻意縱容他的頑劣與桀驁,就是要讓他成為天庭最自由、最無畏,也是最鋒利的一柄尖槍!」
「他要的,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天神,而是一個敢捅破天的猛將!」
凌霄寶殿之內,玉帝看著天幕上的畫面,面色平靜,指尖在龍椅扶手上輕輕叩擊著,節奏不快不慢。
(不錯,朕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一個沒有了未來的戰神,才會無所畏懼。朕給了他天庭所有人都羨慕不來的自由,他便會用他那再也無法精進的修為,為朕拼殺到最後一刻。這筆買賣,划算。)
仙班之中,趙公明放下了手中已經涼透的茶盞,看著天幕上那個被冊封后,依舊面無表情的少年,低聲說了一句:「哪吒這命……比楊戩還苦。」
楊戩雖也身世悽慘,可好歹肉身成聖,前路一片坦途。
哪吒呢?他連前路都沒有了。
蓮花化身,絕了他所有的可能。
玉帝給他的,不過是一個華麗的囚籠,一個名為「自由」的枷鎖。
他身旁的三霄仙子對視一眼,都是默然。
最終,還是雲霄仙子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忍:「是啊,蓮藕化身,斷的不只是修為,還有他這輩子所有的念想。從此無情無愛,無痛無悲,只為殺伐而生。這與一具行走的法寶,又有何異?」
天幕的畫面一轉,旁白之聲再次響起。
「只不過這一次交手,雙方各有勝負。」
「玉帝輸在了,終究還是沒能保全哪吒的肉身,讓他以最完美的狀態,成為自己的棋子。」
「而西方教,則是輸在了,他們沒能借李靖之手,徹底將哪吒殺死,反而讓他以蓮花化身重塑,成了玉帝手中一柄更純粹、更沒有弱點的槍!」
畫面中,玉帝獨自端坐凌霄寶殿中。
面前的桌案上,放著那份冊封哪吒為三壇海會大神的文書。
他看著那份文書,許久,許久。
最終,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勾起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算計,有惋惜,但更多的,是一種棋局盡在掌握的滿意。
凌霄寶殿內,哪吒一直盯著天幕,一言不發。
從剔骨還父,到蓮花化身,再到玉帝的冊封與算計,他就像一個局外人,平靜地看著自己那場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慘劇。
他沒有動,沒有說話,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變過。
可就在天幕上,玉帝那絲笑容出現的瞬間。
「鏘——!」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猛地在大殿之中炸響!
哪吒動了。
他手中的火尖槍,被他狠狠地,一槍插進了腳下的金磚之內!
槍桿嗡嗡作響,槍尖沒入地磚數尺,周圍堅硬無比的金磚,以槍尖為中心,裂開了蛛網般的縫隙!
整個凌霄寶殿,所有仙神的目光,一下子全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哪吒緩緩抬起頭。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龍椅,那目光穿透了時空,彷佛與天幕上那個露出滿意微笑的玉帝,對視在了一起。
那眼神里,沒有感激,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看透了一切的死寂。
然後,他轉過頭。
目光,落在了那個已經癱軟在地,幾乎快要昏死過去的李靖身上。
那一刻,他眼中那片死寂的冰湖,終於裂開了。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那具蓮花化身之中,轟然湧出!
那殺意是如此的純粹,如此的凜冽,甚至化為了實質,讓周圍的空氣都彷佛被凍結了!
李靖被這股殺意鎖定,渾身猛地一哆嗦,整個人像是被澆了一盆冰水,牙關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
他驚恐地看著哪吒,嘴唇哆嗦著,想求饒,想辯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從那雙眼睛裡,看到了最純粹的死亡。
那是真的,想要將他挫骨揚灰的殺意!
就在大殿之內氣氛緊張到極點,幾乎一觸即發之際。
天幕之上,畫面再次變幻。
畫面的聲音,帶著一種宏大的敘事感,緩緩響起,為這場「反骨仔」系列的第二期,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論戰力——」
「楊戩,是天庭戰神。運籌帷幄,沉穩無雙,是能定鼎乾坤的帥才。」
「哪吒,是天庭第一戰將。金牌打手,桀驁勇猛,是敢打敢沖的先鋒!」
畫面中,楊戩的身影與哪吒的身影,在天幕兩側同時浮現,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個持三尖兩刃刀,眉心天眼開合,眼神冷峻,如萬年不化的玄冰。
一個持火尖槍,腳踩風火輪,眼神桀驁,如永不熄滅的烈焰。
「一為藏鋒的利刃,一為出鞘的先鋒。」
「他們,便是玉帝手中,足以震懾三界,撬動棋盤的,兩張王牌!」
畫面最終定格。
凌霄寶殿之外,雲海翻騰。
哪吒獨自一人站在南天門前,火尖槍就插在他身旁,風火輪在他腳下緩緩旋轉,身上的紅綾,在天風的吹拂下,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