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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地龍破雪噬百甲

2026-10-08 12:20:17 作者: 洛水憶浮生

  一隊軍士抬著兩張刻滿符文的床弩在屋頂制高點架設,那些床弩體型龐大,弓弦由數股蛟筋絞合而成,箭矢粗如兒臂,箭鏃上刻著繁複的破甲符文,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寒光,一旦發射縱是合道境高手也不敢硬撼其鋒。

  畢雲飛站在親兵的擁簇之中,一身官袍在寒風中獵獵作響,他看著這些從兵部借調過來的禁軍,臉上露出自信的笑意,轉頭壓低了聲音,話語間帶著幾分討好:「大志兄弟,看這陣勢,他們是插翅難飛了。」

  他抬手指了指房頂,又道:「這兩床神機弩我可是拉下臉面才求來的,咱們就靜觀其變,等著瓮中捉鱉吧。」

  范大志神色緊張,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目光緊緊盯著那片廢棄的窩棚,低聲道:「不可輕敵,對方很厲害的!」

  他的神識早已悄然滲透到地下,如今神識之強如春風化雨,潤物無聲,縱是鳩山這種絕世高手若不留心也極難發覺。

  那一縷神識穿透泥土、穿透磚石,悄無聲息地探入地下錢莊,如同一條看不見的游魚,在黑暗中無聲游弋。

  地下的情景盡收眼底,那脫獄而出的老者與不知島妖人果然藏在這裡,只是……不見了狸奴,也不見了朱七七。

  范大志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些欣喜,又有些失落。

  欣喜的是,不用在這血腥的圍剿中與她相遇,失落的是……

  他搖了搖頭,將那些雜念壓下,重新專注盯著窩棚的動靜。

  在他身後,陳桑榆揹負長劍與鄒正並肩而立,他們奉知行院之命,協同朝廷緝兇,今夜這一戰,他們責無旁貸。

  聽到范大志那句不可輕敵,陳桑榆上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撫。

  對這個憨頭憨腦、一夜破三境的小胖子,陳桑榆還是極為欣賞的,但他深知今夜面對的敵人非常可怕。

  那夜知行院後山天崩地裂,他聽到動靜與幾位同門前去查探,卻被紊亂狂暴的天地元氣形成的屏障阻在外面,直到魏院首趕到破開屏障,他們才得以進入。

  陳桑榆與鄒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一絲對絕世強者的敬畏。

  密室內,鳩山吸收了兩個修行者的血液,體內暴虐的真氣得到滋養,狂躁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不正常的紅潤,那紅潤從顴骨開始,漸漸蔓延到整個面頰,最終化作絲絲縷縷的紫黑之氣,從他口鼻中逸散而出,消散在空氣中。

  他手掌上的經脈一根根凸起,如同蚯蚓般蠕動著,順著他的手臂,一下一下有力地跳動。

  那乾癟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飽滿、變得富有彈性,彷佛枯萎的花朵重新吸飽了水分,緩緩綻放。

  他被囚在地下二十年。

  暗無天日,不見陽光,靠著知行院每月投放的牢飯,其實不過是一點點食物和水,鳩山硬是活了下來,活到了今天。

  他不但頑強地活著,還在歲月的打熬中,將一身修為修煉得更加精純。

  那一次次試圖衝破鎮壓的反噬,那一日日被劍意壓制的痛苦,都成了他磨礪修為的磨刀石。

  可鎮岳獄畢竟不是普通牢獄能比的。

  李行知親手設下的無上劍意,無時無刻不在壓制著他,那萬載寒鐵的寒髓之氣,日夜侵蝕著他的筋骨。

  十餘年的歲月,讓他氣血衰敗,肌體老化,甚至情緒狂暴,若非他功參造化修為逆天,只怕早已成了一具枯骨。

  幸運的是他修煉的血元神功可以固本培元,滋養肉身,只是必須用修行者進行祭煉。

  鳩山手掌一抖,兩具乾屍啪嗒一聲摔在地上,他搓了搓手緩緩抬起頭,目光向門口那些黑衣人看去。

  

  目光所及之處,一眾黑衣侍衛人人自危,有人低下了頭,有人不自覺地後退,有人握緊了手中的刀劍。

  空氣彷佛凝固了一般,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來。

  「尊者大人。」

  冬忍快步走進室內,「外面到處都在搜捕,咱們派出去打探訊息的人已被抓了。」

  他頓了頓,又道:「狸奴她們和朱雀堂趕來援助的弟兄,已在城東三十里舖等我們匯合。」

  「嗯。」

  鳩山應了一聲,攤開手掌,低頭打量著自己那雙重新變得飽滿有力的手,凹陷的眼窩中凶睛閃動,如同兩團幽火在燃燒。


  「無妨。」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只要我的血元神功能再祭煉兩個合道境高手,就能恢復巔峰八成的實力。」

  他攥緊拳頭,骨節嘎嘣作響,緩緩站起身來。

  那枯瘦的身軀在這一刻變得高大起來,一股無形的威壓從他身上瀰漫而出,壓得密室中的火把都為之搖曳。

  「到那時……」

  他目光如電掃過眾人,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桀驁的近乎瘋狂的笑意,「莫說一座洛陽城,縱是李行知親至也奈何不了我!」

  「尊者大人有所不知。」

  冬忍抿唇一笑,聲音中帶著幾分得意:「大陳國師李行知早已死去多年,據說他曾在東海深處被主上所傷,早已……身死道消了。」

  「哦?」

  鳩山雙眼驟然放光,那光芒亮得驚人,彷佛兩盞明燈被同時點燃,臉上的神色從驚訝到狂喜,從狂喜到桀驁,最終化作一聲震耳欲聾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那笑聲如同驚雷,在密室中迴蕩激撞,震得牆壁上的火把劇烈搖曳,火星四濺。

  「既如此,天下還有何懼?」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目光如刀掃過在場所有人,聲如洪鐘,氣勢如虹:「爾等這就隨我殺出去!」

  話音未落,他的笑容驟然凝固。

  他猛然凝神靜氣,凶光望向密室的頂部,彷佛能穿透層層泥土與磚石看到外面的景象,那張桀驁不馴的臉上殺氣湧現,「他們來了。」

  說完右拳朝上一揮,拳罡未至,那足以承載萬鈞重壓的室頂石板便寸寸龜裂,大廳四周承重柱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炸裂開來……

  暗夜寂靜,數百禁軍弓上弦刀出鞘,在凜冽的寒風中嚴陣以待。

  他們的呼吸在空氣中凝成白霧,又被夜風吹散,鎧甲上積了薄薄的雪,卻無一人動。

  范大志死死盯著那片寂靜的廢棄窩棚。

  他眉頭緊鎖,眼皮沒來由地跳了一下。

  忽然感覺到地下似有什麼東西正在膨脹,正在以一種不可遏制的力量向上涌動。

  那感覺,像地底的岩漿即將噴發。

  他背後汗毛豎起,猛然轉頭一把抓住畢雲飛的手臂,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與決絕:「快!所有人退後!」

  話音剛落。

  「轟隆!」

  伴隨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如同地龍翻身、百川決堤般的爆鳴,震得大地顫抖,遠處的民宅窗戶嘩啦啦震碎,瓦片從屋頂簌簌滑落,驚叫聲、犬吠聲從四面八方炸開。

  以那片廢棄窩棚為中心,半徑數十丈內的地面如同被巨錘砸中,轟然塌陷。

  巨大的衝擊波裹挾著碎石與煙塵向上席捲,數十名離得近的禁軍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狂暴的氣浪撕成了碎片,殘肢斷臂混合著泥土飛濺而起,下起了漫天的血雨。

  街巷遠處的軍士只覺腳下大地猛地一陷,彷佛踩進了無底深淵,許多人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便隨著崩塌的土層向下墜去,驚叫聲、慘叫聲、呼喊聲混成一片,在這片廢墟之上炸開了鍋。

  兩張刻滿符文的床弩、嚴陣以待的鐵甲、一切的一切,都在這股蠻橫無匹、不講任何道理的力量面前,淪為了齏粉與深淵的陪葬品。

  「後撤!」

  鄒正鬚髮皆張,厲嘯聲中周身真氣鼓盪如潮,穩住陣腳,給身後的軍士爭取一絲喘息的時間。

  他腳下青磚碎裂,雙腿沒入泥土之中,整個人如同一棵暴風中的古松,死死扎在崩塌的坑洞邊緣。

  陳桑榆長劍已然出鞘,劍尖點在虛空,劍意如絲如縷,牽引著周圍的天地元氣,在那漫天激射的碎石與衝擊波中構築一道防線,護住身後的同門與將士。

  然而,一切都太慢了。

  一道紫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率先從煙塵中沖天而起,正是鳩山。

  他懸立於半空,灰白亂發在夜風中狂舞,低頭俯視著下方那些如同熱鍋上螞蟻般慌亂奔逃的禁軍將士,看著那些驚恐扭曲的面孔,看著那些在血泊中掙扎的身影,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近乎癲狂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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