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黑衣人剛擋開正面刺來的一劍,左側和右側同時有三柄劍遞到,他揮刀格開兩柄,第三柄已沒入他的肩胛,劍尖從背後透出,帶起一蓬血霧,他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後續的劍光絞倒在地。
冬忍身形飄忽,在劍陣的間隙中穿梭如魚,他奪過一把長劍,在縱劍門弟子換位那一瞬間出手,一名縱劍門弟子剛刺出一劍,劍勢已盡來不及回擋,冬忍的劍已劃破了他的咽喉。
鬼怒川手握兩把月牙狀的奇門兵器,在人群中橫衝直撞,那對月牙刃泛著幽藍的寒光,舞起來如兩輪旋轉的飛輪,左劈右砍,悍勇無比,有縱劍門弟子與他硬碰了兩記,虎口震得發麻,連劍都險些脫手。
鬼怒川殺得興起,一聲暴喝,雙刃交叉劈下,將那名弟子連人帶劍劈翻在地,可他還來不及收勢,背後兩柄劍已同時刺到,他側身避過一劍,反手將左手的月牙刃擲出,旋轉著切入了那名弟子胸膛。
金彩雲、朱七七與狸奴聽到動靜,也趕來加入戰團。
金彩雲揮舞一條長鞭,鞭梢如毒蛇吐信,詭譎多變,一名縱劍門弟子的劍被她一鞭捲住,她手腕一抖,那名弟子長劍便脫手飛出,鬼怒川利刃自後劈下,打得他腦漿迸出。
朱七七手持彎刀,身形靈巧如燕,在劍陣邊緣遊走,她不正面硬拼,專挑落單的、受傷的下手。
一名被同伴護在身後的縱劍門弟子腿上有傷,跟不上劍陣攻防變換,朱七七瞅準時機從側翼切入,彎刀貼著地面削去,一刀斬在那人腳踝上,那人慘叫著倒地,她又補上一刀,乾淨利落。
狸奴的身法也很詭異,只見她無聲無息貼近一名縱劍門弟子,一柄極短極薄的匕首從袖中滑出,專挑後頸或腰眼下手,匕首上淬著麻藥,被刺中的人甚至察覺不到疼痛,便雙腿一軟跪倒在地,隨即被後續的劍光淹沒。
縱劍門弟子畢竟訓練有素,他們很快調整陣型,三人一組背靠背而立,將受傷的同伴護在中間,劍光密如雨點,穩紮穩打,漸漸占據優勢。
地面上屍體橫陳,有黑衣人的,也有縱劍門弟子的,鮮血在青石板上淌成一條條暗紅的小溪,被月光照得發黑。
房頂上,宗湛越打越心驚。
對方的拳法剛猛霸道,只攻不守,毫不講理,劍氣砍在他身上,被拳意一層層卸掉,像潮水撞在礁石上,碎成泡沫散去。
那拳頭一旦近身,宗湛就得狼狽避讓,每一拳都裹脅著恐怖的真氣,砸得空氣爆鳴不止,像一柄人形重錘,不講章法,卻招招要命。
宗湛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再拖了,他劍勢一變,由輕靈轉厚重,劍氣陡然暴漲三尺,整個人裹在一團青色劍氣中,手中青鋒劍劇烈震顫,發出越來越高的嗡鳴。
這傾力一劍,空氣都被壓得扭曲,月光穿過那片扭曲的空間,折成了奇異的弧度。
「好劍!」
鳩山眼中終於有了一絲興味,他迎著那道暴漲的劍氣踏步上前,右拳攥到極致,拳面青筋暴起如老樹盤根,整條手臂紅得發亮,像剛從爐膛里拔出來的鐵條。
兩股力量在房脊上轟然對撞,整條巷子的窗戶都被震碎,碎紙片和木屑從窗欞上炸飛出去,巷口那棵老槐樹的枯枝簌簌斷裂,落了一地。
巨大的衝擊力將周圍的碎瓦卷上天空,又嘩啦啦砸下來,砸在院中正在廝殺的眾人頭上,如同下了一陣冰雹。
宗湛那道足以開山裂石的劍氣,竟被鳩山一拳生生轟散。
拳意如錘。
一錘、兩錘、三錘,將劍氣一寸寸砸碎。
青鋒劍在宗湛掌中劇烈震顫,發出一聲又一聲悽厲的哀鳴,劍身上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像冰面上蔓延的蜘蛛網。
宗湛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淌下,他借反震之力後掠,可鳩山如影隨形。
鳩山像一頭貼地疾馳的猛虎,一步跨過三丈距離,右拳從不可思議的角度砸出。
宗湛舉劍格擋,劍身被拳頭砸中,裂紋進一步擴大,他咬牙想卸力,可那股拳意根本卸不掉。
那純粹的力量像一座山壓下,除了被碾碎,沒有第二條路。
拳鋒擦著劍刃滑下,結結實實錘在他右肩上。
「嘎吱。」
肩胛骨碎裂的聲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像有人掰斷了一根老竹,又像一腳踩碎了冬日屋簷下的冰掛。
宗湛倒飛出去,後背撞塌了另一側屋脊,青灰道袍右肩處塌下去一塊,碎骨穿透布料刺出來,白森森的骨茬浸著血跡,看上去觸目驚心。
他咬緊牙關,冷汗濕透鬢角,握劍的手指痙攣發白,硬是沒叫出聲。
那柄青鋒劍從他掌中脫手飛出,斜斜插進院中的青石地面,劍身嗡嗡震顫。
鳩山灰白頭髮被夜風扯得亂舞,望向宗湛的眸子熾熱。
真我境高手對他來說,是一等大補之物。
宗湛後背抵著半塌的屋脊,肩頭的血汩汩往外冒,他咬牙摘下腰間那枚青玉環佩,環佩劇顫,叮噹聲急切,似乎感應到了莫大的危險。
宗湛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玉佩上。
玉佩驟然亮起,溫潤的光瞬間變得銳烈如芒,符紋層層綻開,整枚玉佩嗡地脹大一圈,似乎要灼穿他的掌心。
這是他壓箱底的護道禁器,以佩中封存的百年劍種催發,只求搏命一擊。
「妖人受死!」
宗湛暴喝,傾盡所有真氣灌注玉佩,玉光化作一道數尺長的青虹,撕裂夜色。
青虹璀璨奪目,亮得所有人都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空氣被燒出一道焦煳的白痕,像有人用燒紅的鐵筆在夜幕上狠狠畫了一筆,直取鳩山眉心。
所有人都不自覺地頓住了,那道光已經到了鳩山面前。
鳩山蹙眉,微微偏頭。
劍光貼著他顴骨穿過,皮肉翻卷,一道細長血口豁然綻開,鮮血順著頜骨滾落,滴在碎瓦上滋地騰起一縷白汽。
鳩山五指猛地併攏,從側面硬生生扣住了那道劍光的尾梢。
掌心剛想攥實,狂暴劍意便順著指縫往骨頭裡鑽,虎口皮肉瞬間被割開數道深口,暗紅真氣被衝撞得一陣翻騰,鳩山低吼一聲,灰白亂髮根根倒豎,非但沒有撒手,仰頭咧開嘴,發出一聲粗糲嘶啞的狂笑。
五指狠狠一攥。
「嗤啦。」
青芒劍氣在他掌心劇烈扭動、尖嘯,像瀕死的凶禽在指縫間掙命,符紋一節節炸開,迸出細密刺耳的碎裂聲。
這道傾盡宗湛畢生功力催發出的劍虹,便被他生生攥成了一把青碧色的玉粉,簌簌從指縫間漏下來,隨風飄灑。
鳩山攤開手掌,掌心幾道深可見骨的劍痕,絲絲白煙蒸騰而起。
他垂眼掃了一眼宗湛,贊道:「不錯,單憑這一劍,你有資格死在我手裡!」
宗湛眼底最後一絲光熄了。
他猛地縱身撲出,拼盡所有力氣抱住鳩山小腿,丹基真氣逆沖百脈,周身青焰轟然暴漲,道袍鼓盪欲裂,整具軀體發出即將炸開的嗡鳴。
他要自爆丹基,與這妖人同歸於盡。
鳩山眼皮狂跳,大手一把摁下,掌心死死抵在宗湛百會穴上,血元神功真氣如墨潮倒灌,蠻橫地順著經脈往下碾,硬生生將那股向上衝撞的爆力摁回丹基。
「想死?」
鳩山眼神陰鬱,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輕蔑,「沒那麼容易!」
話音落,一腳踩在宗湛左膝。
「咔嚓。」
膝蓋像被石碾碾過,徹底塌下去。
碎骨扎穿皮肉,宗湛渾身痙攣,喉嚨里擠出一聲被碾碎的悶哼,冷汗混著血水糊了滿臉。
還沒等他蜷縮,第二腳狠狠踹在右腿脛骨上,一聲脆響,那條腿以詭異的角度歪折在碎瓦堆里。
宗湛胸腔劇烈起伏,口鼻不斷往外滲著血沫,大聲嘶吼道:「撤……所有人撤!」
縱劍門弟子心神俱裂,有人紅了眼想撲上去救人,冬忍長劍橫掠,劍鋒從那人頸側抹過,熱血噴上廊柱。
又一名弟子沖了出來,鬼怒川的身影鬼魅般從陰影里浮起,月牙刃無聲沒入後頸,那人連一聲驚呼都未喊出口,軟軟栽倒。
「撤!」
一名師兄嘶吼著撞開側牆,指揮眾人逃走。
「一個都別想逃。」
鳩山眸子泛著令人心悸的寒光,身形一動,原地只剩一道模糊殘影,人已經砸進院中央,腳下青石板裂開幾道蛛網紋。
他一拳轟出。
那名師兄的胸腔像紙糊的燈籠般炸開,半邊身子碎成血霧,旁邊一人還沒來得及後退,鳩山又一拳打進那人胸口,直接貫穿皮肉,從後背透出。
縱劍門弟子哪見過如此場面,眼前這灰發狂人簡直不是人,是地獄裡爬出來的絕世凶獸,有人雙腿發軟,有人張著嘴想喊,喉嚨里像被什麼東西堵住,有人轉身想跑,可腿邁不動,兩條腿不像是自己的了……
宗湛絕望地閉上雙眼,胸腔里似乎有什麼東西堵得喘不過氣,他猛地嘔出一口心頭血,噴在胸前衣襟上,帶走他最後一絲真氣。
他顫抖著手指,將鮮血抹過額頭。
「縱劍門列祖列宗……弟子宗湛不肖……連累宗門弟子殉難……」
他死死握緊拳頭,「望宗門……能為我們報此大仇……除此大害!」
說罷頭一歪,再無一絲生息。
院中慘叫聲響起,轉瞬之間,縱劍門弟子被盡數屠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