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
弱水如魔道的舌頭,舔舐過每一寸土地。
它帶走了洪荒大地的所有生機。
農田被腐蝕成荒蕪的鹽鹼地,山林化為光禿禿的枯木樁。
江河湖海皆成了死水。
曾經繁榮昌盛的人界,淪為一片死域。
人族只能被迫退回巨城,依靠陣法苦苦支撐,苟延殘喘。
他們眼睜睜看著同胞在洪水中掙扎、死去,卻無能為力。
那種憋屈,如鈍刀割肉。
那種悲憤,如烈火焚心。
每一個夜晚,都有母親在哭泣。
他們不是沒有質疑過。
質疑為何要選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大禹做人皇。
他們不是沒有懷疑過。
懷疑這個年輕人能否扛起人族的未來。
可此刻,當看到新上任的人皇大禹。
一出手就將肆虐多年的弱水徹底治服。
親眼看著那退去的洪水。
看著那重見天日的大地。
再無一個人族質疑大禹的人皇之位。
所有的質疑、猜忌、不安,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
是發自心底的敬畏,是刻入骨血的臣服。
他們終於明白。
為何舜帝要在危急時刻禪讓。
為何歷代人皇、人帝都願意以大禹為首。
因為他值得。
因為他就是那個人。
那個能帶領人族走出絕境、走向光明的人!
.....
不周山遺蹟之地。
狂風漸息,弱水退去。
那道金色的擎天巨柱已然沉入東海深處。
九尊巨鼎也各自鎮壓在九州大地之上。
天地之間,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終於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清明與安寧。
歷代人皇人帝站在廢墟之上,
目光從遠方的天際收回,落在身前那道挺拔的身影上。
他們看到了什麼?
他們看到的是那曾經肆虐大地、不可一世的弱水,
此刻正如退潮般被壓制、被吞噬、被焚燒殆盡。
他們看到了山川大地重新露出輪廓,
看到了天空中的烏雲逐漸散開,
看到了一縷久違的陽光穿透雲層,灑落人間。
這一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即便是那幾位經歷過無數風雨、早已心沉如海的初代氏祖,
此刻也控制不住地喜形於色。
蒼老的面容上,皺紋舒展開來,眼中泛起久違的光亮。
燧人氏最先反應過來。
他猛地一拍手,聲音清脆,響徹廢墟之間。
「好!」
緊接著,神農氏也忍不住跟著拍手叫好。
「太好了!」
他聲如洪鐘,帶著明顯的顫抖。
「弱水退了!人界終於安寧了!」
斧鉞氏雙手緊握成拳,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
他仰天大笑,笑聲在天地間迴蕩。
「該死的弱水!該死的天界!你們這回服了吧!」
有巢氏雖然沒有言語,但眼眶已然泛紅。
他抬手指著遠處露出的山巒,嘴唇微動,卻說不出話來。
緇衣氏雙手掩面,肩頭微微聳動。
那是喜極而泣。
而在他們身旁,其餘幾位人皇、人帝亦是如此。
有的拍手,有的叫好,有的仰天長嘯。
沒有一個人能保持往日的沉穩與鎮定。
他們太激動了。
自從弱水降臨、肆虐大地的那一刻起,
歷代人皇人帝就沒有一日心安過。
在他們的意識中,
身為人皇人帝,理當庇護蒼生、鎮守山河。
可面對那從天界傾瀉而下的弱水,
他們傾盡全力,卻束手無策。
人皇劍斬不斷弱水的源頭,
人族氣運抵不過天界之力的侵蝕。
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弱水吞噬家園、淹沒大地,
看著無數人族在洪水中掙扎、死去、化為枯骨。
那種無能為力的滋味,
如同一根根鋼針,日日夜夜扎在他們的心口。
他們雖然沒有說出口,
但那種悲憤之情,時時刻刻都在影響他們的心境。
夜不能寐,食不甘味。
每當閉眼,便是洪水滔天的景象。
若不是初代人皇陛下傳下來的功法,有養神穩固心境的功效,
他們早已因此崩潰。
而此刻。
看到大禹一出手,
就一舉將蘊含天界之力的弱水收服克制。
看到大地山川河流恢復正常,
看到那久違的生機重新降臨人間。
他們怎能不激動?
怎能不拍手叫好?
「好啊!太好了!如此以來,人界終於安寧了!」
燧人氏高聲喊道,聲震雲霄。
「該死的天界,該死的弱水,這回服了吧?!」
斧鉞氏緊握雙拳,笑容中有淚光。
「大禹真乃我族之幸!」
神農氏朝著大禹的方向,深深拱手。
「有此人在,人族何愁不興!」
緇衣氏拭去淚水,目光堅定。
「這一次,我們終於等到了。」
其他幾位人皇人帝也紛紛開口。
一句句真摯的讚譽,如潮水般湧向大禹。
而此時的大禹。
也終於將九鼎鎮壓九方大地、定海神針穩固東海深處的所有心神收了回來。
他緩緩睜開雙眼。
眼底那兩道金光漸漸隱去,恢復了往日的清明。
耳邊是歷代先輩們激動的話語、一聲聲的稱讚。
他沒有因此驕傲。
也沒有半點志得意滿之色。
只是轉過身來,對著燧人氏、神農氏、緇衣氏等一眾先輩,
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禮。
聲音沉穩,一如方才祭出定海神針時那般。
「這都是初代人皇陛下賜予的法寶神通,諸位前輩不必如此。」
「大禹不過是奉命行事,不敢居功。」
「真正該謝的,是那位陛下。」
他的話語,誠懇而謙遜。
沒有半分邀功之意,也沒有絲毫恃功而驕的姿態。
在場的歷代人皇人帝看著他這般模樣,
非但沒有覺得他謙虛過度,
反而眼中的讚許之色愈發濃厚。
他們心中都清楚法寶再強,也要有配得上它的人來執掌。
初代人皇賜下十件靈寶不假,
可若大禹沒有那份擔當、那份氣魄、那份沉穩,
又如何能讓九鼎歸位、神針鎮海?
此刻的大禹,已然用自己的行動,
證明了歷代人皇人帝沒有選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