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山上,兩道神光划過,而後便有兩道身影出現在了五莊觀中。
「道兄,你先前說是受了我本尊囑託,方才前往西海相助於我等,卻不知此事究竟是……」
才剛一落地,玄音子便急不可耐地向著鎮元子詢問起了他先前話中的深意。
本來在西海之中,玄音子就有心想要詢問究竟,只是因為鎮元子表示那裡並非談話的好場所,讓他先隨自己回到萬壽山再行計較,玄音子這才強行忍了下來。
「先坐下吧,此事我會同你一一分說明白的。」
鎮元子先是對著玄音子搖了搖頭,示意其先落座,而後組織了一下言語,便道:「自當年東海一別,紅雲與吾時不時也會與傳音交流,不過吾謹記其當年叮囑,卻是許久未曾去看望過他了,就在不久前,吾突然收到了紅雲傳音,方被告知冥河入魔之事……」
原來,自從紅雲算到冥河就是百年前暗中算計人族的「幕後黑手」後,便做了兩手準備。
他一方面讓坐鎮在人族之中的正熙提高戒備,以防止再有類似的情況發生,同時又讓玄音子不要自亂陣腳,繼續維持搜捕冥河的原定計劃。
而紅雲自己,則是去找伏羲!
本來他就要去詢問這兩位大聖,有了冥河這一突發事件後,便是更加的名正言順了。
奈何女媧心意已決,就是不見他,同時也不讓伏羲見他。
紅雲既然要與其比拼耐心,自然也就無法支援玄音子。
思來想去,紅雲就把主意打到了鎮元子的身上。
他知道,依著自己與其多年交情,只要自己開口,鎮元子是斷然不會拒絕的,所以就拜託鎮元子替自己走了一趟。
「事情便是如此了……」
鎮元子把紅雲如何委託自己前去阻止冥河的來龍去脈與玄音子娓娓道來,隨後又說道:「不過想必紅雲道兄亦是未曾料到會有接引道人從西海上空路過。」
說來也是萬幸,倘若沒有那精通佛法的接引出現,他們這邊就會少了一個能夠克制對方的強大助力。
而光憑自己和玄音子,他確實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夠拿下冥河。
「都是一樣的道理。」玄音子回想起先前的情景,忍不住苦笑起來。
或許這就是冥冥之中早已註定好的,無論是鎮元子與他,還是他和接引,二打一的情況下,他們能夠穩穩立於不敗之地,但若要想取勝,卻是還差那麼臨門一腳。
隨著第三人的出現,冥河落敗就成了定數,已經是變無可變。
「不過貧道方才瞧得真切,冥河雖然看似殞落,但一道血煞靈光隱入海底,想來就是其生機所化。」
鎮元子說到這裡,亦是連連搖頭。
不管再怎麼說,冥河也都是紫霄宮中客,乃一方大能,即便是墮入魔道,那修為境界依舊擺在那裡。
面對自己三人圍攻,冥河固然是沒有反敗為勝的能力,卻也不會就此輕易化為灰灰。
如今表面上看,冥河好似已經被他們擊殺隕落,但那蘊含著生機的靈光消失無蹤,就意味著假以時日,冥河只要得到機會,照樣還是能夠捲土重來。
這也是其氣數未盡,命不該絕,縱使他們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也無法強行插手干預,更不用說斷絕其生機了。
「確實難辦啊……」
玄音子聽著鎮元子的話,也是一陣無語。
沉默了一會兒過後,玄音子道:「敢問道兄,卻不知吾本尊目前有何打算?」
他與紅雲同心同德,本來紅雲若真有什麼安排,只需心念告知,玄音子自然會一清二楚。
可紅雲不想讓玄音子在應對冥河的時候格外分神,即便是之前托請鎮元子前來相助,亦是瞞著他進行的。
以至於玄音子現在也摸不清楚紅雲的打算,只好詢問起了鎮元子。
「這個嘛,他也沒有對貧道多言。」鎮元子沉吟了一會兒,方道:「不過似乎是與人族之事有關?」
多年未和好友聯絡,在受到紅雲邀請出手相助的同時,鎮元子自然也不會不詢問其近況。
奈何紅雲對此諱莫如深,即便是面對鎮元子詢問,也只是說些模稜兩可之言,將其糊弄過去。
這也並非是紅雲對其有所保留,而是事關聖人,鎮元子知道的越多,就越不是一件好事情。
「也罷,想來本尊自有自己的主張,也不必我操心了。」
玄音子沖著鎮元子點了點頭,在表達了自己的感激之後,便要提出告辭。
「不知道友接下來意欲何往?」
鎮元子將人送到大殿外,一邊詢問起了玄音子的打算。
「先回東海看看吧,人族出了那一檔子事情之後,總不好再有麻煩發生,不然本尊也不好交代。」
玄音子是很不放心正熙的,不過自家之事,也無需對鎮元子一一道明。
在同鎮元子告別之後,玄音子便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好了,事情還真如你所預料的一樣進行,貧道也該功成身退了。」
鎮元子望著玄音子飛入雲端,消失不見,卻是喃喃自語,隨即搖著頭重新回到殿中。
……
「紅雲道友,久違了。」
另一邊,紅雲收到了鎮元子的反饋之後,剛謝過這位好友,不遠處的濃霧驟然一散,而後便有一位面如冠玉的白袍男子緩步從山中走出。
見到伏羲主動走了出來,紅雲沒有半分意外,只是臉上的笑容變得比先前更深了一些。
「先前因一些瑣事牽絆,吾未能及時與道友相見,多有失禮之處,還請道友海涵。」
伏羲走到紅雲面前,卻是鄭重地行了一禮,並與之道歉。
「哎呀,伏羲道友,你我也並非是今日頭一遭相識,何須對著貧道說這些話呢?」
面對向自己道歉的伏羲,紅雲搖了搖頭,卻是顯得毫不在意,轉而便笑著說道:「左右貧道閒來無事,也不妨多候上一候,畢竟事在人為嘛!」
「呵呵……」
感受到紅雲話中意有所指,伏羲勉強回以一笑。
他先前將自身氣運兩分,強行把女媧與自己有所關聯的部分斬斷,並將其反饋到了女媧身上。
此舉自然是讓女媧大為震驚,同時也感受到了伏羲的決心,人間事已至此,自然是不好再說什麼,也無法阻止伏羲,這才讓他走了出來。
而伏羲雖然已經做出抉擇,可心中依舊擔憂人族未來,更恐其會影響到自己的妹妹,如今在面對紅雲的時候,自然也就做不到如同紅雲這般灑脫。
「紅雲道友,你此次前來是為了……」
伏羲想要趕緊和紅雲把這件事情給掰扯清楚,也不欲在此與其繞圈子,便打算直入主題。
「哎,伏羲道友!」紅雲稍微加重語氣,打斷了伏羲的話,而後目光看向四方,「貧道自然是明白道友心急如焚,此乃情理之中,只是當年紫霄宮傳法之時,師尊有言『法不傳六耳』,你我所言之事,卻是也不便在此討論吧!」
「是是是,道友所言甚是,卻是吾魯莽了!」
伏羲一心都想了解紅雲的真實態度,以便能夠制定對策,結果也是過於心急,這便忽略了他們的談話極有可能會被有心之人聽去。
經過紅雲提醒,伏羲回過神來,也是明白他們可能就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密謀人族未來。
若真在此論了此事,且不說旁人,只怕帝俊就會是頭一個來找他麻煩的人!
一想到這裡,伏羲嘆了一口氣,轉頭就對著紅雲說道:「那就請道友屈尊,隨吾先回一趟洞府吧!」
他們如今正在中皇山外,這裡是女媧成道之所,如今已是媧皇聖域。
女媧是擺明了態度,無論如何都不見紅雲,哪怕默許伏羲出來會見他,卻也絕對不會讓他們進入自己的領域議事。
而伏羲之前與女媧一同所居的鳳棲山如今也因其成為聖人,故不便獨留於其中,正因如此,伏羲便在洪荒上又尋了一處仙山福地,作為自己的暫居之所。
「此乃應有之義。」紅雲也不挑是什麼地方,反正全憑伏羲自己做主,這會兒也就跟著對方一同離開了中皇山地界。
「哥哥,別怪本宮沒有提醒你啊,你這是在給自己找麻煩!」
媧皇神殿內,女媧眼看著伏羲與紅雲相攜離去,那握著山河社稷圖的手卻是鬆了又緊、緊了又松,最終到底還是沒有動手攔截,而是任憑他們消失在視線之中。
一聲嘆息過後,女媧娘娘不再過問此事,卻是繼續神遊天外。
她方才是打算動手的,只是這一切乃是伏羲自求自得,即便未來真有因果糾纏,那也有伏羲自己去承受。
除此之外,還有更為重要的一點,那就是女媧在猶豫之際,感受到了東崑崙上三道神光沖天而起,瞬間就明白這是三清不希望自己繼續插手干預的意思。
今時不同往日,如今這三位也紛紛成聖證道,卻是與自己平起平坐。
再加上三清三兄弟同氣連枝,一向共同進退,若真引起他們反感,一旦出手,女媧一人獨木難支,自然再無任何回天之術。
考慮到這一點,女媧終究還是沒有動手。
反正先前已經和三清商議妥當,將這件事情交由紅雲來辦,甚至他們也已經與紅雲談好。
女媧現在只需要繼續維持「不過問」的姿態,自然可超然於外,靜靜觀看事情演變。
原本,她還甚是擔憂自己的兄長。
可既然伏羲求仁得仁,女媧也無話可說了。
……
「到了。」
伏羲帶著紅雲向東南方向飛馳約三萬餘里,而後便停在了一座山峰上。
此山高約萬丈有餘,山上松柏長青,又有靈泉飛瀑,泉水叮咚,霧氣繚繞,氤氳盎然。
「紅雲道友,這便是吾暫時棲身之所,甚是簡陋,還望道友莫要嫌棄才是。」
伏羲請紅雲上山,帶他進入洞府,卻是十分客氣。
「哈哈,道友此言真是折煞貧道了,如此洞天福地,若都只能被稱為『簡陋』,那想來洪荒也無甚地方能入得了道友法眼了啊!」
紅雲微微一笑,卻是和伏羲寒暄了兩句。
他這也並非是有意恭維,而是伏羲這洞府著實不凡。
以紅雲的眼界,卻是能夠看出此地靈氣與周遭不同,其濃郁程度遠超這片地界的總和,更像是憑空被抓取了一條地脈的結果。
紅雲稍加思索,立即就明白這一點是恐怕出自於女媧娘娘的手筆。
女媧精通造化之法,又以大地山河永珍祭煉那山河社稷圖。
她若是想給伏羲改善一下修行環境,不過只是意念一動的事情,自然是不費吹灰之力。
伏羲聞言,先是謙虛兩句,而後邀請紅雲入座,自己親自打水煮茶,再度奉與紅雲。
「道友,剛才所說之事,卻不知你心中究竟是何想法?」
伏羲一邊與紅雲飲茶,同時也不忘先前未能說完的主題,便開始探知其心意。
「伏羲道友乃是洪荒大智之人,自然該明白,貧道之所以來中皇山一趟,本意就是為了拜見你和娘娘。只是娘娘不願意見貧道,自然無任何人可使其回心轉意,又幸有天道垂憐,吾終究未曾白等,要說貧道的想法,那真的重要嗎?」
面對伏羲的試探,紅雲不緊不慢回了他的話,點出了自己的來意與目的,而後又話鋒一轉,似笑非笑地望著伏羲。
伏羲放下手中玉盞,一時間也是有些尷尬到不知該如何接話。
他是想要試探一下紅雲,最好能讓紅雲說出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才方便自己因地制宜。
可仔細想想呢,此事並非由紅雲主導,甚至他也是被上趕著過去的。
如今紅雲與自己玩起了「四兩撥千斤」,伏羲亦是一陣頭大。
不過他畢竟有大智慧,再加上這些年在天庭,時常陪王伴駕,自然也練就了一套八面玲瓏的本事。
一陣思索後,伏羲心中便有了對策,於是說道:「紅雲道友心有慈悲,一向古道熱腸,亦是眾所周知,若非如此,當年也不會答應幫忙照拂人族,關於這一點,吾與娘娘卻是都牢記於心的。」
說到這裡,伏羲停頓了一下,拿眼神瞄了紅雲一眼,只見其神色平和,看著無喜無悲。
伏羲又道:「奈何娘娘如今雖是聖人之身,卻也有諸多不便,譬如天庭,便常常在背後掣肘啊!」
「哦?」紅雲挑了挑眉,「所以便想到將貧道推出來當那靶子?如此說來,那娘娘先前主動化解貧道與那鯤鵬妖師之間的因果誤會,莫非也是為了此事嗎?當真是聖人之謀,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