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紅雲道友這番話,貧道著實是不敢當啊!」
面對紅雲的寒暄之語,准提微微一笑,而後卻是一臉正色地道:「當年紫霄宮結怨,而後多年未有走動,說來皆是吾之過也!今日裡准提特地來尋道友,一是為了把話說開,令恩怨消解,以贖前愆,二則是有一件事情,想來請教道友!」
「呵呵,准提道友實在是言重了,昨日皆已歸去,明日尚未可知,又何必耿耿於懷呢?」
紅雲看著准提一本正經地與自己賠禮道歉,卻是連連搖頭。
姑且不論准提這番話究竟是真心實意,還是單純的面子工夫,反正對於他來說,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紫霄宮一事至今,已經過去不知多少年月,紅雲在事發之時,還曾在意過一段時間,但伴隨著修行境界提升,心胸自然也會隨之開闊。
不然若始終放不下,使其縈繞於心中,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一種執念,不僅無法令修為進步,更會在日常之中影響自己,從而釀成莫大的後果。
紅雲還清楚記得,自己上一次前往西方避劫,而後又把那元屠劍交託給接引保管,當時就有曾詢問過准提的情況。
而面對他的詢問,接引也只是說准提恰巧略有所得,於是就憑藉那一番感悟去閉關修煉了。
這番話背後的真假,紅雲也未曾探知,聞言便只是一笑而過。
當日他已不再在意准提,如今見到對方前來,料定必是事出有因,除卻一開始有所驚訝之外,隨即便已釋然。
「紅雲道友果然宅心仁厚,寬洪大量,方能如此不計前嫌,那麼……關於那件事情?」
准提先是給紅雲一番大誇特夸,彷佛其品質當真是天上有而地上無,結果說到最後,准提突然話鋒一轉,又重新把話題回歸到了自己所真正在意的事情上。
「准提道友啊,想來你也是少至東方走動,至於這東海邊陲之地,怕是更不常來了吧?」
紅雲並未回答准提的詢問,而是目光環顧了一圈,隨即伸手指著各處山峰以及那山外的東方大海,對準提緩緩介紹起來。
「這……」
面對答非所問的紅雲,准提有一瞬間茫然。
不過他也是心思玲瓏剔透之輩,當即便思索起了此舉背後之深意。
先前,他已經將自己的來意道出,紅雲倘若不欲幫忙,直接回絕便是。
可是紅雲卻並未斷然推舉,如今僅僅是在那裡顧左右而言他,擺明了在岔開話題,那就意味著這件事情應當有譜。
如此一番思索之後,准提認為自己已經摸清楚了紅雲內心所想。
這位表面看著好似完全不計前嫌,可如今卻又故意在那裡拿喬,這分明是要擺架子讓自己來求他呀!
想到這裡,准提心中無奈,但為了自己和師兄接引日後的大業,即便紅雲今日真是有意要折辱他,他也少不得要配合了!
「紅雲道兄!」
准提深呼吸了一下,而後猛然一撩道袍下擺,卻是就要衝其行大禮,「當初是我因一念之差,這才惹出一連串的糾葛,如今我已真心悔過,還請道友看在我師兄與你同為道祖門下弟子的情份上,指點一下師兄吧!」
「你這是作甚!」
紅雲方才故意避而不答,就是想看看準提為了求助自己能把姿態放低到何種地步。
而按照紅雲一開始的推斷,准提或許還會和自己進行一番太極拉拽。
結果卻不料這准提竟如此能屈能伸,也不玩那些虛的,直接就要以大禮跪拜的姿態來求教於他!
准提能有如此決心,願舍下面子,直接行大禮參拜,紅雲卻不可能真的安然領受。
所以,在發出大喝的同時,紅雲一邊閃身避開,雙手用力一揮,自然便有一股渾厚的法力憑空生出,直接阻擋在了准提膝下,使其無論如何也無法強行下拜。
畢竟紅雲的修為還是要比准提高出一籌不止,他要阻止,即便是准提鐵了心堅持行禮,到底也無法強行破開那一層法力阻擋。
「道兄!吾非如此不可以表決心啊!」准提維持著那不上不下的尷尬姿態,表情卻是無比鄭重,「師兄與你都是道祖門下弟子,如今四聖凌天,唯獨剩下師兄和道兄還未曾證道成聖,可師兄一直在西方偏安一隅,平日裡也不在外走動,更與同道們來往甚少,不能相互印證,自然是比不過道兄的,因此准提斗膽請求道兄指點迷津!」
准提是確定自己把控不住紅雲的心思,眼看自己的「大禮參拜計劃」都已經宣告破滅,他心中一橫,乾脆就把自己所求之事全都嚷嚷了出來。
「別嚎了!」紅雲在准提說出第一句話的時候,就直接揮手在周圍設下了一道禁制,如此雖然也防不住那些有心之人的暗中探聽,但至少可以起到一定的防護作用。
他看著准提被自己喝止住,同時又一臉渴求地看著自己,心中的想法也甚是複雜。
紅雲知道,能夠讓准提親自出動來找自己,這背後的事情必定不簡單。
不過他還是低估了准提的野心啊!
紅雲凝視准提良久,而後語氣淡淡地說道:「小心方能駛得萬年船,准提道友,你也是八面玲瓏之輩,如此淺顯的道理,自然不會不懂,有些話雖是出自你口,入得我耳,但同樣也有天地可知,因此切不可胡言亂語。」
「是,道兄所言甚是,吾確實是魯莽了!」准提連連點頭稱是,彷佛極為受教,而後卻又一臉無辜地道:「但我實在是沒有別的法子了!還請紅雲道友看在同門一場的份上,發一發慈悲之心,救一救我們師兄弟吧!」
紅雲見狀,本來正要說話,可不想就在這時,他體內的鴻蒙紫氣忽然快速運轉起來。
對於這樣以突發情況,紅雲也是始料未及。
不過轉念一想,他原本雖然也得鴻蒙紫氣,如今卻在冥冥之中取代了類似於准提的位置!
那鴻蒙紫氣突然異動,是不是也與此有關呢?
一想到這裡,紅雲便瞬間打起萬分精神,畢竟事關自己的未來,自然不敢等閒對待。
「道兄?」
准提雖然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不過他察言觀色的本事一向極佳,如今見到紅雲突然間陷入沉默,縱使不明所以,也猜到一定是發生了什麼,當即便詢問起來。
「無事。」
紅雲心中還未思索出個所以然來,面對準提所發出的詢問,自然也沒什麼好回答的,當即便以搪塞之言應付過去。
緊接著,紅雲頓了頓,又對準提說道:「罷了,既然准提道友如此心切,貧道若是拒絕,未免不通人情,不過此處並非論道之所,道友既有心想要與貧道探討一二,便請隨吾來吧!」
說完這話,紅雲揮手間散去為了阻止准提欲行大禮之時而凝聚出的法力禁錮,而後身影一閃,卻是快速往山林中而去。
「好好好!」
對於准提來說,紅雲的話卻是讓他求之不得,此時自然不會有任何異議,在恢復了自由活動的能力之後,當即快速追趕而去。
……
中皇山下,兩道流光從天際垂落,而後化為人形,赫然就是帝俊與白澤!
「陛下,再往前便是娘娘的聖域了,小神恐怕只能陪伴陛下至此。」
白澤眯著眼睛,打量了一下被雲霧所籠罩的山峰,果斷停下腳步,並且給了帝俊一定的鼓勵。
他為先知,自然有先覺之能,也是看出陰陽合則萬物利,所以才會多次諫言,希望帝俊能夠與太陰之女結為連理。
不過這一次白澤雖然指引帝俊前來尋求女媧相助,卻並沒有打算要一同面見聖人。
正因如此,當護送帝俊來到中皇山下時,白澤就知道自己應當功成身退了。
面對著主動提出告辭的白澤,帝俊眉頭微微皺起。
他正想要再說話,以便挽留一下白澤能陪自己一同前往山上拜會女媧。
可就在這個時候,帝俊卻是察覺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這裡乃是女媧道場所在,那麼這一道目光的來歷自然也就不言而喻了!
雖然不知道女媧是為何對自己投以關注,不過帝俊心中忽然有一直覺,那就是接下來的會面恐怕只能由自己親自來面對,無論白澤是否願意,白澤在這件事情上能起到的作用似乎都已到此為止。
想到這裡,帝俊心中固然失望,卻也知道或許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朕明白了。」
改變了想法後,帝俊緩和了語氣,卻是叮囑白澤趕回天庭之後,可以替自己坐鎮天闕,如果東皇太一又鬧出什麼亂子,他也可以代為彈壓。
「小神謹遵陛下法旨,必定鞠躬盡瘁,不敢有任何玩忽!」
白澤臉上掛著溫和且謙卑的笑容,一邊沖著帝俊連連點頭,表示自己一定會謹記這位陛下的叮囑。
「好了,你且歸去吧!」帝俊本來還想再說兩句,奈何該說的話都已經說的差不多了,餘下實在是沒有需要交代的事情,與其在那裡沒話找話,倒不如還是放其歸去為好。
就這樣,在帝俊萬般不舍的目光注視之下,白澤如同一陣風一般迅速扶搖而上,眨眼便消失不見,卻是回歸九天去也。
白澤走後,帝俊自然也無任何繼續停留在原地的必要。
深呼吸了一番之後,帝俊也算是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於是便開始往山上走去。
本來帝俊自然是可以透過飛行的方式上山,可這裡乃是女媧娘娘的道場,為了表示自己對於聖人的尊崇之情,帝俊便選擇一步一步往上走。
而女媧先前就把目光投向了他,此時自然也看見了帝俊的舉動。
「還是一如既往會擺弄這些浮於表象的東西啊!」
女媧娘娘端坐在宮殿中,此時看著正在慢步爬上山的帝俊,卻是不由連連搖頭。
雖然帝俊這麼做是出於對她的敬畏,不過他既然是為了姻緣一事而特地來求,便是事出有因。
哪怕帝俊這個時候選擇快步飛速上山,女媧卻是也不會怪罪於其的。
可是帝俊為了萬無一失,採取了這樣一種自認為最為穩妥的辦法,女媧自然也沒什麼好說的。
「娘娘,可否要我去把那位陛下給請上來?」
就在女媧娘娘搖頭嘆息的時候,站在其身旁侍奉的侍女卻是出聲詢問了一句。
她侍奉聖人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是不消說的。
一聽到女媧發出嘆氣聲,這侍女便已經在心裏面進行了一番覆盤。
她覺得是自家娘娘為那帝俊陛下的耿直之舉感到無話可說,所以便在這個時候大膽發出建言。
不過她雖然猜到了女媧的一部分內心活動,卻也犯了「聰明反被聰明誤」的大忌。
「不必了。」
女媧再度搖頭,語氣卻是很平靜。
事有輕重緩急,身為當事人的帝俊自己對於自己的婚姻大事都不火急火燎,那旁人就更加不用擔心了。
女媧不打算給帝俊提供什麼便利,反正這樣的上山方式本就是其自己想要的,一切都是自求自得,與她何干?
話又說回來,自己的侍女居然會主動給帝俊開口求情,這倒是讓女媧又多看了其兩眼。
這一看,女媧卻是愣了一下。
不為其他,卻是因為她從自己這個侍女的身上看見了一絲絲似有若無的太陽光輝若隱若現。
女媧這個侍女乃是隨手點化的山中花草之精靈,按理來說,這侍女卻是從來也不曾與帝俊有過交集才是,偏偏那太陽神光是真實存在的。
女媧乃是聖人,功參造化,心念一動,立即就看出她這個侍女怕是與帝俊有點情分存在。
正因如此,哪怕帝俊之前從來沒有見過她,時候到了,冥冥之中的緣分便在二人之間產生了交集的火花。
一想到這兒,女媧心裏面便也有了定計。
「罷了,他到底是天庭之主,又是妖族的首領,這一次特地上山,想來也是有事來尋吾……」
女媧娘娘表現出一副決定「法外開恩」的架勢,一邊喃喃自語,緊接著就將那侍女給喚到面前,「你且去,傳吾之法旨,卻是速領帝俊上山入宮朝見,不得貽誤!」
「是!小奴謹遵娘娘法旨!」
侍女本來已經放棄勸說,卻沒想到女媧娘娘居然自己又想通了,當即便喜出望外,連忙一口答應下來,而後便別過女媧,快速往山下跑去。
她走的極快,自然也不可能看見自己離去之後,那一抹從女媧嘴角緩緩浮現出來的神秘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