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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兩儀破虛

2026-10-08 13:28:33 作者: 菜根花

  此刻,在太行山近前的一處峽谷入口,夜色里的霧濃得化不開。身後大片的樹林此刻燃燒著熊熊烈火,映照著不斷變化的霧氣。

  月光被兩側陡峭的山壁切割成一條狹窄的銀白色光帶,鋪在谷底的碎石上,像是一條通往幽冥的河流。谷風從深處灌出來,帶著深秋的寒意和一股潮濕的、腐爛的草木氣息,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遠處偶爾傳來一聲夜鳥的啼鳴,悽厲而短促,像是被什麼東西掐斷了喉嚨。

  劍宗的利沁宗主單手裡托著一團不停跳動的赤紅色火焰。她的對面站著兩個人。都是出家人的打扮。

  左邊是一個身穿兩儀袍的道士。他的手上握著一柄漆黑如墨的寶劍,劍長約三尺,寬不過三指,劍身通體烏黑,不發一絲反光,像是一道被凝固的黑暗。最詭異的是那劍的形態——劍身無尖無鋒,三尺的位置像是被什麼東西齊刷刷地截斷了,再往上一尺,隱隱像是有什麼與劍身相連,卻又虛化在空氣之中。那虛化的部分在月光下微微波動,像是什麼東西在呼吸。

  右邊是一個身穿八卦袍的道士,披頭散髮,眼露凶光。他的手上拿著一把天蓬法尺,尺身灰黑色,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月光下隱隱發光,像是一條條蠕動的蟲子。

  三人成對峙之勢,相隔十餘丈,誰都沒有動。

  不過看狀態,兩名道士在利沁手上吃了一個小虧。兩儀袍道士的左袖被燒了一個洞,邊緣還在冒著青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布料氣味。八卦袍道士的頭髮有一縷被燎焦了,蜷縮成一團,散發著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眼底帶著幾分忌憚,幾分不甘。

  兩儀袍道士盯著利沁手中的火焰,目光灼熱,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貪婪:「聽聞劍宗中傳承的南明離火,乃是從劍宗創派的祖師雙目中煉化出來的。又有傳聞,乃是當年劍宗祖師在朱雀隕落之地尋到的。」他舔了舔嘴唇「不管怎麼說,這東西確實不凡!」

  利沁冷笑一聲,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屑:「兩位還想再試試?」

  八卦袍道士聲音裡帶著幾分忌憚,還有一種隱忍的怒意:「利宗主何必來淌這趟渾水?我教與貴宗素來無瓜葛。我們自問也絕對沒有叨擾過貴宗的子弟?今日之事,若是利宗主肯退一步,我兄弟二人自當銘記在心,日後必有回報。」

  利沁沒有接話。她手上的南明離火慢慢幻化,火焰在她掌心收縮、凝聚、拉長,漸漸變成了一柄短劍。那短劍通體赤紅,劍身上有火焰在流動,像是被燒紅了的鐵,又像是岩漿凝成的固體。劍刃的邊緣微微發白。

  她聲音清冷而堅定:「除魔衛道,本就是我劍宗的職責。你剛才說了傳聞中這南明離火的來歷,難道你忘記了本派祖師的出身?」她抬起頭,目光如刀,「邪教之徒,可殺不可留!」

  八卦袍道士還要說什麼,兩儀袍道士一揮手,制止了他。「師弟,算了。」

  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利沁的臉:「利宗主既然帶人來了,輕易不會被我們說動的。與其說動她,還是想辦法克制一下南明離火吧。」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冷笑,那笑容很淡,只是一絲嘴角的上揚,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冷,「我們兄弟也是倒霉,竟然被安排來對付利宗主。利宗主,刀劍無眼,接下來要小心了。」

  說完,他手中的漆黑如墨的寶劍起了變化。

  那劍身從劍尖開始,向劍格方向一寸一寸地褪去黑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內部清洗它,又像是黑暗本身在退潮。褪去黑色的部分變成了透明的、水晶般的物質,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微光,晶瑩剔透,像是用冰雕成的,又像是用水晶鑄就的。最終,劍身消失了兩尺左右,只剩下一截劍柄和一尺長的劍身握在道士手中。

  剩下的那一尺劍身通體晶瑩,劍刃薄如蟬翼,在月光下幾乎看不見,只能透過它折射的光線勉強判斷它的位置。

  利沁看到這柄劍的變化之後,瞳孔驟然收縮。她的眉頭猛地擰緊,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兩儀破虛劍?沒想到這柄劍竟然在你手裡。」她再次把目光放在這位道士身上,上下打量,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人,目光從他的臉上移到他的手上,又從他手上移到那柄透明的短劍上,來來回回,反覆數次,「你究竟是何人?」

  「沒想到利宗主居然也認識兩儀破虛劍。」兩儀袍道士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今日利宗主勝了我兄弟二人,我自然給您答疑解惑。」他頓了一下,緩緩擺開起手式,雙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身體微微下沉,像一株紮根在岩石中的古松。劍尖斜指地面,左手掐訣,拇指扣住中指,無名指和小指蜷縮,食指伸直,指向利沁。

  「請賜教!」


  最後一個字吐出的瞬間,道士將手中的寶劍向前虛空劈砍。

  那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揮去眼前的一縷蛛絲。劍刃在空中划過,沒有聲音,沒有風聲,沒有任何跡象。

  兩人之間還有十幾丈的距離,劍刃根本夠不到對方。但利沁與人爭鬥的經驗極其豐富——她見過太多詭異的功法,太多防不勝防的手段。即便肉眼看不到有什麼不妥,她的身體還是下意識地往旁邊歪了歪,腳步一錯,整個人向左側平移了半尺。

  下一刻,在她原本站立的位置上,一道黑芒閃過。

  那黑芒像是能把周圍的光都吞噬的暗色。它無聲無息地掠過,沒有破空聲,沒有呼嘯,什麼都沒有。砸在地上,濺起一陣煙塵,「噗」的一聲悶響,地面上出現了一道深約半尺的裂痕,像被一柄無形的巨劍劈了一下。

  利沁心中大驚,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兩儀破虛劍竟然可以隔空出擊,而且無聲無息,無影無形,讓人防不勝防。

  道士見一擊未中,也不廢話。他手腕一轉,劍身橫拉,對著利沁橫掃一劍。那動作依舊輕描淡寫,像是在空氣中畫了一道橫線。

  利沁雙腳猛地蹬地,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四散飛濺,整個人騰空而起,像一隻被驚起的飛鳥,高高躍起。她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了半圈,衣袍在風中鼓盪,獵獵作響。

  

  無形的劍芒從她的腳下掠過,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嗤——」。

  利沁的心猛地一沉,像是有什麼重物從高處墜落,砸在了胸口。

  她身後還跟著數名弟子。他們站在原地,有的握著劍柄,有的張著嘴,有的瞪大了眼睛,從驚恐變成絕望,利沁的心猛地一沉,要出聲提醒,但已經來不及了。

  但想像中的慘叫聲並沒有出現。

  那些弟子完好無損地站在原地,臉上還帶著茫然和驚懼,像是剛從一場噩夢中醒來。那股看不到的力量出現了之後,馬上又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像是一陣風吹過,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

  利沁的眼底閃過一絲疑惑,隨即被怒火取代。

  她落地之後,手中南明離火對著兩儀袍道士一指。火焰猛地從她指尖脫離,在空中膨脹、翻湧、燃燒,然後——像一頭被激怒的猛獸,張開了血盆大口,對著道士呼嘯而去。

  火光照亮了整個峽谷。兩側的山壁被映得通紅。地上的碎石在火光中投下長長的影子,像是無數隻伸向天空的手。火焰的轟鳴聲蓋過了風聲、蓋過了呼吸聲、蓋過了心跳聲,震得人耳膜發疼,震得人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旁邊八卦袍的道士此刻動了起來,天蓬戒尺在他手中上下舞動,那尺子像是一條活蛇,在空中畫出一道道灰黑色的弧線。戒尺上的符文頓時像活過來一樣——它們從尺身上浮起來,脫離尺面,在空中旋轉、跳躍、交織。那些符文越轉越快,越轉越密,漸漸連成一片,形成了一層灰黑色的光幕。

  然後,從符文之中噴薄而出一股強大的巨力。那股力量之強,甚至讓道士自己的腳在地上滑了一下,鞋底在碎石上擦出一道白印。

  這股力量與南明離火在半空之中交匯。

  「轟——」

  一聲巨響,火光四濺。南明離火像是一頭撞在了看不見的礁石上,被硬生生地打偏了出去,偏離了原來的方向,斜斜地飛向一側,將谷壁上的岩石燒得通紅,有幾塊小石頭被高溫炸裂,發出「噼啪」的脆響。

  八卦袍道士趁著這片刻的喘息,單手握住戒尺,從自己腰間解下一個葫蘆。葫蘆通體烏黑,表面光滑如鏡。他開啟葫蘆的塞子,然後他將葫蘆倒拿,葫蘆口朝下。

  從中噴出一股不知名的液體。從葫蘆口噴出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刺鼻的寒氣,那寒氣像是有形的,在空中留下一道白色的霧痕。

  液體碰到地面以後,馬上起了白霜。那白霜像是一顆種子在瞬間長成了一棵大樹,從接觸點向四面八方瘋狂地蔓延、攀爬、堆疊。白霜越聚越厚,越堆越高。不多時,憑空在戰場之上出現了一面巨大的冰牆。

  冰牆剛剛形成的瞬間,南明離火便再次飛到了近前。那團赤紅色的火焰像是一頭被激怒的公牛,不管不顧地撞了上去。

  「嗤——」

  巨大的冰牆竟然一下子止住了南明離火的攻勢。南明離火貼在冰牆上,拼命地燃燒、灼燒、吞噬,但冰牆像是無窮無盡一樣,融化了一層又生出一層,融化一寸又長出一寸,兩股力量在接觸面上僵持不下,發出「滋滋」的聲響,白色的水霧瀰漫開來,將整個谷口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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