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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賤人就是矯情

2026-10-08 14:01:43 作者: 鈞壤

  田翠屏沒想到沈鵲應竟然會這麼說,剛要張嘴反駁,王亞錦先炸了。

  她把鐮刀往地上一杵,雙手叉腰,嗓門比田翠屏得大上兩三倍,「我說田翠屏,你這一天天的要是閒的沒事就去撕報紙,好歹還能鍛鍊鍛鍊腦子,少當這個欠兒登!」

  王亞錦抱著胳膊,上下打量她,「我就說呢,剛才咋忽然就聞見股陳醋味,敢情是你站我邊上了。」

  「人家聊表礙著你啥了?你就在這瞎叭叭?你要是有也可以拿出來聊啊。」

  田翠屏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剛要發作,垣釗又接上了。

  他推了推眼鏡,語氣一本正經:「田同志,飯可以亂吃,但話可不能亂說。」

  「我跟沈同志就是聊了聊表,沒別的。你要是覺得這行為會讓你感到不妥,那以後我見了你立馬都繞道走,保證不冒犯你,你看行不行?」

  「就是,」宋培剛立馬跟團幫腔,他樂呵呵地撓了撓頭,「田同志,我性子直,要是說的不對了,你可千萬別和我計較,別怪我多嘴啊。」

  「我們這叫技術交流懂不懂?沈同志這表是上海牌的,在外面可是很難尋的。」

  「那手錶難見得,工藝還做得精巧,垣釗好奇問問犯什麼毛病?」

  「這點事你就上綱上線的,那你中午咋不說於師傅喝酒是搞特殊化呢?」

  他這一套話出來,連沈鵲應都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宋培剛看著憨,沒想到這補刀倒是一絕。

  真不愧是魯省出來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不說,幾句話還上升了這事的高度。

  田翠屏本被他們你一言我一句的懟的腦袋有點不轉軸,一聽這還扯到了於師傅,立馬就急了。

  她生怕鬧大了讓於福全不快,她嘴唇哆嗦著:「這和於師傅有啥關係啊!!」

  「你..你..你們就是合起伙來欺負我!」

  說完一跺腳,飛速拎起自己的工具轉身就往山下跑。

  王亞錦看著她的背影,嘖了一聲:「這就叫欺負她了?那她平時干那些事算什麼?」

  宋培剛搖了搖頭:「行了,別跟她一般見識。走吧,於師傅該等急了。」

  沈鵲應沒說話,心裡覺得有點好笑。

  這好不容易平安無事的度過了一天,臨了臨了了,田翠屏還非要湊上來找不痛快。

  那可就不能怪她們不慣著她了。

  四人收拾好工具就往山下走。

  沒走幾步,就聽見於福全的聲音從前面傳來:「磨嘰啥呢你們幾個?!都收工了還擱那兒杵著,等著撿地雷呢啊?」

  「來了來了!」宋培剛應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王亞錦也拉著沈鵲應,小跑著跟上去。

  垣釗走在最後面,經過田翠屏剛才站的地方搖了搖頭,也快步往下走。

  夕陽把毛道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幾個人前後腳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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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翠屏跑得快,已經沒影了。

  於福全站在山腳路口,叼著菸捲,看他們下來吐了口煙:「那丫頭咋回事?跑那麼快,跟後面有狗攆似的。」

  宋培剛嘿嘿一笑:「誰知道呢,興許是急著回去吃飯吧。」

  於福全也沒多問,把煙掐了後沖他們擺了擺手:「行了,都齊了,回吧。」

  回到知青點就聞見了飄出來的飯菜香,趙嬸正在灶台前忙活,見他們進來有些吃驚:「今兒回來這麼早?那快去洗把手,飯馬上好。」

  幾個人應了一聲,各自去收拾。

  沈鵲應和王亞錦去井邊打水洗手洗臉。

  冰涼的水澆在臉上,一天的疲憊才算緩過來一些。

  晚飯是白菜燉土豆,上面飄著幾片薄薄的肉,油花星星點點地浮著。

  趙嬸給每人碗裡舀了一大勺,輪到沈鵲應的時候,她特意偷摸多舀了兩片肉。

  「多吃些,都是耗體力的活。」趙嬸把勺子往鍋沿上一磕,「這幾天干下來,我看個個都瘦了一圈,你們幾個這小身板,再掉二兩肉,怕是風一吹就倒了。」

  王亞錦扒了一大口飯,含糊不清地說:「趙嬸,這肉哪來的?咱知青點還有肉呢?」

  「場部特批的,說新來的知青頭一個月勞動強度大,給補補。」

  王亞錦吃的都不抬頭,「趙嬸你這手藝真是絕了,做啥都噴香。」

  趙嬸被誇得高興:「那是,我年輕時候可是在公社食堂幫過廚的。你們放心吃,趕明兒嬸子就給你換新花樣!」

  正吃著,外面傳來一陣嘈雜聲。

  趙嬸探頭往窗外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又來了。」

  沈鵲應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幾個婦女從場部那邊走過來,有說有笑的,手裡拎著籃子。

  「咋了嬸子?」沈鵲應問。

  「五七連的。」趙嬸收回目光,壓低聲音,「那幫老娘們兒,白天不上山,就在場部附近轉悠,采點木耳蘑菇啥的。前兩天為了搶一片木耳,跟隔壁林場的家屬吵了一架,差點打起來。」

  王亞錦來了興致:「搶木耳?木耳還用搶?」

  「那可不。」趙嬸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山上的野木耳就那麼多,誰采著算誰的。」

  沈鵲應心思一動,順著她話往下問:「趙嬸,咱們林場的五七連平日裡都干點啥的?」

  趙嬸聽她這麼問不由得一怔,然後猛地一拍腦門:「哎呦,前幾天賀廠長專門交代我,讓我閒的沒事跟你們嘮嘮咱場的事,好讓你們快速融入了解呢!」

  「瞅我這記性,掉屁股給忘完了!」

  然後趙嬸掰著手指頭開始算:「咱林場分好幾撥人呢,營林隊管林子,伐木隊管採伐,護林隊管防火,五七連管副業。」

  「你們剛來,按咱場的規矩都是先跟著於師傅在營林隊熟悉各種活計,等差不多都熟悉了,就會根據你們自己的特長調去別的地方。」

  「至於小沈同志問的五七隊,她們種菜,養豬,采木耳,曬蘑菇,啥都干,沒個固定的活計,看季節,山上有啥能整的他們就整點啥。」

  「都是家屬們幹的,男人上山伐木,她們就在家附近搞點副業,掙點錢貼補貼補家裡。」

  說到這她嘆了口氣:「不過也都不容易,一個工才幾毛錢。起早貪黑的,一年到頭也掙不了幾個錢。」

  「那像是她們采的木耳蘑菇,是都交上去嗎?」沈鵲應追問。

  「任務外的自己可以留一部分,任務內的都交到場部,場部統一往縣裡送,有時候縣裡也來收。」

  「不過聽說今年木耳收成不怎麼好,第一批里好像混了毒蘑菇了,縣裡收購站壓價壓的老狠了。」

  「然後第二批是後面曬的時候,沒曬好還是怎麼的,好像發霉了不少,白瞎了。」

  沈鵲應點了點頭沒再接話,心思卻轉了起來。

  一個工幾毛錢。

  林場現在除了砍樹,林下大部分的東西都沒被充分利用起來。

  那些可就是錢,是糧,是不用再挨餓的底氣。

  但這條路想要跑通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得慢慢走,急不得。

  得先站穩腳跟,再說別的。

  正想著,就聽院門口有人喊:「沈鵲應在不?」

  沈鵲應愣了下,放下碗出了門。

  是周文書。

  「你的糧食關係還沒落定,口糧定量要重新核一遍,本人得到場部按手印。本來該白天辦,可我今兒個剛上縣裡開會,剛回來。」

  周文書接上話,語氣有點急:「縣裡催報表,明早八點前就得報上去。小沈同志,你吃完飯就過來一趟,東頭我那屋,我等你到九點。」

  「哎,知道了。」

  周文書點點頭,邁著小快步走了。

  沈鵲應站在院裡,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忽然鬆了一下。

  來的正好,她正愁沒理由去場部呢。

  她都來了好幾天了,除了報到那天晚上見過賀慶山一面,就再也沒見過了。

  這幾天白天上工,晚上回來倒頭就睡,也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

  真是瞌睡來了送枕頭!

  場部離知青點不遠,走幾分鐘就到了。

  天已經黑透了,場部院子裡亮著幾盞燈。


  沈鵲應繞到最西頭賀慶山的辦公室門口,見四下無人,從空間中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東西。

  一個布兜,裡邊裝著兩條煙和一瓶酒,都用舊報紙包著。

  另有個小布包,裡面是一沓碎布頭,顏色鮮亮,都是鄭城那邊時興的花樣。

  她聽沈柏年說過,賀慶山家裡有個獨生閨女,今年十歲。

  他成家晚,孩子娘身體不好,走得早,這孩子就是他心尖上的肉。

  煙和酒是給大人的,布頭是給孩子的。

  給大人送東西,容易讓人往後躲,給孩子送點小玩意,容易接得住,也記得住。

  把布兜里的東西整理好,深吸一口氣,敲了敲門。

  「進來。」

  沈鵲應推門進去。

  賀慶山正伏在桌上寫著字,看見是她,把筆一撂就站了起來。

  「小沈?這麼晚了,你咋過來了?」

  他今天穿著件洗得有些發白的中山裝,袖口都磨出了毛邊。

  見沈鵲應拎著東西,眉頭一下就皺起來了:「你這是幹啥?咋還拿東西來!」

  沈鵲應把布包往上託了托,笑得自然:「賀叔,我過來辦手續,順路來看看你。」

  「辦手續抱這麼多東西?」賀慶山繞過桌子過來,一眼就看見她手上纏著的紗布,臉色立刻變了,「你這手咋回事?」

  「我下午才聽說新來的知青有人受傷了,是你?」

  「不是我,我這就是搖轆轤磨的,沒多大事,」沈鵲應把手上握了握給他看,「我就是剛來,還不太會用那個轆轤,用了就幾下勁就紅了。」

  「不礙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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