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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圖什麼

2026-10-08 14:02:00 作者: 鈞壤

  屋裡其他人聽見動靜,李金燕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門外,沒說什麼。

  邵素怡則是連頭都沒抬,繼續手裡的活計。

  大約過了半個鐘頭,沈鵲應剛處理好挖回來的藥材,王亞錦就回來了。

  人還沒進門,聲音先進來了:「鵲應!我回來了!」

  王亞錦哼著小調走進來,手裡還提著個布兜子,進門就喊:「鵲應!你看!」

  她從布兜子裡掏出兩把大紅棗往桌上一放:「我跟你說,周嬸子可熱情了!臨走了,還非得往我兜里揣了兩把大棗,說讓我甜甜嘴。我說不要不要,她硬是往我兜里塞!」

  「周嬸子家你都見著誰了沒?」

  「誰?」王亞錦一愣,「沒誰啊,就周嬸子自己在家呢。她家還養了只大花貓,黃白的那種,見我進去也不怕生,還衝我叫喚來著。」

  沈鵲應給王亞錦倒了杯水,「她家裡就她一個人?」

  「嗯,就她一個。」王亞錦點點頭,「她男人在伐木隊,兒子也在林場上班,今天都不休息,家裡就剩她一個人嘛。」

  

  王亞錦見沈鵲應不說話了,便也沒再多嘴,一邊擼起袖子一邊開始打掃屋裡衛生,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

  沈鵲應看著她這副毫無防備的模樣,心裡暗自嘆了口氣。

  這丫頭,心是好的,就是太容易輕信別人。

  在這吃人的環境裡,光有一腔熱血和直率,遲早要吃大虧。

  「下次要是再去周嬸子家,叫上我一塊兒去。別自己一個人跑。」

  「行啊!」王亞錦沒多想,「你要想出去轉咱倆就去唄,正好她家貓可好玩了!」

  下午的陽光透過窗欞斜斜地照進屋裡,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倆人剛收拾完躺下,想鬆快一會,窗外就傳來一陣車軲轆聲,緊接著就是叫喊聲,「沈知青!王知青!在屋裡沒?」

  是孫大柱的聲音。

  沈鵲應和王亞錦對視一眼,趕緊迎了出去。

  兩個人出去一看,孫大柱正從三輪車上往下搬東西。

  「大柱哥,這麼快?」王亞錦驚喜地迎上去。

  「嗨,答應你們的事兒哪能耽擱!」孫大柱憨厚地笑了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這不,剛打完就給你們送過來了。你倆驗驗貨,看看行不行。」

  椴木的箱子,方方正正,板面刨得光溜,上面還刷了層清油,木紋清清楚楚的。

  旁邊的長條案和木架子,也是椴木打的,質量一看就沒的說。

  「大柱哥,看你這說的啥話,那有信不過你的道理?」

  孫大柱把箱子和架子擺好,又蹲下來檢查了一下地面平不平,拿個小木片墊了墊箱腳。

  眾人七手八腳地把箱子和架子搬進屋,按之前規劃好的位置擺放好。

  屋裡頓時滿登登了不少。

  趙嬸也跟著進來幫忙,但箱子是用硬木打的,邊角處沒打磨得那麼圓潤。

  趙嬸一時沒拿穩,箱子猛地往下一沉,鋒利的木角正好划過了她的手背。

  「嘶!」趙嬸倒吸一口涼氣,手背上一道半寸長的口子瞬間滲出了血珠子。

  「趙嬸!」沈鵲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趙嬸的胳膊,讓她把箱子放下。

  趙嬸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沒事沒事,就蹭破點皮。」

  沈鵲應拉起她的手,口子不深,但劃得長,從虎口拉到指根,皮翻著,得處理一下。

  她翻出醫藥包,先拿棉球蘸了紅藥水給趙嬸塗上,然後扯了段紗布,仔細纏了兩圈,打了個平整的結。

  「呀,你這丫頭手可真巧。」趙嬸看著自己包紮得妥妥噹噹的手指,有點意外。

  一直在一旁看熱鬧的李金燕也湊了過來,眼裡閃過一絲探究。

  「鵲應,」李金燕笑眯眯地開口,「你這手藝可真厲害。你家裡以前是幹啥的呀?怎麼連這個都會?」

  沈鵲應面色如常地把瓶子收好,「我家就普通職工。這些都是跟鄰居阿姨學的,那阿姨是醫生。」

  這番話她之前跟王亞錦說過,既解釋了技能的來源,又不會暴露太多。


  李金燕哦了一聲,眼神閃了閃,還想再繼續追問,但孫大柱先出聲打斷了她,「這就行了,要是再有什麼需要找我就行!」

  沈鵲應和王亞錦忙道謝,把剩下的錢款結了。

  送孫大柱到院門口,沈鵲應叫住他:「大柱哥,你等一下。」

  孫大柱停下腳步,回頭看她:「咋了?」

  「想和您打聽個人。」沈鵲應走過去,壓低聲音,「家屬區那邊有個周嬸子,你認識不?」

  「周嬸子?」孫大柱想了想,「你說的是周貴山家的吧?周貴山在伐木隊,他兒子周志強也在。你問他們家幹啥?」

  「也沒什麼大事。」沈鵲應笑了笑,「就是她前兩天來知青點串門,挺熱情的,還給我們送了碗肉。」

  「我們初來乍到的,也不知道人家啥來路,想著打聽打聽,別回頭承了人家的情還不知道咋回事。」

  孫大柱一聽是這事,鬆了口氣,又搖了搖頭:「周貴山家的啊...說起來也是不容易。」

  沈鵲應心裡一動:「咋說?」

  「周貴山早年在山裡出過事。」孫大柱壓低了聲音,「那是十來年前的事了,他還在採伐隊的時候,冬天放樹,一棵大青楊倒的方向偏了,他沒躲利索,讓樹幹掃了一下,腰受了重傷。」

  「他生生躺了三四年才下床啊。打那以後,重活就幹不了了,場裡照顧他,把他調到了後勤,看個倉庫啥的。」

  「那時候孩子還小,家裡家外全靠周嬸子一個人撐著,又當爹又當媽的,硬是把孩子拉扯大了。」

  沈鵲應點了點頭:「那確實不容易。」

  「不容易是真不容易,但...」孫大柱斟酌了下措辭,「這周嬸子吧,人倒是熱心腸,就是有時候熱心過了頭。」

  「她家周志強今年二十一了,還沒說上媳婦。周嬸子著急,見著合適的姑娘就想撮合。前兩年也托人說過幾個,都沒成...」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不過你們也別多想,她就是那個性子,對誰都熱絡。要是她送東西送得勤了,你們不想收就不收,沒啥不好意思的。」

  沈鵲應笑了笑:「知道了,謝謝大柱哥。」

  孫大柱擺擺手,蹬上三輪車走了。

  沈鵲應站在院門口,看著三輪車的背影拐過土路盡頭,才轉身回屋。

  她把這些信息在心裡過了一遍,大概拼出了個輪廓。

  這周嬸子,確實是個苦過來的女人。

  她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吃了那麼多苦,如今兒子到了說親的年紀,她自然比誰都急。

  王亞錦是本縣的,知根知底,模樣又出挑,為人單純性子還烈。

  正適合他們家的情況,娶回家後就能死心塌地的對家裡好,撐著家。

  沈鵲應心裡有了數,但沒急著跟王亞錦說。

  畢竟還是沒影的事,說得多了顯得自己心窄。

  第二天晚上下工,周嬸子又來了。

  端著碗醃雞蛋,個個裹著黃泥,碼得整整齊實,站在院門口笑呵呵地喊:「亞錦!亞錦在屋沒?」

  沈鵲應心裡的猜想,這下算是落了地。

  這周嬸子果然是打著算盤來接近王亞錦的。

  王亞錦正巧在洗頭,滿頭泡沫,示意她出去接一下。

  沈鵲應掀帘子出去,臉上掛著客客氣氣的笑:「嬸子,您又來了?」

  周嬸子把碗遞過去:「剛醃好的陳蛋,想著給亞錦嘗嘗,她小年輕嘴饞....」

  沈鵲應沒接。

  她先看了一眼院牆外,沒人。

  然後才笑了笑:「嬸子,您的心意我替亞錦收下了。」

  「但這蛋您還是拿回去吧,我們知青點有食堂,一天三頓不缺吃的。」她把碗輕輕推回去半寸。

  「不是嫌您的東西,而是我們不能白拿。上回您那碗肉我們都已經夠不好意思的了,要是這又收一碗蛋,回頭場部問起來,我們說不清。」

  周嬸子端著碗的手,懸在半空就沒落下來。

  她笑了笑:「唉,一碗蛋嘛,值當啥?你們姑娘家出門在外不容易...」

  「嬸子,您對我們好,我們記著。」沈鵲應的聲音不高,「可您隔三差五送吃的過來,外人看見了,說的是我們知青點的人貪嘴,不是您心善。」


  周嬸子臉上的笑僵了僵。

  她看著沈鵲應,沈鵲應也看著她。

  院門口安安靜靜,只有遠處傳來幾聲雞叫。

  有那麼一瞬,周嬸子莫名覺得自己被這小知青看穿了。

  可到底是老江湖,她先笑起來:「行,行,嬸子沒想那麼多。你這孩子,心眼兒是真好。」

  她把碗收回去,轉身走了兩步,又回頭笑道:「回頭去嬸子家玩啊。」

  沈鵲應沒接這句,站在門口目送她走遠,才關上院門。

  回屋後她就把還在擦頭的王亞錦叫到跟前:「從今天起,她送來的東西一概不收,一口都不沾。咱們不留她任何話柄。」

  王亞錦有些不解:「人家好心來送...不收會不會顯得咱不近人情?畢竟是老鄉。」

  「老鄉是真的,熱情也是真的。但熱情過了頭,就得想想為什麼。」沈鵲應看著她,「你跟她非親非故,她圖你什麼?」

  王亞錦不傻,只是心粗。

  沈鵲應把話說到這個份上,她終於轉過彎來了。

  臉一下子白了:「我明白了,以後她送啥我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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