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曼沒來得及說上話,劉醫生就離開了清創室。
他滿面愁容走進辦公室,坐在座位上,越想越不對。
周小曼離能出院不過幾天時間了。
萬一她喝了什麼不該喝的,身體出問題該怎麼辦?
「老劉,幹啥呢一臉苦大仇深的?」
同一科室的另一個醫生黃醫生從劉醫生身邊走過,抿了一口嘴裡的茶。
「別提了,剛我做清創的那個周小曼,平時做清創喊的跟殺豬的似的,今兒跟我說在樓下喝了個什麼飲料,回來跟我說清創不疼了。」
他起身湊到黃醫生旁邊,「你接觸的病人比我多,比我有經驗,你跟我說說,什麼樣的藥能讓一個人完全不痛?就跟失去痛覺一樣?」
「失去痛覺?」黃醫生的眉頭也蹙了起來,倒抽一口冷氣:「不會是……那個吧?」
劉醫生的臉都綠了。
「不行不行,這事我搞不定了,我要報警。」他拿出手機,直接報了警。
十分鐘之後,護士拿來了周小曼的血檢報告。
「劉醫生,周小曼的血檢報告沒什麼問題。」
「沒問題?」劉醫生拿過報告一條條看。
除了發炎化膿引起的白細胞偏高,沒有其他異常。
劉醫生正在檢查,來了幾個民警:「你們誰報的警?」
「我!」劉醫生把情況一五一十向民警反映。
……
民警到的時候,知野正捧著手機瘋狂大笑。
「你是攤主?」帶頭的民警四十來歲,其他人喊他路隊。
知野餘光掃了一眼,發現三四個民警站她攤前,嚇得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
「我是攤主,這是怎麼了?」
「有人懷疑你販毒,麻煩跟我們走一趟,還有,把你攤子上的東西一起要帶走檢測。」
「販毒?!」知野愣住了。
她今天一單都沒開呢!一分錢都沒往回掙呢!怎麼就販毒了呢?
「警察同志,你聽我說,我這些都是有資質的。」
知野去翻自己的資料袋。
沒帶!
民警不再聽她解釋,把知野帶上車,三輪車也一併扣了,說是要取樣。
知野到派出所,跟路隊花了好長時間解釋,這是她老家的一種植物,又花了好長時間解釋,她的老家非常偏僻,所以地圖上查不到。
路隊很明顯都不相信,她解釋的越多,路隊越認為她在欲蓋彌彰,懷疑她有大問題。
可是檢驗報告出來,卻表示樣品為純植物成分,無毒性,無違禁成分。
路隊看著報告,眉頭擰成山字。
「確定沒有違禁成分?」他壓低了聲音問送報告的民警。
「確定,一點都沒有,只是植物的種類我們無法確認。」
路隊點點頭,這點他已經聽她說了一個小時了。
「為什麼這東西能麻醉人的神經?你做這些有什麼目的?」
知野頭都大了。
「我一個擺攤的能有什麼目的,這東西沒有副作用,那給那些病人用,減輕他們的痛苦,我還能掙錢,一舉兩得的事。」
路隊抓著報告想了很久,又打了個電話去醫院。
醫院那邊告訴路隊,周小曼一切正常,只是現在止疼效果好像過了,她傷口疼得厲害,身體狀況和昨天一樣,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路隊沒有理由再扣留知野了,示意她可以離開了。
「那我三輪車呢?」知野惦記她一車的貨物。
「可以帶走。」
聽到路隊這句話,她放心多了。
「我就說嘛,我的東西不可能有問題的!」
她剛準備離開,路隊盯著她又問了一句:「你這東西,有資質嗎?」
知野腳步一頓。
「……沒辦。」
路隊看了她半天。
「沒資質,就別公開賣。」
「送她出去。」
看著知野的背影,路隊又吩咐了一句:「盯著她。」
知野回到家,第一件事就給斷腸湯辦資質。
之前雪菇水、蜜露奶茶、白霜,她都是這麼辦的。
流程她熟。
可這斷腸湯不一樣,不能寫「止痛」,一寫,就不是食品了。
知野想了想,在表格里填上「植物養生」。
……
資質辦下來的那天,知野又去了市醫院門口。
大媽還在那擺攤。
知野把車停好,過去跟大媽聊天。
「大媽,最近生意好嘛?」知野拿了一杯蜜露奶茶遞給大媽。
「你咋才來哦!」大媽比上次熱情多了,接下奶茶,「你不知道,這些日子來找你的人真的扎堆的,我每天要跟人解釋好幾十遍。」
兩人說話的間隙,來了個小伙子。
「請問……你是賣止痛水的老闆嗎?」
知野扭過頭去,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小伙子。
他的臉色很差,身形瘦弱。
現在是秋天,氣溫還維持在二十度左右,他卻戴了頂毛線帽子。
「他們說,可以在你這買到止痛藥是嗎?」
知野慌忙搖頭:「不不不,我這裡不賣止痛藥,我賣的是植物養生湯。」
她下意識地往四周看了看。
這話要是讓有心人聽到,她這攤子就真開不了了。
「不是啊……」小伙子的眼神暗了,轉身要走,「那打擾了。」
他的右手扶著胃,走起路來踉踉蹌蹌,每走一步,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帽檐已經被汗水浸濕了。
知野上前一步攔住他,從貨箱裡拿出一個玻璃瓶。
玻璃瓶身上貼著五個字:「植物養生茶」。
「別急著走啊小伙子!」知野笑著把玻璃瓶塞到他的手上,「我這養生茶,好喝得很,買一瓶嘗嘗?」
小伙子搖了搖頭,眼睛裡一點光都沒有。
「我不需要養生,我已經進安寧病房了。醫生說了,讓我來這找一個賣止痛水的人試試,也許能讓我最後的時間能好過一些。」
知野的心咯噔一下。
安寧病房……
那不就是等死的病房嗎?
「打擾了。」
小伙子點了點頭,緩緩朝醫院走去。
知野咽了咽口水,又快走兩步跟上他,趴在他的耳邊,小聲說道:「喝吧,喝完你就不會疼了。相信我。」
她治不了他的病。
但至少,能讓他最後這段路,不那麼疼。
小伙子看向知野,眼睛裡有些懷疑:「你說的,是真的嗎?」
知野直接打開蓋子,遞到他的嘴邊,嘴角含著笑:「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