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擦過小小野的脖頸，那一片的白毛迅速染成紅色。
桑桑撲到一半，僵在原地。
唐素娘衝上去，一把把桑桑抱進懷裡。
段承的手，也僵在半空。
小小野壓低身子，露出獠牙，從喉嚨里發出低吼，一雙細長的眼睛死死盯著段承。
段承緩緩從背後抽出獵刀，在手心緊緊攥住。
桑桑從唐素娘懷裡掙出來，衝到小小野面前，用身子護住它。
段承舉著獵刀的手，頓在半空。
紅狐依舊對他齜著牙，沒有卸掉警惕。
可是對摟著它的桑桑，它的眼裡沒有一點敵意。
「你先回來，桑桑。」段承伸出手。
紅狐不可信。
桑桑眼中滿是對段承的不信任。
她拼命搖頭，眼淚甩在雨里。
「不，除非你發誓，不再想要傷害小小野！」
小小野。
一個五歲的孩子，拿命護一隻狐狸。
就連一向頭腦清醒的唐素娘也拉著他，只為護那隻狐狸。
段承心裡發沉。
這娘倆，怕是都被這隻狐狸奪了心智。
段承猛地甩開唐素娘，拉開桑桑，揚起獵刀。
紅狐後退兩步，一聲嘶鳴，震得連大地都在顫動。
段承手鬆了，下意識地去捂耳朵。
可是嘶鳴穿透了他的耳膜。
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段承醒來的時候，在洞窟里。
耳朵里還有些耳鳴，他壓了壓耳朵，環視周圍。
唐素娘在不遠處，背對著他，蹲在篝火前煮粥。
桑桑和小五子蹲在洞窟深處。
桑桑在抽泣。
繞過兩人的身體，段承又看到了那隻紅狐。
紅狐的脖頸被紗布包起來，躺在一塊芭蕉葉上。
它閉著眼睛，身體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段承呼吸一緊，想起身，卻渾身發軟。
「醒了？」
唐素娘走到他身邊，手裡捧著一碗熱乎乎的粥。
她扶著段承坐起來，把粥遞到他手裡。
「把粥喝了，聽我說。」
段承接過碗。
粥的香味飄進他的鼻子裡，他嗅了嗅。
還是跟之前一樣的味道。
「你誤會小小野了，它是幫著我們的。」唐素娘在段承身邊坐下，雙手搭在膝蓋上。
她把這兩天的事一五一十講給段承聽。
小小野幫她們找山貨，引路，還不顧自己踢翻鍋子，只是怕他們吃到有毒的筍子。
「它現在已經是我們的家人了。我們在這山里，能住的下去，它有一大半的功勞。」
唐素娘沒有把水窪通到另一頭的事告訴段承。
段承喝著粥，一言不發。
他抬頭，看了一眼躺在芭蕉葉上修養的紅狐。
它閉著眼睛，身體一上一下。
不像妖。
段承頓了頓，開口：「它真的沒傷過你們？」
唐素娘接過碗，起身。
「它要是想傷，我們活不到現在。」
段承沉默了好一會兒，點頭。
「桑桑。」
桑桑背對著他，沒動。
過了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悶悶的。
「它齜牙，是讓你不要靠近它。」
她頓了一下，手輕輕地在小小野的身上摸了摸。
「你非要砍它，它才叫的。」
段承沉默了一會兒。
他看著桑桑，張了張嘴，最後只說了一句：「桑桑，對不起。」
桑桑沒回頭，但肩膀動了一下。
段承喉嚨上下一滾，轉向唐素娘：「這兩天，我住這。」
「你？住這？」唐素娘愣住了。
「這怎麼行！我一個寡婦帶孩子，你住這怎麼合適！」
段承沒管她的話。
剛才喝完了粥，他又揉了揉耳朵，松松腿。
身上已經有些力氣了。
一旁的地上，整齊地堆著幾根粗木。
段承看了一眼小小野。
他得看著它。
他爹說過，這啞山上的紅狐，是吃人的。
可唐素娘說的，和他爹說的，是兩隻狐狸。
萬一，他爹說的是對的呢？
段承站起來，徑直走到那堆木頭旁邊。
「你們不是要建房子嗎，我幫你們建。」
唐素娘看著段承，頓了頓，開口道：「謝謝。」
這兩天陰雨綿綿。
就算是睡在洞窟里，燃著篝火。
雨從洞口潲進來，還是會打濕地面。
她無所謂。
兩個孩子一直這樣，吃不消的。
段承要幫她蓋房子，她正好用一下。
日後還他，就是。
段承用鏟子在地上挖了四個坑。
挖了一會兒，他把外衣脫了，扔在地上。
中衣貼在身上，滲出汗漬。
他挖得很用力，每個坑都挖得很深，一直到他的腰的高度。
桑桑站到一旁看了很久，歪著頭問：「為什麼要在地上挖洞？要種樹嗎？」
段承看了她一眼，見她的目光沒躲，指著四個坑。
「種柱子。」
桑桑抬起頭，眼睛裡帶著疑惑。
段承笑了：「柱子埋得越深，房子越不容易倒。」
桑桑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坑挖好了。
段承把樹皮剝了，表面削得光光滑滑，沒有一點毛躁。
然後他扛起一根，豎進坑裡，砸出「咚」的一聲悶響。
段承搭柱子，唐素娘在一旁遞藤條。
一個下午，四根柱子立起來了，橫樑也架上了。
每一根柱子都被他削得長短正好，橫樑也是正的。
唐素娘退後幾步看了看。
「嗯，正的。」
雨落在木頭上，滴答滴答。
桑桑站在架子下面，仰著頭。
一滴雨滴落在她的鼻子上，她嚇一跳，打了個噴嚏。
給小五子笑話半天。
天色晚了，唐素娘在火塘上做晚飯。
段承在一旁打下手。
唐素娘從筐里拿出桑桑早上采的野菜。
品種豐富，好多野菜唐素娘都沒有見過。
她提起水桶，要去水窪邊舀點水洗菜。
段承從她手裡搶過木桶，徑直朝水窪走去。
「我來吧。」
唐素娘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搶回木桶。
「不用。」她說得很快，眼睛沒看他，「你到火塘那，幫我看著那火，別滅了。」
說完，唐素娘拎著水桶往水窪走，走了兩步，下意識回頭，正撞上段承的視線。
她一驚，手忙腳亂地在水窪里打水。
段承眉頭微蹙，跟上去。
「我來吧。」段承的視線繞過唐素娘，往水窪里看。
唐素娘用身子擋住水窪：「不用不用！」
「我吃你的飯，力氣活就交給我。」
水窪那頭，知野的聲音突然出現。
「素娘姐，我今天網購的捕獸夾到——」
段承猛地轉頭，看向水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