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娘……桑桑的頭好痛,胳膊也好痛……快救救桑桑……」
桑桑皺著眉頭,眼睛閉得緊緊的。
阿娘就在面前,桌子上也放滿了桑桑愛吃的菜。
有紅燒肉、有糖藕、還有烤牛肉……
桑桑好餓,肚子咕咕直叫。
阿娘對她張開手臂:「桑桑,過來,到阿娘這裡來!」
段叔叔也站在他的旁邊。
小五子也把自己最寶貝的寶劍遞給她。
「桑桑,借給你玩兒!」
桑桑好開心,剛抬腳往他們那裡跑。
可是腳踝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桑桑猛地睜開眼。
四周是一片陌生的環境。
昏黃的油燈,在旁邊的桌子上忽閃忽閃。
房子的牆壁是土黃色的,比段叔叔造的還要黃。
她用力嗅了嗅。
沒有紅燒肉的味道,不過倒是有一股飯香味兒。
桑桑轉頭看過去,一碗小米粥在桌子上,還冒著熱氣。
她餓壞了,下意識伸手去拿。
可是胳膊被木板夾住了,不知道為什麼也使不上勁兒。
桑桑想坐起來,腿也被夾住了。
她一用力,整個人從炕上摔下去。
「啊——」
桑桑直接摔得臉朝地趴在地上,小腦門磕在硬硬的土地上。
痛得她咧開嘴就開始哭。
「嗚嗚嗚……」
門被推開,一個人影快步走到桑桑身邊,把她扶起來。
「女娃娃,沒事吧?摔到哪了?」
桑桑吸溜著鼻子,抬眼望去。
扶她的是個老爺爺,佝僂著背。
鬍子和鐵坡村的李爺爺一樣,灰白色的,長長的,趴在他的下巴上。
老爺爺滿頭的皺紋,手掌也像枯樹枝一樣,倒是很溫暖,很有力量。
他一下子就把圓墩墩的桑桑從地上抱起來,輕輕放到床上。
桑桑不哭了,蹬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他。
「爺爺,你是誰?」
爺爺用粗糙的掌心幫桑桑把頭髮理順。
「我是守山人,你叫我王爺爺吧。」
「守山人?」
桑桑不知道,啞山也有守山人。
「我叫桑桑,爺爺。」
「桑桑,你為什麼會從懸崖上掉下來?要不是那些老樹枝繁葉茂,墊了你好幾下,你的這條小命啊,可能就不保咯!」
桑桑這才想起來,自己昨天為了采那筐苦菊,從懸崖上掉下來的事。
「爺爺,我的苦菊還在嗎?」桑桑滿臉著急。
她可是拼了命采的苦菊,要丟了真的是白忙活了!
「在的,」王爺爺指著角落,「爺爺幫你背回來了。」
桑桑長出一口氣,想給王爺爺鞠躬。
可是她剛想撐起身子,胳膊上又傳來一陣劇痛。
痛得她直哈氣。
「喲喲,可不敢亂動!」王爺爺緊張地扶住她。
王爺爺年輕的時候,在山裡摔斷過腿,自己給自己接過。
他指著桑桑的胳膊和腿:「這兩處,都摔斷了,爺爺略懂一些急救的方法,就幫你處理了。」
「謝謝爺爺。」
桑桑的肚子發出「咕咕」的聲音。
王爺爺笑了,伸手把桌上的碗拿過來。
「我剛熬的,裡面還有些消炎的草藥。」
王爺爺舀了一勺,輕輕吹一吹涼,送到桑桑的嘴邊。
小米粥好香,就是沒有什麼味道,不過桑桑還是吃得狼吞虎咽的。
吃完小米粥,王爺爺問桑桑。
「桑桑,還沒告訴爺爺,你為什麼會出現在啞山的懸崖邊上,還從上面掉下來了?」
桑桑說:「王爺爺,我和小五子,還有阿娘一起在離這不遠的一個洞窟里造了新家,我出來就是為了采這些苦菊。」
王爺爺的視線從苦菊上掃過。
這些苦菊非常苦,根本不能當野菜吃,也沒有什麼功效。
這孩子的阿娘還帶著倆孩子,生活一定過得很苦。
王爺爺告訴桑桑。
啞山一直有不太好的傳說,是不適合住人的。
「等你好了,我陪你回去,見到你阿娘,我會勸她帶你們離開這裡。」
王爺爺指著一座高山。
「山那邊有一個小村落,不大。你們母子三人,可以去那住。」
「可是,走了就不能和……」
桑桑差點就把小水窪的事說出來,發現不對趕緊閉嘴。
「對了!」桑桑突然想起,「爺爺,你看到我的小小野了嗎?」
「小小野?」王爺爺一臉疑惑。
「就是,一隻那麼大的——紅紅的狐狸!」
王爺爺臉色微微一沉。
紅狐在守山人的心裡,世代不是好東西。
它們邪魅、會迷惑人的心智。
王爺爺甚至懷疑,桑桑就是被那隻狐狸引誘著跳下山崖的。
只是不知道它自己為什麼也踏了空,跟著摔了下來。
「桑桑。」王爺爺的聲音沉了半分。
「紅狐是邪物,碰不得。爺爺已經把它趕走了,你別再惦記它。」
桑桑眼眶一熱,眼淚「唰」得淌出來。
她拼命搖著腦袋。
「小小野不是邪物,不是壞狐狸!它一直守著我,陪著我,我是因為采苦菊才掉下來的!」
喊著喊著,桑桑突然愣住了。
她猛地抬起頭,小小的手一把抓住王爺爺的衣角,聲音都在發顫。
「爺爺,你看到我的小小野了?它也受傷了嗎?」
她摔下來的時候,小小野明明還在崖頂上刨土,根本不在她的身邊。
如果小小野這會兒會出現在這個附近,那只有一個可能——小小野是為了救她,跟著她從懸崖上跳下來了!
想到這裡,桑桑哭得更凶了。
她掙扎著要下炕:「小小野,它那么小,跳下來一定也受傷了!我要去找它!」
王爺爺攔住桑桑,話裡帶著些心疼和生氣。
「你現在腿和胳膊都傷得那麼重,這外面大雨都沒停,什麼都看不見,你上哪找去?萬一傷口碰水又發炎了,你還想不想見到你阿娘了?」
桑桑一直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王爺爺嘴上說著紅狐是邪物,不能留,看著桑桑這個樣子,還是心軟了。
「桑桑,你乖乖睡覺,王爺爺替你出去找它。」
王爺爺起身,佝著背,去拿牆上的蓑衣。
「謝謝爺爺。」桑桑放下心來。
她的臉慢慢漲紅,身子發燙,可是卻冷得打戰。
「爺爺,我……好冷……」
王爺爺回過頭來,摸了摸桑桑的額頭。
他心裡一緊,壞了,這娃兒在發燒!
可是這深山裡,哪有能降溫的東西?
大夫,更是要出山了才能請得到,就他這個腿腳,把桑桑背出山,怕是也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