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徽宗年間,由於徽宗熱衷於書畫和奇石,寵信蔡京,童貫,王黼,梁師成,朱勔,李彥等人,號稱六賊,蒙蔽皇帝,不將朝政,自己只管埋頭藝術創作,一時間,朝廷里外,被六賊搞得烏煙瘴氣,奸臣當道,民不聊生,苦不堪言,而北方地區,與遼國對抗,西北與西夏對抗,時有戰事,烽火連天,隨著金國崛起,覬覦大宋的美好河山,一小子,讓大宋王朝進入了一個動盪而危機四伏的關頭。
北方的冬夜,異常蕭殺和綿長,廣袤千里,凜冽的寒風挾裹著鵝毛大雪,漫天飛舞,乾枯的樹枝,在狂風中發出悽厲的嗚咽,似乎在做著垂死的掙扎,茫茫的原野,不時傳來一兩聲悽厲的狼嚎,讓整個大地都為之震顫。
蒼茫的曠野里,隱約傳來一片金鐵擊打之聲,有時雜亂,有時激烈,夾雜著一片叫罵之聲,在這冰天雪地里,更顯得突兀。風雪之中,一位老者,鬚髮蒼白,雙目如電,衣衫襤褸,左手提劍,施展著絕頂的輕功,長劍斜劈,擋開一枚透骨釘,左腳用力,飛身而起,右腳踏上一段斜臥的枯樹,縱身一躍,上了前面的一棵大樹的樹梢,長嘯一聲,飄然而去,頃刻之間,就消失在漫天大雪之中。
雪原之中,幾匹快馬追蹤而來,馬上之人,神情各異,或手跨長槍禪杖,或挽大刀長劍,一個個面露凶色,見這一片叢林,遮掩了前者的行蹤,甚是不快,其中一人,滿臉虬髯,惡聲罵道:「這廝惡人,好生狡猾,竟又讓他逃脫,再讓大爺追上,定生剁了這傢伙餵狗!」
「杜元極這老狗雖然輕功蓋世,可是他中我八步散已非一日,武功必有所折扣,想必跑不了多遠。」端坐在一頭梅花鹿上的灰袍老者成竹在胸的說道,他是山西程家堡二當家程冠霜,精通醫術,程家堡獨門毒藥,令江湖人聞之變色。他的話音剛落,邊上手拿禪杖的胖和尚立刻反唇相譏道:「都是你的狗屁八步散,鳥個用處都沒有,還在這裡吹噓,你看這冰天雪地的,害得洒家追了這麼遠的路,還不是被這老狗耍得團團轉。」
這身材矮小肥胖的和尚,江湖人稱圓智,原是少林寺武僧,好酒肉,屢屢犯了戒律,被逐出少林寺,在江湖上橫行無忌,也惹下了不少禍端,有一段時間在中原銷聲匿跡,不知如何會出現在這冰天雪地之中。
「圓智大師,你是瞧不起鄙人的獨門秘藥了,要不要親身試一試!」程冠霜見圓智和尚懷疑八步散的藥效,大為不滿,陰陽怪氣的說道:「若不是老朽的八步散,我等加在一起也未必是杜元極的對手,恐怕幾招下來,你早就到奈何橋上去見你的達摩祖師了。」
圓智手中禪杖一橫,怒吼道:「臭賣藥的,充其量,你不過就是個沽名釣譽的無恥之徒,休在這裡恬噪,就你那些罈罈罐罐,哄騙得了皇上,卻騙不了洒家,像你這種鳥人,只會成天在宮裡配一些春藥丹丸之類的下三濫玩意,逗逗皇上的開心,不見得就有什麼真傢伙,今天有種就到洒家的禪杖下走上幾個回合,咱們見個真章,別整天扛著皇上的牌子,作威作福,唬弄大夥,洒家縱橫江湖,手下冤魂無數,也不在意多加你一個。」
程冠霜惱羞成怒,鼓動灰袍,左掌一拍鹿背,縱身飛躍,右手一揚,一團青霧飛向圓智和尚。圓智和尚自然知道他的這些毒藥的厲害,斷不敢大意,禪杖往地上猛的一戳,身子橫飛出去,避開了青霧,邊上幾人,急忙閃避,有些青霧打到了樹皮之上,立刻騰起一片幽黃色的火焰。
當中一人,手執紅纓長槍,見狀連忙阻攔道:「程先生莫動氣,快請住手,咱們幾人需先完成了皇命,回去好有個交代,切莫為了一言半語傷了和氣,搞的內訌起來,對誰都不利,況且那無影劍杜元極,縱橫江湖幾十載,也不是浪得虛名。」此人叫楊麼,手中一桿長槍出神入化,也是個一頂一的高手。
一個頭戴狼皮帽,身著錦袍,手提彎刀的契丹軍漢,大為不滿,憤聲怒道:「幾位哪來的興致,還在這裡鬥嘴,要是跑了杜元極,本王就拿爾等的項上人頭,去向皇上交差。」
「六王爺莫急,我等一定不辱使命。」程冠霜說道,眾人不敢大意,急忙四下搜尋起來。
那位六王爺很是氣憤,一舉手,邊上的武士立即遞上一個皮囊,他拿過去,仰頭喝了幾口,將皮囊扔給武士,咬牙切齒的說道:「本王今日要是不宰了杜元極,就誓不回京!」
程冠霜端坐鹿背之上,手捻鬍鬚,他雖向六王爺賠了不是,但心中仍在為剛才的事情憤憤不平,邊上的紅衣壯漢似乎發現了什麼,飛聲撲到一棵樹幹上,細細檢視之下,高聲笑道:「杜老兒,縱然你武功高強,令人佩服,不過,鄙人的子午透骨釘也不是三歲孩童的玩物,多少還是可以拿來喂喂招子的,我們這些人辛辛苦苦陪著你趕了這麼遠的路途,難道你就不能賞光現身,和我們六王爺好好敘敘舊!」
這個紅衣壯漢叫裘成,表面上是一個屠夫,平時殺些豬和狗的,賣賣肉,暗地裡是個暗器高手,一柄劍,一把透骨釘,人稱追命閻王,淨做一些殺人越貨的勾當,適才藉著火光,他發現了樹幹上的幾點血跡,便推測到杜元極定是中了他的子午透骨釘,身形一定有所遲鈍,必定跑不了多遠。
隱身在樹木枝頭的杜元極知道再也無法隱藏,長嘯一聲,飄然而下,說道:「追命閻王不過是浪得虛名,只是現在做了別人的走狗,應該叫作追命惡犬才對!」
他是鐵劍派大弟子,幾年前突然從江湖上銷聲匿跡,今夜在此出現,肯定大有隱情,一時眾人也無法猜透。
裘成被他說到痛處,面紅耳赤,反駁道:「老匹夫休要逞口舌之能,只待我取了你的項上人頭,回去復了皇命,拿了皇上賞賜的黃金白銀,便好好快活去了。」
杜元極傲立於眾人面前,左手長劍當胸,右側空蕩蕩的衣袖在夜風中飄蕩,左腿雖然中了一枚透骨釘,卻毫無懼色,瞧著這些人,譏諷的說道:「圓智和尚不在佛門清修,為惡江湖多年,沒想到為了契丹皇帝的幾許碎銀,不顧清規戒律,奔波勞累,著實讓人敬佩,以圓智和尚的德性,契丹狗皇帝一定給了你不少的契丹蠢婆娘吧,讓你喪心病狂,看來圓智禿驢也該改改名字了!」
「改什麼?」裘成不識時務的問道。
「見錢眼開,利令智昏,見色忘義,恬不知恥,豬狗不如的蠢驢!」杜元極朗聲大笑道。
「杜元極,你休要欺人太甚,按理說,洒家也是你的長輩,休要如此埋汰洒家!」圓智被他說到痛處,惱羞成怒,咬牙切齒,禪杖當空,挾著一股凌厲的殺氣砸了過來,恨不得一下子就將他砸得個粉身碎骨。
「為老不尊,為人不義,枉為人生!」杜元極劍走游龍,不敢硬拼,避過禪杖,一掌迫開圓智,反手一劍刺向程冠霜,口中叱罵道:「你也不是個好人,明明是大宋的子民,竟然違背祖宗,替異族韃子賣命,今日吃我一劍!」
長劍嘯鳴,程冠霜大吃一驚,心道杜元極中毒在先,又長途奔波,卻還有這股充沛的內力,著實厲害,口中卻虛張聲勢的說道:「當年叱吒江湖的鐵劍俠果然名不虛傳,咱家今天就給你餵足了丹藥,保管你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杜元極笑道:「老夫行走江湖,快意恩仇,豈容爾等宵小之輩猖狂。」
裘成大刀一橫,劈了過來,冷笑道:「我等受皇命差遣,取你性命,你也怨不得別人。」
「若是放在十年之前,老夫右臂尚在,哪容爾等鼠輩這般猖狂,劍鋒過處,早就取了爾等的項上人頭!」杜元極大義凜然的說道:「契丹人欺我大宋,屢次興兵南犯,縱兵屠城,殺我同胞,老夫有心滅賊,可惜朝廷昏庸,只得化為乞丐,流落在北邊,只要是在我大宋境內,犯下累累血債的契丹將領,老夫一有機會,就出手誅殺,犯我大宋者,絕不放過。」
「高明高明,我等竟沒能看出杜兄的絕世手段,真是慚愧呀慚愧!」圓智一臉羞愧的說道。
「這些年死在我手下的契丹將領,已經有十多位,包括這位六王爺的五叔和七弟,都被老夫一劍封喉,穿心透背,也算是為那些枉死在契丹刀鋒下百姓報了仇,快哉快哉!」
「老匹夫,沒想到你這麼歹毒!」六王爺氣的雙眼冒火,牙根發癢,彎刀指著杜元極,咬牙切齒的說道:「今天我要把你生剮了,用你的項上人頭祭奠我的王叔和王兄。」
杜元極不屑一顧的說道:「若不是這幾個鳥人發現的早,壞了老夫的計劃,你這個韃子,也成了老夫的劍下亡魂!」
「洒家受了皇命差遣,保護六王爺的安危,自然要盡心盡責,那日我發現你在王府附近轉悠,看你身形足跡,斷定你不是個善茬。」圓智和尚說道:「竟然沒想到就是隱退江湖的鐵劍杜元極,洒家真是走眼了!」
「別再和老狗廢話了,咱們一起上,亂刀剁了老賊。」程冠霜早已按耐不住,縱身飛躍,雙手同時向杜元極打出幾枚毒藥丸,杜元極不敢大意,一一避開,有兩顆毒藥打在了附近的樹幹上,散發出一股幽黃的火焰,甚是恐怖。
楊麼身材精幹,一直不語,此時見狀,一擺手中長槍,直搗烏龍,刺向杜元極的面門,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竟幫杜元極擋了裘成暗中發出的兩顆暗器。
杜元極長劍磕開長槍,大喝一聲:「來的好,楊家槍法果然精妙,今日老夫不妨單劍會長槍,也不要辱沒了楊家槍的盛名!」
「休要廢話,今日不妨讓你開開眼界,見識見識咱家的精妙槍法!」楊麼冷冷的說道,雙手橫握槍桿,一招烏龍擺尾,挾裹著呼嘯之聲,狂掃過來。
杜元極長劍挑開長槍,厲聲說道:「楊麼,你所使槍法的確是好槍法,只可惜明珠暗投,助紂為虐,辱沒了楊氏一族的英名。」
楊麼把個長槍舞得如風吹落葉,憤然說道:「我的事與你無關,休要東拉西扯,藉此機會逃脫。」
「要不是你們這麼多人出賣祖宗,替契丹人賣命,老夫早就殺盡契丹精英,讓他們無將可用,可惜,你們這幾個狗賊聯合在一起,壞了老夫的計劃!」杜元極長劍揮舞,邊和眾人纏鬥邊說道:「楊麼,你好糊塗,雖然楊家把你趕出家門,可你血脈里流淌的仍然是楊家的血,終還是楊家一脈,男子漢大丈夫不求為國家建功立業,也不能在外族韃子面前搖尾乞憐,辱沒了祖宗。」
楊麼被他如此一講,面有羞愧,手中長槍有所緩慢。
「你和這些賣國求榮的骯髒下流之人混在一起,可曾想過祖輩的榮光!」
圓智和尚惱羞成怒,火冒三丈,禪杖呼呼聲響,招招都向杜元極的致命處,口中對楊麼呼道:「楊兄弟切不要聽這鳥人的鼓譟,宰了他,到皇上面前領賞。」
「老朽命不足惜,楊兄切勿執迷不悟啊!」杜元吉口中說道,手中長劍絲毫也不含糊,以一敵眾,臉上毫無懼色:「我大宋子民,終究是漢家血脈,豈能和這些異族同流合污,又豈能為了些許碎銀,背叛祖宗,替契丹人賣命。」
杜元極畢竟一人獨擋眾多高手,時間一長,內力漸漸不支,
追命閻王伺機向杜元極施放了幾枚暗器,楊麼見他情勢危急,一擺長槍,替他擋去幾枚透骨釘,追命閻王大為不滿,責怪道:「楊麼,你在幫著誰啊?」
楊麼沉聲說道:「楊某向來喜歡真刀真槍的干,暗器傷人是下三爛的勾當,實在不敢苟同。」
追命閻王氣憤的說道:「你別假裝清高,殺不了杜元極,看你如何向皇帝和六王爺交代。」
「楊麼,你豈敢違命不遵,本王絕不輕饒你!」六王爺見狀,甚是不滿,大聲叱責道。
楊麼見他如此說來,甚為不快,說道:「楊某闖蕩江湖,快意恩仇,只圖一個痛快,且是別人隨便呼來喚去,任意擺布的。」
六王爺火冒三丈,刀指著楊麼,罵道:「你個不識抬舉的宋狗,我大遼好吃好喝,大塊金銀養著你,你竟然敢如此頂撞本王!」
他此話一出,身邊幾位高手一下子都沒了面子,臊得面紅耳赤,不知如何是好。
程冠霜急忙說道:「楊麼,咱們好歹也算共事一場,六王爺也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要殺了杜元極,大家都有好處,回到京城,大把的賞銀定是少不了的。」
「大夥一起上,亂刀剁了杜老賊,本王肯定重重有賞!」六王爺說道。
楊麼哈哈大笑道:「楊大爺根本就不稀罕你們契丹人的污物,休要拿這種身外之物羞辱楊某!」
「楊麼,你敢反水!」一名遼國武士盛氣凌人的高聲喝斥道。
「臭韃子,休要在爺爺面前耍威風,爺爺行走江湖,樂得逍遙自在,藏身遼國,只不過是權宜之計!」楊麼見狀,已是惱怒,長槍呼啦一下刺將出去,將那名遼國武士挑翻馬下,然後轉頭向杜元極說道:「杜老前輩,承你賜教,令楊某幡然醒悟,今日不如和你同仇敵愾,共同殺敵。」說完一磕馬背,長槍向程冠霜刺去。
程冠霜氣得咬牙切齒,大罵道:「喜怒無常的匹夫!」
杜元極見狀,飛身而起,手中長劍一點劍花,如流星一般刺向六王爺。
圓智和尚心道不好,縱身飛躍,雙掌運力,拍向杜元極。
杜元極並不躲閃,圓智雙掌剛好打中他側身,他內力雄渾,這一掌,使得杜元極五臟六腑猶如翻江倒海,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身子猶如落葉一般飄了出去。
同時,另一個鮮血噴濺而出,杜元極長劍過處,六王爺人頭猶如西瓜一般,滾了出去,原來,杜元極不避開圓智這一掌,目的是要取六王爺首級,不惜傷了自身。
圓智和尚氣的雙眼冒火,運起內力,接連向杜元極打去,恨不得把他擊成碎泥。
杜元極長劍駐地,心滿意足,仰天大笑道:「快哉快哉,老夫劍下,又多了一位賊酋!」
「休得猖狂!」楊麼見狀,單手長槍一擺,刺向圓智面門,左手單掌發力,接下了圓智的雙掌,圓智不敢大意,收身躍起。
見六王爺命喪當場,程冠霜等人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楊麼見狀,一把拉起杜元極,飛身而起,越過松林,藉著漫天飛雪,一路狂奔而走。
也不知跑了多遠,楊麼內力不支,腳下疲乏,杜元極四下細細打量,長劍一指前面的山坡,說到:「我們由此下去,到了谷底,不遠處,有一個山洞,老夫這些年流浪在遼國,對這些地方頗為熟悉。」
楊麼依照他的指引,抱著他,往雪地里一躺,順勢下滑,很快就到了谷底,在漫天大雪中,依照杜元極的指引,很快便找到了他所說的那個山洞。
山洞有點隱蔽,不是杜元極指引,楊麼估計一時半會也不會找到,進得山洞,楊麼打著火折,杜元極已經虛脫,迫不及待的倒在一邊,強自支撐,靠著石壁,說到:「你去裡面的洞裡,有堆白骨,那邊有幾個火把,可以將就用一下。」
楊麼有點狐疑,但還是走了進去,果然見著一堆白骨,邊上有些雜物和火把,他抽了火把出來,點著了,插在石壁上,為了防止火光外泄,又找了些樹枝雜物,把洞口封嚴實了。
杜元極靠著石壁,臉色蠟黃,氣息混亂,楊麼急忙過去,用隨身帶的水囊給他喝了幾口,然後,盤腿運起內力,注入他體內。
漸漸的,杜元極氣息穩定下來,估計內傷不輕,竟然沉沉昏睡,楊麼不敢驚動,將自己外套脫下,墊在地面,將他慢慢放倒。
楊麼找了些柴火雜物,點起了一堆火,連日奔波,已是疲憊之極,閉目小憩,養足精神。
杜元極醒來之時,天色大亮,一片陽光透過洞口,灑在地面上,感覺一片溫暖的氣息,面前的火堆上,烤著一隻野兔,香噴噴的,滋滋的冒油,他慵懶的伸了個懶腰,長嘆道:「真是歲月不饒人,老了老了,不中用了!」
楊麼聞聲走進洞來,欣喜的說道:「杜老前輩,您醒啦?」
「多謝楊兄弟了!」杜元極說道:「若不是你及時相助,老夫這次恐怕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楊麼淡淡一笑,盤腿而坐,取下烤好的兔子,撕下一塊,遞給他,說道:「適才出去打了一隻野兔,順便打探了一番,估計圓智和尚那幫人也早走了!」
「主子都給咱們宰了,估摸著這幾個鳥人回去無法向契丹皇帝交差,早作鳥獸散了,今日與楊兄弟一起殺賊,好不痛快!」
「在下也是一時糊塗,與賊人混在一起,多虧了老前輩及時提醒,讓楊某懸崖勒馬,及時收手,要不然,定是揹負了背叛祖宗,賣國求榮的罵名,永世遭人唾罵!」
杜元極一擺手說道:「你和那些腌臢小人本就不是一路,你雖為小人蒙蔽,卻沒有泯沒了良知,關鍵時候,橫刀立馬,那才是英雄本色!」
「慚愧慚愧!」楊麼說道:「在前輩面前,楊某才是深感慚愧!」
「楊兄弟休要自責,年青人偶爾迷途,只要心中良知還在,便是好男兒。」杜元極說道:「老夫要感謝你仗義出手,否則,咱們就沒機會在此敘舊了。」
二人相視一笑,楊麼咬了一大口肉,面帶笑意,心中甚感歡喜,此時,杜元極就像他的父親,家人,讓他有了一股久違了的溫暖。
「吃肉豈可沒酒!」杜元極說道:「那老毒物身上自有上好的美酒,你去取來,咱們痛飲一番。」
楊麼雖是不解,但依然按照他的話,去了里洞,那白骨邊上,果然有一個精美的酒葫蘆,便取了出來,遞給杜元極。
杜元極接過,飲了一大口道:「痛快痛快,若不是中了圓智禿驢的一掌,受了內傷,老夫一定與你痛飲一場!」
二人很快就將酒和肉消滅完,杜元極一拍肚皮,笑道:「在遼國做了這些年叫花子,藏頭掖尾的,真沒有今日這般痛快!」
見楊麼一臉狐疑的看著他,一指里洞,笑道:「那傢伙是山西程家堡大當家的程冠雷,就是程冠霜的大哥,這傢伙仗著家傳醫學,不務正業,配製了些下三爛的藥粉,到處採花問蝶,禍害了不少良家婦女,老夫聽聞此事,心中實在氣憤,就一路追殺,追了他幾個月,終在大遼國被我拿下,擒拿到此,一劍給宰了。」
「該殺!」
「這傢伙該殺的遠不止於此,老夫殺他一是替天行道,二是為了師門恩怨。」杜元極說道。
楊麼沒有在意他的話,關切的問道:「老前輩叱吒江湖,何等英雄,為何淪落在契丹?」
「說來話長,這事還得從幽雲十六州開始。」杜元極便把幽雲十六州的來龍去脈講給了楊麼聽,唐朝滅亡後,中原政權經過了一段戰火紛亂的黑暗年代,史稱五代十國,其中後晉皇帝石敬瑭,為了一己私利,不惜認賊作父,引契丹兵進入中原,並把幽州,順州,儒州,檀州,薊州,瀛洲,莫州,新州,為州,武州,蔚州,應州,寰州,雲州,涿州,朔州割讓給契丹,使得中原王朝的北部邊疆無險可守,宋太祖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身,篡奪了侄兒柴宗訓的皇位,改周為宋,勵精圖治,組織北伐,可惜未能收回幽雲十六州。宋太宗趙光義即位之後,也進行了幾次北伐,可惜都是功敗垂成,未能達成心愿,幽雲十六州變成了懸在中原王朝頭上的一柄利劍。
對這件事情,杜元極是仰天長嘆,說道:「想我大宋朝,自太祖陳橋起兵,黃袍加身以後,雖然平滅了後蜀,吳越,南唐等國,但與大遼,西夏等國一直戰火不斷,不但沒有收回幽雲十六州,反而是屢戰屢敗,讓人痛心不已。北方邊境,無險可守,契丹人欺我大宋武備鬆弛,屢屢南下,侵略中原,燒殺虜略,無惡不作。老夫最恨遼兵,殺我同胞,心中氣憤,然而朝廷被一幫奸佞之人搞得烏煙瘴氣,我有心殺敵,卻是報國無門,就化作乞丐,流落在契丹境內,一有機會,就將那些雙手沾滿我大宋子民鮮血的契丹將領,加以刺殺,以慰那些慘死在契丹人刀兵之下的同胞。」
「犯我大宋者,該當如此!」楊麼豪氣干雲的說道。
「楊兄弟,你祖上一直致力收復河山,保家衛國的大業,而你正值盛年,當從戎報國,馳騁疆場,佑護一方百姓平安才是正道,卻為何和圓智等人糾纏在一起?」杜元極問道。
楊麼心中咯噔了一下,想到當年之事,一時五味雜陳,黯然不語,一臉的羞愧,見楊麼沒有搭話,杜元極繼續說到:「當下乃多事之秋,我大宋風雨飄搖,民不聊生,想杜某當初所為,實在心中有愧,自感無顏面對中原武林,隻身藏在這塞外苦寒之地,盡力殺賊,以儘自己的微薄之力!」
宋朝太祖皇帝趙匡胤,早年間流浪在華山一帶,得到陳摶老祖親傳武功,立國之後,就把天下各門各派的武學精髓,全部收集起來,融合一體,編成一套武功精要,嚴加保管。而當時道教鼎盛一時,教眾廣布天下,其中有個弟子歐陽彝尊,為人桀驁不馴,凡事特立獨行,被掌門師叔張詠排擠,一怒之下離開本教,在王屋山面壁十年,苦修武學,終於另闢蹊徑,自成一門武學。此後,他仗劍江湖,獨自向天下各大門派發起挑戰,攪起了一片血雨腥風,在向崑崙派挑戰時,中了崑崙派的暗計,身受崑崙派劇毒,被崑崙派抓住,囚禁在雪山冰窟之中,崑崙女弟子駱明瑕仰慕他,私自將他放出,並帶他逃出崑崙,陪著他遍訪天下名醫,治毒療傷,在這過程中,二人感情日深,相互許下不離不棄的誓言。
歐陽彝尊傷好之後,一心雪恥,重上崑崙,殺了崑崙派的四大高手,駱明瑕為了阻止他,挺身而出,面對心愛之人和本派的血海深仇,她左右為難,一劍刺傷歐陽彝尊后,心灰意冷,投身萬丈深崖,香消玉殞,歐陽彝尊幡然悔悟,便在塞外天山歸隱,與中原武林隔絕。
杜元極原本是少林俗家弟子,為人豪爽,一身功夫,好行俠仗義,頗受江湖同道稱頌。在汴梁的一次酒會上,遇到了一位心儀的姑娘,怦然心動,兩人一見鍾情,墮入情網,此後便形影不離,卻不知這位姑娘乃是蔡京的庶出小女兒,蔡京得知後,便利用他們的這段感情,逼著他去刺殺梁山好漢施恩,由此惹得江湖俠義中人的不滿,對他進行追殺。他帶著心愛之人,東躲西藏,最終還是被困黃山,結果是他自斷一臂,謝絕江湖,心愛之人也飲劍自刎,心灰意冷的杜元極,自此便四海為家,聽聞歐陽彝尊之事,便遠赴塞外拜師入門,成為鐵劍派的大弟子,之後江湖上便不再有他的訊息。歐陽彝尊在杜元極之後,另外還傳授了二位門人,二弟子左立重,行事迂腐,好舞文弄墨,很少涉足江湖,他潛心丹藥,期望用藥力提升修為,增加內力,幾乎沒人知道他的行蹤。三弟子飛雲劍晏同殊,性情忠厚,但內心暴躁,為人處事,不拘小節,原本想參加朝廷的武舉比試,獲得個一官半職,光宗耀祖,宋朝科舉腐敗,弊案重重,恰巧那一屆科舉案發,朝廷嚴查,他被奸人算計,險些被毒殺於大理寺監獄之內,後被發配延州,被知州范雍收錄帳下,這范雍是個昏庸之輩,面對西夏元昊佯攻之計,不聽劉平,石元孫等將領的建議,一意孤行,致三川口之戰大敗,晏同殊重傷被俘,僥倖逃脫之後,對朝廷失望至極,就流落江湖,被遼國南院大王耶律淳以美女和珠寶引誘,成了南院大王的左膀右臂,罪惡累累,中原武林對他恨之入骨,派出大批高手前往漠北刺殺他。歐陽彝尊一生極其爭強好勝,沒想到幾個徒弟都是未能得成正果,令其心灰意冷,抑鬱而終於天山。
鐵劍派凡此種種經歷,讓人扼腕痛惜,而杜元極在江湖上銷聲匿跡,竟然是藏身塞北,以刺殺遼國將領為己任,實在是令人佩服,楊麼深深一拜:「前輩所為,令晚輩折服!」
杜元極呵呵一笑道:「楊兄弟俠肝義膽,很對我的脾氣,老夫有心收你為徒,又怕委屈了你,不如我傳你一些武功心得,也算還你一個人情。」
楊麼想到鐵劍派的那些過往,以及杜元極的江湖傳聞,心道江湖險惡,鐵劍派包括杜元極自己本人,原本桀驁不馴率性而為的性格,都不能夠灑脫於江湖,最後落得個悽慘的結局,自己天性豪放,受不得約束,又何必去趟這趟渾水,一個人逍遙自在,豈不是更好,況且,他是極度討厭童貫高球之輩的,而杜元極偏偏就和蔡京又有那麼一些扯不清,道不明的關係,若是真的和他有了師徒名分,將來,面對亂臣賊子,該如何自處。想到這裡,他遲疑了一下,未搭茬,自顧從自己衣服上扯下一條衣帶,幫杜元極更換傷口上染血的布條。
杜元極滿懷期待的望著他,卻從他波瀾不驚的臉上,感覺到了什麼,良久,透出一絲失望,苦笑道:「人各有志,勉強不得,勉強不得!」
楊麼淡然一笑,說道:「前輩武功高強,放眼當今武林,難有幾人和您並駕齊驅,楊麼愚鈍,性格散漫,恐怕難以承繼前輩的期望,還請前輩另尋良才,加以輔導,定能光大門派。」
杜元極哈哈一笑,道:「這不是你楊麼的真心話,這番話酸酸楚楚的,分明是婦人的託辭,非大丈夫本色,你是怕江湖留言,鐵劍無聲,難以發揚光大,折損在你手中!」
聽他如此一說,楊麼如釋負重,長長吐出一口氣,說道:「還是前輩理解楊某,要不晚輩心裡一直會因此而愧疚。」
杜元極一把拉著楊麼的衣袖,說道:「你我就不必扭扭捏捏,還是直來直去的好!」
楊麼會意,二人彼此相視,目光清澈,哈哈大笑起來。
天色微明,東方泛出一絲魚肚白,鳥兒在枝頭歡快的鳴叫,不時有大樹枝幹上的積雪不堪重負,散落地面,驚得一些田鼠類的小動物飛奔而逃。
楊麼一覺睡醒,睜開眼,卻發現杜元極的長劍靠著石壁放著,人卻不在山洞內,便翻身而起。
杜元極靜靜的站在一塊突兀的山石上,看著東方風起雲湧的天空,任由山風吹拂著他蒼白的鬚髮,空蕩蕩的衣袖,在風中艱難的掙扎著。
「杜前輩!」楊麼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對杜元極恭敬之至。
杜元極瞟了他一眼,淡淡的說道:「若是沒有刀兵戰火,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眼見且不是一番美景。」
楊麼長嘆了一口氣,從自己的身世和家族發展中,有感而發,低聲說道:「當今朝廷,皇帝昏庸,奸佞當道,民不聊生啊!」
「寧為百夫長,勝作一書生!」良久,杜元極才說了一句話,楊麼的嘆息,讓他想起了十多年的往事。
北宋年間,由於對遼國戰事多次失利,在主和派的力推下,朝廷和契丹簽訂了不平等的條約,每年給遼國上貢歲幣,各級官府以此為藉口,變本加厲,搜括民脂民膏,使得百姓如入水火之中。
淮安府原本是江淮名郡,物產豐饒,可惜官府連年盤剝,已經讓這個曾經繁華的江淮重鎮變得了無生機,滿目瘡痍,偏偏這年發生水災,黃河奪淮入海,洪水泛濫,一時餓殍千里,慘不忍睹。
在淮安府的城樓上,腦滿腸肥的知府譚步青躺在竹躺椅上,鼾聲如雷,兩個婢女蹲在他身側,不時的用團扇趕著蒼蠅,邊上,幾個衙役也都無精打采的打著瞌睡,城樓下,衣衫襤褸的難民們,焦急的在施粥的粥棚前排著隊,拿著碗,衙役機械的往他們的碗裡舀上一瓢粥,說是粥,還不如說是僅有幾粒米的水,稀稀的,淡淡的,難見幾粒米,有難民停頓一下,希望衙役能再給他們加點,結果引來一頓怒罵,只得無奈的走到一邊去,而四處逃難的難民,還在不斷的向淮安府湧來,黑壓壓的一大片,不見頭尾。
城樓上負責眺望的軍士看到這個狀況,驚慌失措,大叫道:「大人,不好了,難民越來越多,要不要關上城門。」
「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大驚小怪的,攪了老爺的好夢!」譚步青微微睜開眼,十分不悅的說道。
「老爺,不好了,這城外的難民越來越多,都在湧向城內。」譚步青這才睜開眼,一臉淫笑的伸手在婢女的臉上摸了摸,起身望了望遠處,揮揮手吩咐道:「快點快點,關了城門,把這幫難民都關在城外,一個都不許放進來!」
「今天熬粥用了多少米了?」他抬眼問道。
「什麼,什麼,今天怎會用了這麼多,本府不是關照過你們,每天賑災施粥,用糧不得超過五拾擔嗎。」
「可是,難民實在太多了,實在是應付不了。」
「一幫廢物,知道嗎,這放出去的都是本府白花花的銀子啊!」譚步青一臉不悅,怒罵道:」熊記米店今日如何?」
衙役輕輕的拍拍腰間,譚步青會意,低聲呵斥道:「吩咐下去,今天賑災施粥已經結束,要想買米的,就去熊記米店。」
「大人,就怕這個場面難以控制啊!」帳房為難的說道。
「去,再調集些人手,把這些難民轟走,關照守門的,把兩個招子擦亮點,那些看上去還有些油水的,就悄悄放他們進城,狠狠的敲上一把,沒什麼可撈的,就遠遠的轟走。」譚步青邊說邊招招手,讓衙役靠近來,低聲吩咐道:「讓米店把價格上漲兩成,晚上,安排人把府庫里的賑災糧再運兩千擔過去。」
衙役點頭,匆匆而去。
擁擠在城門口的難民見城門關閉,頓時騷亂起來,哀嚎聲,呼救聲混作一團,譚步青對此置若罔聞,一手摟過婢女,就欲走下城樓。
難民們開始用石塊磚頭,敲擊城門,也有些難民,心有不甘,開始嘗試著攀爬城牆,譚步青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揮了揮手,守城的兵丁見狀,立刻射箭阻攔,頓時,伴隨著驚叫聲,哀嚎聲,城門前,鮮血飛濺,中箭者,或死或傷,倒在城門前。
「譚步青,你如此草菅人命,置難民生死於不顧,就不怕朝廷責罰嗎?」隨著一聲斷喝,一名氣宇軒昂的少人,一邊邁步往城樓上來,一邊厲聲斥責道。
「你是什麼人,膽敢在本府的地盤上放肆!」譚步青十分生氣,放開婢女,吩咐道:「去,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帶上來,老子倒要看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竟然咆哮本府!」
兵丁拿刀架在青年的脖子上,那人毫不畏懼,昂首上了城樓,大聲喝道:「譚步青,你是進士出身,太師高俅門下,受皇命差遣,前來兩淮地區,放糧賑災,沒想到,你竟然辜負皇命,不顧難民的生死,貪贓枉法,草菅人命,大肆斂財,就不怕朝廷追查下來。」
「你是什麼人,竟敢惡言詆毀本官?」譚步青有點心虛的問道。
「你做的這些累累惡行,讓人難以容忍,譚大人,懸崖勒馬,儘快救難民於水火!」面對架在脖子上的鋼刀,那少年義正言辭的說道,他是當今皇上的第九子趙構,被封為康王,年方十八,正氣凜然,不怒自威。
譚步青倒抽一口涼氣,心中慌亂起來,他知道,這件事一旦上面追查下來,自己罪該萬死,他暗暗的向脅迫青年的兵丁示意,兵丁領會,手中剛要用力,卻見一支羽箭飛過,正中他的腦門,兵丁啊的慘叫了一聲,仰頭倒下,滾下城樓。
一名身材強壯,面部黝黑的矮漢子,一手執弓,幾個快步,躍到少年面前,躬身施了一禮,然後高聲說到:「各位鄉親們休要驚慌,康王殿下在此,定會給大家一個妥善的安排!」
譚步青心底慌亂起來,還想著做最後一搏,厲聲叱道:「好個刁民,真是活的不耐煩了,在這裡冒充康王殿下,給我拿下,就地正法!」說完,將手中的茶杯往地上一摔,轉身就要離開。
一眾衙役立刻圍攏過來,抽刀向那青年砍去,黑漢子棄了弓,抽出彎刀,擋在了了康王的的面前,高聲呵斥道:「你們這幫有眼無珠的奴才,豈敢犯上作亂!」一手自懷中掏出一塊令牌,高高舉起,高聲說到:「我是御前護衛親軍苗傅,保護康王殿下前來淮安巡查!」
兵丁們一時慌亂,不敢輕意妄為。
「大膽刁民,竟敢冒充康王殿下,大逆不道,兄弟們,大家一起上,誰殺了這兩個孽賊,賞金仟兩,我還會向太師稟告,給你們加官進爵!」譚步青慌亂之中,猶想做垂死掙扎,殺人滅口。
「哈哈,王爺也好,知府也罷,依老夫看來,都是一丘之貉!」杜元極夾在人群當中,早就按耐不住,飛身落在城樓上,一劍指著譚步青,說道:「你這貪官,肆意妄為,草菅人命,留你在世,豈不是要禍害更多的百姓。」說罷,手腕一抖,劍光閃過,譚步青已經身首異處。
「大俠且慢動手!」趙構阻攔道,可惜,他的反應遠不及杜元極的劍快。
杜元極並不理會他,身形飄動,電光火石之間,又有十幾個兵丁都被他刺殺於劍下,說道:「世道昏暗,留著這些禍害又有何用!」
趙構十分不悅,氣憤的說道:「這些奸人雖然貪贓枉法,但自有朝廷有司衙門處置,大俠何必如此草菅人命!」
杜元極冷眼瞧了他一下,道:「若不是瞧你剛才講了幾句人話,老夫連你也一刀宰了!」
苗傅急忙擋在趙構身前,顫聲說道:「大膽狂徒,休得傷害我家王爺!」
杜元極鄙夷的說道:「當今朝廷,小人當道,奸佞橫行,王爺小小年紀能有這番胸襟,實屬不易,也算是大宋子民的福分!」
趙構畢恭畢敬的施了一禮,道:「不管如何,小王多謝大俠出手相助,敢問大俠的名諱。」
杜元極一愣,淡淡的說道:「老夫杜元極。」
趙構驚訝的說道:「老英雄難道是鐵劍派的杜老前輩,小王真是有眼不識泰山,失敬失敬!」說完,他再次深深的一拜。
杜元極一下子窘迫起來,說到:「杜某乃草莽之輩,王爺身份尊貴,如此大禮,杜某實在收受不起!」
「江湖傳聞,鐵劍派自歐陽祖師創派,大弟子無影劍性情剛烈,縱橫江湖,二弟子逍遙劍精通藥理,潛心醫術,三弟子飛雲劍瀟灑俊逸,快意恩仇,個個都是一頂一的英雄豪傑,令人景仰。」趙構說道,杜元吉心中一驚,沒想到這位尚且弱冠的小王爺竟然對師門如此了解。
「自介甫大人變法失敗之後,大宋朝就欠貴派一個堂堂正正的說法。」趙構說道:「別人只看到了江湖的表面,而小王看到的是鐵劍派的人心!」
「王爺何出此言?」杜元極頗感詫異的問道。
「想我大宋,自太祖立國,就一直未能實現強盛,門閥大族,壟斷朝綱,阻塞聖聽,庶人百姓,難以施展抱負,介甫大人力推新政,廣攬天下人才,不拘門第出身,令師也是那時為朝廷效力,可惜,這些新政觸動了門閥世族的利益,最終以失敗告終,構自知能力有限,心中卻一直以介甫大人為榜樣,以為天下蒼生謀福祉為己任,如果有機會,一定同介甫大人一樣,變法改革,強我大宋,造福黎民。」趙構說道。
「早就聽說康王殿下心懷天下蒼生,憂國憂民,果然是名不虛傳。」杜元吉贊道。
「當年歐陽祖師曾經也有報國之志,只可惜,當中被奸人作梗,太多曲折。」趙構說道:「有朝一日,我定當上書,請朝廷給鐵劍派一個公正的說法!」
對師門這些年的諸多不幸,杜元極是感同身受,尤其是歐陽彝尊和朝廷之間的是是非非,如果真像趙構所言,那麼,鐵劍派這些年來的屈辱終將煙消雲散,想到這裡,他不禁朝趙構拱手說道:「老夫替家師謝過王爺細察之情。」
趙構微笑道:「公道自在人心,這些是小王份內之事,不知大俠因何到了這裡。」
杜元吉笑道:「程家堡的程冠雷以毒藥危害四方,姦淫良家婦女,老夫追了他幾年,總是被這個老淫賊逃脫,前些日子,聽聞他沿黃河而下,我一路追來,聽說他又沿著運河北上,欲投遼國,像這種叛國投敵的亂臣賊子,老夫決不能容,不宰此賊,何以立足江湖。」
「果然是俠義中人,所作所為,構深感佩服。」趙構一指城樓下洶湧的難民,問道:「大俠可曾想過,窮盡一生學武,究竟為了什麼?」
杜元極微微一愣,不知何意,趙構盯著他,笑而不語。
「除暴安良,匡扶正義。」杜元極斬釘截鐵的說道。
「逞匹夫之用,成一己之名罷了!」趙構說道:「依小王之見,大俠行走江湖,若不能勤王事,保家國,安百姓,還不如一介凡夫俗子,守著家業,陪著家人,平平淡淡,碌碌無為的度過一生,也算得圓滿。」
杜元極愣在當場,不知如何回答。
「大俠若不能摒棄門派之成見,放下個人狹隘之心,終究是鼠目寸光,不成大器,不配大俠之稱呼,至少和尊師相比,胸襟就遠遠不及,大有天壤之別。」趙構年齡雖輕,所講之話,卻一字一字撞擊著杜元極的心頭,讓他一時面紅耳赤起來,
依著他的性格,早就一腳踹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揚長而去,只是,今日卻能夠隱忍不發,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大俠覺得介甫大人如何?」趙構反問道。
杜元極未知他有這一問,感覺意外,說道:「介甫大人心懷天下百姓,變法圖強,民眾感激不盡。」
「介甫大人置個人名利不顧,歷經磨難,幾經周折,變法強國,富民強軍,衷心不改,這才是人生之大我,放眼天下,能有幾人?尊師不計名利,甘願守衛大人安危,何等大義!吾輩雖為平庸,但人生百年,如果不能突破自己的一己私慾,為國家百姓做點有益之事,哪與草木有何差異。」趙構指著城下的難民,說道:「小王雖為人臣,卻絲毫不敢放蕩,嘔心瀝血,只想著幫助父皇,輔佐太子,振興大宋,抵抗外辱,造福百姓,讓他們豐衣足食,安居樂業,才敢心安。大俠窮盡一生追求武學,難道就是為了殺幾奸佞小人,出心中幾口惡氣嗎?」
杜元極一時啞口無言,心中暗道他年紀輕輕,便有這般胸懷,這乃是天佑大宋,假以時日,一定會造福百姓。
「小王懇請大俠,為天下羸弱百姓請命,為風雨飄颻的國家擔綱重任,方才是人間正道,俠之大者!」說完,他深深的給杜元極施了一禮,說道:「小王涉世未深,或許是一些胡言亂語,但請大俠見諒。」
杜元極大窘,但心中甚是寬慰,說道:「大宋能有王爺,想我百姓,將來一定會樂享盛世太平,老夫這些年闖蕩江湖,快意恩仇,今日聽了王爺一番話語,方才幡然悔悟,慚愧慚愧!」
「王爺如此胸襟,真乃大宋之福,天下蒼生之福。」杜元極說道:「老夫就此告別,定當不負王爺期盼!」
往事歷歷在目,說到這裡,杜元極不禁嘴角露出一絲微笑,楊麼心道:「年少輕狂,想當年,我何曾不是一腔熱血,時過境遷,如若再遇到那位王爺,恐怕也未必如此。」
「楊兄弟日後可有什麼打算?」杜元極問道。
「楊某散漫慣了,恐怕讓前輩失望了!」
「楊兄切莫如此,依老夫之見,你該投軍報國,雖不能平定天下紛亂,但能守得一處關隘,馳騁沙場,抵擋外族刀兵,也是百姓的造化,也不枉祖上曾經的榮光。」杜元極繼續說道:「當今天下,遼國人已是強弩之末,但東邊金國人在快速崛起,將來必定是我大宋的隱患,老夫風燭殘年,不能沙場殺敵,不過,老夫依仗年邁之身,依然可以偽裝潛入金國,打探一些訊息,盡一點綿薄之力,我們就此別過,我把隨身之劍青釭劍留給你,一是做個紀念,希望楊兄好之為之,二是希望機緣巧合,找到我鐵劍派傳人,或者是能夠駕馭此劍之人,代為傳我衣缽!」
他這話有幾重意思,但還是希望楊麼能夠承他衣缽,楊麼自然懂得,低聲說道:「杜老前輩,楊麼怕是難以擔此重任,辜負了您的期望!」
杜元極淡淡一笑:「楊兄弟也不要太多心理負擔,一切隨緣。」
楊麼不再推辭,接過寶劍,深深的施了一禮。
「昔日魏高祖曹操有兩把寶劍,一是倚天劍,另一把便是這青鋼劍,曹操將青鋼劍贈與夏侯恩後,被趙雲所得,助趙雲縱橫戰場幾十載,令人聞風喪膽,可惜,趙老將軍仍是抱憾而終,臨終高呼三聲北伐,至今仍然令鐵血男兒熱血沸騰。」杜元極說道:「我師尊攜帶青鋼劍縱橫江湖,後來幡然悔悟,邊將青釭劍封存,並依照原來的模樣,重新打造了一把青釭劍交給我,說我資質欠缺,未必能夠光大他的武學,囑咐我一定要將此劍交給能夠參透他心法之人。況且,我此去北國,帶著這把劍,也極為不方便,權且代我保管一下,咱們就此別過,後會有期。」
看著杜元極漸漸遠去的身影,楊麼備受感動,抱起雙拳,斬釘截鐵的說道:「杜老前輩放心,我楊麼一定做一個頂天立地的漢子。」
讓他沒想到的是,為了這句誓言,讓他一生歷經坎坷和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