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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疑雲重重

2026-10-08 15:02:55 作者: 獨步江河

  夏青鋒回到酒店的時候,九爺已經已經喝得有些醉了,盯著他好久,才說道:「我專程來找你喝酒的。」

  看著他一付失魂落魄的樣子,夏青鋒有些不忍,說道:「不曾知道您前來,這裡地方又小,簡陋不堪,沒有什麼準備,慢待了您。」

  九爺搖搖頭道:「喝酒,兄弟,我就想你陪我喝點酒,我這心裡頭不舒服。」

  楊娘子連忙遞了酒杯過來,又新增了幾個簡單的小菜。

  夏青鋒給九爺和自己的杯子都斟滿了酒,舉杯道:「九爺,咱們慢慢的喝,暢快的聊。」

  九爺似乎控制不住自己,連著喝了幾杯,神情落寞,有些哽咽的說道:「兄弟,你有所不知,我這一肚子的話,沒有辦法說出來,心中痛苦。」

  「一看就知道您是富貴人家,綾羅綢緞,錦衣玉食,好不自在,哪像我們這些貧窮人家,每日都要為一日三餐發愁。」楊娘子說道。

  九爺苦澀的笑道:「我倒希望能像你們一樣,簡簡單單的過些小日子,不求富貴,只得溫飽,便也知足了。」

  「九爺您真的沒有經受過窮苦人家日子的艱難,過著舒心的日子,就別再胡思亂想,委屈了自己。」夏青鋒說道。

  「夏兄弟,你不知道,為了一單大生意,家父和家兄竟然要把我當作人質,送到一個陌生的地方,讓我一個人孤零零的生活在悲慘世界裡。」九爺低著頭,看著酒杯,繼續說道:「在他們眼裡,我什麼也不是,他們哪裡管我的死與活,只想著他們自己的逍遙日子。」

  夏青鋒心裡一愣,這是什麼樣的人家,竟然為了交易,不顧骨肉親情,這個家庭還有什麼可以依戀的,便勸慰道:「或許你父兄另有隱情,出於無奈之舉,況且,即便做個人質,也只是權宜之計罷了。」

  「什麼生意,竟然要拿九爺的身家性命去做抵押,我看這種生意不做也罷。」楊娘子說道。

  九爺擺擺手說道:「家父只管他的富貴,家兄只要他的安逸,在他們眼裡,我只是一個犧牲,他們哪裡還管我的委屈。」

  「要真是這樣,你這個爹爹還真的不咋樣。」楊娘子心直口快,說了出來,夏青鋒急忙攔道:「我這嫂子口無遮攔,快人快語慣了,九爺莫要責怪,只是我覺得茲事體大,你的家人肯定是不得已而為之,就委屈九爺了。」

  「年少時我也曾意氣風發,豪情萬丈,沒曾想,到了眼下這個時局,我所有的理想和抱負,都不堪一擊,化為烏有。」說到這裡,九爺不禁落下淚來。

  「九爺,我們總算找著你了。」這時院外衝進來幾個人,見了九爺,喜出望外,高聲叫道。

  九爺站起身,朝著楊娘子一拱手說道:「多謝,多謝,人多了,有些話不好講了。」

  這個九爺這麼大的派頭,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麼來路,夏青鋒說道:「九爺,小店簡陋,招待不周啊!」

  領頭是一個身材不高面部黝黑的漢子,他急忙上前扶住搖搖晃晃的九爺,責怪道:「九爺,您讓我們一頓好找,嚇死我們了。」

  九爺一指夏青鋒說道:「這是我新認識的小兄弟,你們上次見過的,他和我當年一樣,意氣風發,猶如少年英雄!」

  那人急忙朝著夏青鋒謝道:「在下苗傅,謝過夏兄弟照顧我們九爺!」

  說完,一指邊上一位說道:「這位是劉正彥兄弟。」

  劉正彥身材比較高,皮膚白皙,雙目如電,透露著一股精明強幹,拱手說道:「浙江湯溪劉正彥,夏兄弟,幸會幸會!」

  「若有機會,你們多和夏兄弟聯絡聯絡,別生疏了就是。」九爺被苗傅扶著,搖搖晃晃的走了出去,還不忘和夏青鋒道別:「夏兄弟,有朝一日,我一定讓你揚眉吐氣,做天下的英雄!」

  「我們九爺的委屈,難以言說,夏兄弟,多謝!」劉正彥說完,利落的越過門廳,隨著眾人而去。

  九爺苦笑道:「你們都是聽我大哥的,要是讓你們都和這位夏兄弟一般,對我能夠坦誠相待,如同兄弟如何?」

  苗傅和劉正彥互相對視了一眼,低聲說道:「九爺如此抬舉我等,實乃我等福分,只是我們出身卑微,不敢高攀!」

  九爺點著苗傅,似醉非醉的說道:「都說你是老江湖,果然不假,你我相處,已經多年了,可惜,就不如這位夏兄弟,心思單純,我們只是初見,我便可以對他視如兄弟,醉酒之時,能講些肺腑之言。」

  

  苗傅驚嚇得一頭冷汗,躬身說道:「九爺責怪的是,這些年兄弟們知道九爺承受了不少的委屈,但職責所在,也是無奈,不過今日見了這位小兄弟,令我等汗顏,從今往後,苗傅一定唯九爺馬首是瞻!」


  九爺站定身,望著苗傅,苗傅看著劉正彥。

  好一會,劉正彥躬身道:「劉正彥和兄弟們一定聽從九爺,唯九爺馬首是瞻。」

  九爺伸手拍了拍苗傅的肩頭,又拍了拍劉正彥的肩頭,高聲說道:「有你們這句話,不枉我和你們相處了數十年,自此之後,知我心者,唯你們二人。」

  轉頭對夏青鋒說道:「夏兄弟,來日有機會,咱們再相邀舉杯,一醉方休!」

  夏青鋒沒有想到,吳有德將他小隊的五十多號人手都打亂了,除了抽調給楊麼的,餘下的都分到了其它的小隊,自己小隊裡面,能夠認識的沒有幾個人了,況且,吳有德還給他的小隊配了一個副尉,叫作朱志平,關鍵這個傢伙不是個什么正經人,對他的德行,夏青鋒早有耳聞,這傢伙原來是雲中富商人家的獨子,可惜,每日留戀花街柳巷,酒肆賭坊,偌大的家產很快就被他敗光,父母也被他給活活氣死,但不知怎的,這傢伙搭上了吳有德的關係,混入軍中,除了吃吃喝喝,其它什麼也不會,每遇到各種戰鬥,就東躲西藏,整個戰場都找不到人影,等戰鬥結束了,他又神氣活現的出現,在大家面前晃蕩,楊麼有次氣不過,抽了他幾個大耳光,把他的兩顆門牙都打飛了,以至於這傢伙現在講話,都帶著漏氣。軍中大家都知道,這個傢伙整日裡渾渾噩噩,鬼話連篇,沒一句真話,甚至連他這個姓,都值得懷疑。

  對於這種小人,夏青鋒懶得理,他知道,吳有德這是釜底抽薪,但為了什麼,他一時不清楚,只得強壓心頭之火,暫且忍耐著,牽了馬,出了營房大門,朱志平不知道從哪兒冒了出來,一副厚顏無恥的面孔,恬不知恥的笑道:「夏兄弟,你這是要去哪兒,要不我請你喝杯酒,敘敘舊。」

  夏青鋒很是厭惡他,沒好氣的說道:「滾!」

  朱志平依舊一臉的笑道:「雖說你是我的頭,我們都是副尉,將軍一再關照,讓我們和平相處,所以我才對你禮敬有加,若是大家真的撕破臉,我也未必要看你的臉色。」

  「告訴你,爺們最瞧不起的就是你這種小人,下次爺的行蹤你少打聽!」夏青鋒根本就沒有正眼瞧他,一把將他推到一邊,飛身上馬,揚長而去。

  朱志平看著他的背影,朝著地上吐了一口吐沫,憤恨的說道:「走著瞧,看看誰才是大爺!」

  一轉頭,見到楊么正立在面前,漏風的牙齒,扭曲的臉面似乎一下子又疼了起來,雙腿一軟,跪在楊麼面前,乞求道:「楊大爺,楊大人。」

  「你這種鳥人,以為有了吳有德做靠山,就沒人治得了你,你那點丟祖宗的事情,爺爺早給你查得清清楚楚。」

  「大爺大爺,小人也是受人所命,身不由己啊!」

  楊麼用手中的馬鞭在朱志平的腦門咚咚的敲了幾下,震得他頭腦發暈,臉色發白。

  「你這閹貨,你們家偌大的家業怎麼就被你敗光了,新婚之日,你就把剛剛拜堂的新娘子賣到窯子裡,活活氣死了親娘老子,扁盡忠給你媳婦贖身從良,沒讓你得到好處,你氣不過,投到吳有德的門下,那又咋樣,憑你就能搞倒姓扁的,別痴心妄想,你這下三濫的德性,楊某知道的清清楚楚,只是沒揭穿你罷了,閻王爺怎麼就把你這個禍根給忘記了了!」楊麼一口氣,訓得朱志平無地自容,但這傢伙根本就不算個人,伏在楊麼的腳下,假意哀求道:「楊大爺,小的知錯了,以後您有什麼儘管吩咐,小的如實照做,絕不敢違背。」

  「告訴你,夏兄弟待人仁義,為人坦誠,我楊某可不是個守規矩的人,江湖上的風風雨雨,咱闖蕩多了,你要是傷害了夏兄弟,楊某第一個就饒不了你!」

  「是,小人一定照辦!」朱志平磕頭如搗蒜,楊麼也懶得理他,一抬手讓他趕快滾,這傢伙如同大赦,飛一般的溜走了。

  夏青鋒飛馬揚鞭,一陣飛奔,留下一路煙塵。

  過了一個小山崗,卻見一個契丹武士,一臉的絡腮鬍須,身形單薄,端坐在馬上,攔著了他的去路。

  夏青鋒抽出朴刀,指著契丹人說道:「宋遼雖有盟約,和平相處,但也有禁令,兩國軍士不得擅自進入對方領地,你既如此大膽,也不要怪我手下無情。」

  「喂,你就是傻子,一點也不好玩!」那契丹武士十分不高興,氣得一撅嘴,摘下貼在臉上的鬍鬚,夏青鋒這才看清,原來是林語葇所扮,指著她笑道:「你又在裝神弄鬼,搞成什麼模樣?」

  林語葇虎著臉,冷冷說道:「我就想看看當你被人打劫時,還像不像個英雄好漢。」

  夏青鋒催馬來到她的身旁,陪著笑臉問道:「那你覺得我是英雄,還是狗熊?」


  「狗熊,狗熊,你就是個狗熊!」林語葇氣憤的說道。

  「你又想做什麼事情?」

  林語葇不回答他,慢慢的將假鬍鬚依舊貼回到臉上,問道:「看看,有沒有破綻,像不像?」

  夏青鋒一本正經的檢查了一番,說道:「沒問題。」

  林語葇從馬鞍上拿起一套契丹武士的軍服,扔給夏青鋒,說道:「你只管跟著大爺就行。」

  言罷,催馬而行。

  夏青鋒換好了衣衫,雙手搓了幾下泥土,再在自己臉上抹了幾下,上馬趕上林語葇。看他這個模樣,林語葇禁不住大笑起來,側過臉,給他也貼上一個細疏的山羊鬍子。

  二人相視,都不禁大笑起來,夏青鋒說道:「不對,你那個鬍鬚給我才對,我這濃眉大眼的,正配上絡腮鬍須,你那個小臉蛋,貼上這個山羊鬍須,更顯得陰險狡詐!」

  「我就要看你咋樣做個市井小人。」林語葇脆生生的笑道。

  夏青鋒知道,以她的才智,沒有十足的把握,她不會像他一樣輕易去冒險,就一臉笑意的跟在她馬後。

  「你不擔心嗎?」林語葇一招手,讓他上前,二人齊頭並進,見夏青鋒沉默不語,便問道。

  夏青鋒微微一笑,搖搖頭。

  「你就不問我要帶你去做什麼嗎?」

  「我既然已經把一世的承諾的都給了你,便是赴湯蹈火又怎樣,這些日子下來,我知道你是一個心思縝密的人,不會做沒把握的事情,不像我,總是帶你去冒險,讓你擔驚受怕。」

  「和你在一起,即便擔驚受怕,我的心底里也是開心的,有了你的這份承諾,再大的危險,我也心甘情願。」

  夏青鋒心生愛意,禁不住伸出手,想去拉她的小手,林語葇立馬甩開,虎著臉嗔道:「傻哥哥,你看看我們現在是什麼模樣!」

  夏青鋒這才想起二人這一身契丹武士的裝束,再看看林語葇貼著鬍鬚的臉蛋,不禁大笑起來。

  二人慢悠悠的轉到雲中城內,竟尋到了一家藥鋪後門,巷子裡面比較幽靜,夏青鋒用刀鞘在木門上用力敲了幾下,隔了好大一會,才有人非常不高興的開啟門,高聲斥責道:「誰這麼大膽,我們扶生堂的門可不是隨便就能敲得的。」

  夏青鋒一把扯過他的脖子,彎刀架到他的脖子上。

  「讓扁有仁滾出來見我!」林語葇慢慢的從馬上下來,威嚴的說道。

  開門人聞言大驚,說道:「我這就去通知老爺!」

  夏青鋒鬆開手,這傢伙一陣碎步跑了進去,不一會,幾個人過來開了門,一個皮膚白皙,金魚眼,細長鬍鬚,身材精瘦,長得有點像麻杆的漢子恭恭敬敬的給他們施了一禮,問道:「扁有仁恭迎二位軍爺,二位有些面生,不知道有何指示?」

  林語葇用手中的馬鞭一敲他的腦門,怒道:「魏王派我們兩個前來,自然有事,休得囉嗦!」

  「原來是魏王的差遣。」扁有仁立馬讓人牽馬,把二人迎進院內,陪著笑臉問道:「二位大人稍等,小人這就去通知家兄,讓他馬上過來。」

  林語葇使了一個眼色,夏青鋒一把拉住扁有仁,說道:「快點備些上好的茶水和點心,我們將軍一路過來,人困馬乏,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扁至誠就不要叨教他了,你照著辦就行。」

  「好,好,小人這就安排下去,不知道魏國大王最近可好?」扁有仁口中的魏國大王乃是遼國魏國王耶律淳,看他這個樣子,想必和契丹人的交道已經是時間不短了。

  「有勞二老爺掛念,我們王爺一切安好,只是近來比較煩心。」林語葇說道,扁有仁急忙問道:「王爺咋啦?」

  「近來叛軍作亂,王爺奉命征討,這些叛軍在草原上到處肆虐,王爺自然是頭痛。」

  「那是那是!」扁有仁唯唯諾諾的應承著,不一會僕人就整理好一桌子的精緻點心,林語葇也不客氣,真像個莽撞漢子,狼吞虎咽起來,夏青鋒也拿了點心,吃了一些,說道:「將軍,這宋朝人的點心就是精緻,不像我們草原,沒什麼可口的吃食。」

  「你放心,王爺說了,有朝一日,咱們滅了南朝,一統天下,好吃好玩的地方多的是,可著你享受!」

  扁有仁站在一旁陪著笑臉,夏青鋒將彎刀往桌上一放,慢慢的抽出刀,架在扁有仁的脖子上,笑道:「將軍,你看這廝的奴才模樣,一副軟骨頭,將來就把他賜給末將做奴隸,給我割草放馬,聽我差遣。」


  扁有仁嚇得一頭冷汗,雙腿哆嗦,哀求道:「二位大人,休得拿小人開玩笑。」

  林語葇知道他心中痛恨扁家,便順著他的話說道:「可以,等我們王爺揮師南下,這姓扁的一家子都賜給你做家奴,要死要活還不是隨你的處置。」

  扁有仁嚇得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哀求道:「二位將軍,大人,你就饒過小人吧,小人也只是代替家兄做點事情罷了,哪敢得罪幾位大人。」

  「罷了,這個是以後的事情,咱不必糾結,你現在給爺去拿點貨來。」林語葇慢條斯理的吩咐道。

  「將軍需要多少?」

  林語葇豎起五指道:「五萬兩官交子(宋朝官方的紙質貨幣憑證,憑交子可以兌換銀兩實物,攜帶方便。),再拿一千兩黃金。」

  「小的這就去準備好!」

  看著扁有仁慌慌張張的去準備,林語葇朝著夏青鋒做了鬼臉,然後依舊一本正經的端坐著。

  不一會,扁有仁和兩個僕人進來,將一摞官交子和兩個鼓鼓的褡褳放在桌上,夏青鋒用刀挑開褡褳的口,裡面金光閃閃的,都是黃金,再將官交子慢慢攤開,點點頭。

  林語葇站起身,將一摞官交子收起,揣進懷中,夏青鋒會意,便去拿褡褳。

  扁有仁急忙雙手蓋住褡褳,問道:「麻煩二位將軍留下手信。」

  林語葇十分生氣,怒道:「王爺行軍在外,軍務繁忙,臨時需要軍費開支,倉促間命我等前來,哪有時間準備手信給你,況且,沒有王爺的交代,我們哪裡知道你扁有仁這個鬼地方!」

  「是,是,這個地方只有家兄和王爺知道,不過,王爺有過交代,但凡是他需要用度,都會派人拿著他的手信前來。」扁有仁似乎想據理力爭,夏青鋒早就按捺不住,對這種出賣祖宗和國家的亂臣賊子,恨之入骨,揮刀砍去,將扁有仁的兩個指頭剁了下來,然後,刀鋒一轉,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皮笑肉不笑的問道:「姓扁的,還要手信嗎?」

  扁有仁嚇得靈魂出竅,痛的一臉的眼淚,搖頭說道:「不敢了,不敢了,都是小人有眼不識泰山。」

  夏青鋒將刀在他的胸口上來回蹭了幾下,把血跡抹乾淨,揮手在他的臉上狠狠的扇了幾下,惡狠狠的說道:「信不信爺把你剁碎了餵狗,你那狗屁兄長屁都不敢放一個。」

  林語葇知道他痛恨這些賣國賊,低聲咳嗽了一下,說道:「王爺和扁大人一貫交好,咱們不可造次!」

  扁有仁一臉的鮮血和手掌印,哆哆嗦嗦的道:「大人息怒,大人息怒,都怪我有眼不識泰山。」說罷,從懷中掏出幾張官交子,舉過頭。

  「操你祖宗八代的,你們姓的這一家都沒什麼好鳥!」夏青鋒鬆了手,罵罵咧咧的把官交子塞進懷裡,收刀入鞘,提起桌上的褡褳。

  扁有仁小心翼翼的伺候二人上了馬,見他們離去了,才癱坐在地,大罵道:「這幫天殺的契丹人,我們扁家上上下下拿你們當祖宗供著,你們竟然這樣待我們,真是天理不公!」

  林語葇領著夏青鋒在城內逛了幾圈,轉過幾個街角,進了一個大車店,徑直到馬棚,卻見吳三他們幾個正在哪裡往架子車上裝草料,林語葇將馬拴好,吩咐道:「小二,給我們兩匹馬餵點精飼料,飲好水,一會爺們還要趕路。」

  吳三朝著夏青鋒打了一個手勢,夏青鋒這才知道,原來林語葇早就計劃的十分嚴密了。

  二人在大堂找了一個僻靜的角落坐下,點了點牛肉和炊餅,慢慢吃了起來。

  「你這招好手段,估計這會扁至誠要氣得吐血。」

  林語葇笑道:「這傢伙貪墨的何止這些,咱們不過是替天行道罷了。」

  「你怎會知道他們的這些勾當?」

  「這些都是家父之前告訴我的,有次扁至誠讓扁盡忠把一批銀子悄悄的送過來,可惜扁盡忠那個傢伙,著實是個草包,他一心想著去幽會窯姐燕兒,就瞞著他爹,把這件事情安排家父做了,時間長了,估計他早把這件事情忘記了,父親秘密收集了一些他們和遼國南院大王耶律淳的交易,知道他們把貪墨的贓款都藏在了這個藥鋪,扁至誠原以為藥鋪藏銀這件事情,只有他們父子知道,卻不知道扁盡忠這個草包,把這天大的秘密無意中泄露給了家父。」林語葇講到這裡,眼角稍微濕潤起來。

  夏青鋒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覺得不妥,就用腳輕輕的踢了幾下她,安慰道:「這個仇我一定會替你報,只是眼下,咱們還有一些其它的事情要辦。」


  林語葇點點頭。

  「以前我一直以為你就是一個只會哭哭啼啼的弱女子,沒想到你是這樣聰明絕頂的奇女子,心思縝密,巾幗不讓鬚眉,夏某佩服!」

  林語葇白了他一眼。

  「有你相伴,夏某這一生無憾了。」

  「誰理你啊!」林語葇故作生氣的樣子,起身就走。

  到了馬棚,牽了馬,明顯的褡褳沒有之前那般沉了,夏青鋒知道吳三他們肯定做好了手腳。

  「咱們要儘快出城!」林語葇說道。

  「好啊,這些日子事情太多,我正好陪著你到附近的山川閒逛幾天,散散心。」

  二人上馬,相視一笑,策馬出城而去。

  夜色深沉,一輪明月升起,山野一片寂靜。

  「扁至誠再鬼,估計他也查不到咱們的蹤跡了,按照這個時間,我們應該到了遼國的地界了。」夏青鋒下了馬說道。

  「好累啊,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林語葇下了馬,揉了揉脖子,指著不遠處的一塊大青石說道:「這裡剛好避風。」

  「好,我們休息一下,就往回走。」夏青鋒脫下契丹衣服,鋪在地上,讓林語葇坐下,自己撿了不少樹幹柴禾,點起一堆篝火,掏出先前在酒店裡準備的牛肉和酒,二人吃了一點,感覺舒服多了。

  林語葇仰天躺下,看著天上的一輪明月,說道:「天氣轉涼了,冬天不遠了。」

  夏青鋒脫下外套,蓋在她的身上。

  林語葇心中一片溫暖,看著天上的月亮,不禁想起一首詩,說道:「秋宵月色勝春宵,萬里天涯靜寂廖。近來數夜飛霜重,只畏婆娑樹葉調。這是爹爹曾經教過我的詩,今夜月光,讓我又想起了爹。」言畢不禁抽泣起來。

  夏青鋒依著她下,將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說道:「以前歲月,有你爹娘陪著你,給你快樂,往後餘生,有我照顧你,給你溫暖。」

  「鋒哥,希望你心我心,就像今夜明月,彼此相印,一生一世。」

  「語柔,我們生生世世,彼此映照!」

  夏青鋒伸手想去撫摸一下她嬌羞的面頰,可又有點遲疑,林語葇羞澀不已,心頭似小鹿亂撞,微微閉了眼睛,享受這份溫馨和甜蜜。

  篝火熄滅了,夏青鋒想起身,被她一把拉住,道:「咱們就這樣靜靜的躺著,聽蟲兒鳴叫,看明月如水,時間要是能停止在這一刻就好了。」

  夏青鋒側過身,看著她秀美的臉部輪廓,剛想開口,林語葇伸過手,掩住他的嘴唇,說道:「這一刻,世界如此寧靜,天地廣袤,就我們兩個人,心心相印,感覺著彼此的心跳,真好。」

  夏青鋒點點頭,便不再吭聲。

  月亮似乎也知趣的躲避到了雲層之中。

  夜色已深,突然之間,山林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那叫聲劃破夜空,極其慘烈。

  夏青鋒急速坐起,本能的將林語葇擁入懷中。

  「鋒哥,剛才這是什麼動物的叫聲,怎麼這般悽慘瘮人?」

  「不是,剛才這聲慘叫,分明是人在垂死之時發出的痛苦之聲,絕不是夜間動物之聲。」夏青鋒仔細回憶分辨之後說道。

  林語葇驚恐的看著四周,問道:「剛才這個聲音太過悽慘,難道這荒郊野外,真的有神鬼出沒。」

  楊麼摟緊了她,安慰道:「別怕,哪有鬼神之說,就說前些日子,楊大哥所講的仙姑臨凡一事,分明透著許多的蹊蹺,只是一時找不到蛛絲馬跡罷了。」

  「你想去檢視一下嗎?」林語葇問道。

  「只是剛才這個悽慘之聲,太過突然,透著一個蕭殺,不去查探一下,我這心裡難以放下。」

  「那我們一起去。」

  「你不怕嗎?」夏青鋒低頭看著懷中這個柔弱的小女子,擔心的問道。

  「和你在一起有什麼可怕的,我們早已成為一體,你心中所想,便是我心中希望,從今往後,你休想丟下我。」

  夏青鋒真不想帶著林語葇一起去冒險,但出於一種本能,他對

  剛才的那聲不尋常的慘叫不放心,最近發生的怪異之事太多,尤其楊麼莫名其妙的受傷,更讓他的心中,對一點稍微能引起他警覺的事情,都會產生不同尋常的刺激,不敢輕易放過,他將兩匹馬的馬鞍和嚼頭等一應騎具都卸掉,一拍馬,看著它們離去,讓兩匹馬去尋找自己的世界。


  藉著月光,他製作了一個火把,點燃之後,拉著林語葇纖細柔軟的小手,往剛才聲音響起的方向前進。

  林子越來越密,深秋時節,有些樹葉還沒有落盡,一下子遮蔽了月色,變得十分的黑暗,有些地方,枝葉凋零,月色之下,又變得光亮起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漸漸的聽到了水流之聲,二人心中一陣高興,加快了腳步,穿過一片林子,一條山間小溪出現在面前,月色下,小溪流淌著,不時泛起一片星光。

  「我估摸著,先前那個叫聲,就在這個附近。」夏青鋒鬆開林語葇的手,拔出腰間的彎刀,警惕的看著四周。

  「鋒哥,你能分清這裡是什麼地方了嗎,我怕我們深夜之中,會迷失方向,找不到回去的路。」

  「別怕,沿著這條小溪往前走,應該就是宋遼之間的分界的那條河,翻過一個小山包,就快到魯二哥他們那個村莊了,剛才一路走過來,我有意的在一些拐彎的地方,用幾塊石子做了標記的。」

  「我總感覺心裡慌慌的,有點害怕!」林語葇說道。

  「要不我們回去吧,我不想你跟著我冒險。」

  月色下,林語葇燦爛的笑開,說道:「鋒哥,放心好了,我也經歷過幾次生死,不會那麼脆弱。」

  「那你跟緊我一點。」夏青鋒關照道。

  林語葇沒有理他,自顧朝前面走著,夏青鋒急忙趕上前去,走到她的前面,責備道:「你且跟在我身後,別逞能。」

  「我就知道你不放心我。」林語葇嬌俏的側過臉,看著他說道:「鋒哥,要是我們能夠避開世俗,尋找一片山林,不問俗事,每天都能這樣安守一片星河和月色,該是多好。」

  夏青鋒笑笑說道:「你們女生就知道風花雪月,安知天下窮人,還有多少人為了一點生存,在蠅營狗苟的謀求生活,那種渴盼和無奈的心情,你是沒法理解的,想我當年,被人誣陷,四處流浪,困頓之時,那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無奈和艱難,至今不敢忘記,我只想努力打破這個不公平的世界,讓我的親人們生活的幸福一點。」

  夏青鋒邊走邊說,卻沒聽到林語葇的回應,回頭一看,頓時毛骨悚然,不見了她的身影。

  「語柔,語柔,你在哪裡?」夏青鋒急切的呼喚道,聲音在山谷中迴蕩。

  他四下尋找,高聲呼喚:「語柔,你快出來,你別嚇我,你可知道,在我心裡,你是多麼的重要,沒有了你,我還有什麼意義活在世上,你知道嗎,從我第一眼看到你,我就喜歡上了你,就在心中發誓,今生今世,非你不娶,絕不辜負。」

  「逗你啦,鋒哥!」林語葇十分高興的從一塊高大山石後面轉出來,一臉的高興,月色之下,身姿曼妙,笑靨如花,聲如翠玉。

  「柔妹,你不可以這樣讓我擔心。」夏青鋒看著她,輕聲說道,但他的面容漸漸僵硬,慢慢的緊張起來。

  在林語葇身後的一棵樹影里,一個陰森森的人影立在那裡,從頭到腳,都被黑色的長袍裹著,看不清楚臉面,兩隻眼睛透露出一股邪惡陰冷之氣。

  「柔妹,這黑夜之中,到處都是豺狼野獸,你要緊緊跟著我。」夏青鋒假裝沒有看見那人,強壓心頭驚慌,依舊語氣溫柔的對林語葇說道,慢慢的靠近她。

  「鋒哥,我就知道你一定對我好的,有道是在天願為比翼鳥,在地願作連理枝,可惜,玄宗與貴妃是一個悲情的結局,我們不去做他們,我和你,就做一對並蒂蓮花,一生一世,緊緊的連在一起,永不分離。」

  夏青鋒走到她的面前,右手運力,彎刀嗖的一下朝著黑影射去,然後一把攬過林語葇,夾著她快步的向前奔跑起來,也顧不得那個黑影了。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夏青鋒只想著帶林語葇離開這個危險的地方,卻不曾想,腳下一軟,踏了個空,兩個人一下子急速的墜落而下。

  林語葇緊緊的抱著他的腰,夏青鋒鬆開攬著她的右手,瘋狂的抓著兩邊的可以抓住的一切物品,終於抓住了一把藤蔓,兩人停止了下落。

  夏青鋒左手的火把倒沒有熄滅,四下打量,這才看清,他們掉落在一個山洞裡面,按照剛才下落的速度,這個山洞高低落差還是蠻大的,估計應該是小溪快到懸崖的地方,雨水經年累月的沖刷,形成了一個自上而下的的洞口,並且在地下,應該還有很大的地下河和洞窟。

  林語葇長長的吐出一口氣,感覺自己坐在一棵藤蔓之上,便鬆開手,從夏青鋒懷中掙脫出來,微微羞紅了臉色,問道:「我們這是到了哪裡?」


  「應該是不小心掉在一個山洞裡面了」

  「你剛才,剛才勒的人家腰都痛了。」林語葇不好意思,低聲的嘀咕道。

  夏青鋒不敢提剛才黑衣人之事,歉意的說道:「月黑風高,我怕你受了涼氣。」

  說罷,舉起火把,看清楚了上下高度,便清理纏繞在他們身上的藤蔓枝條,不想藤蔓斷裂,二人再次墜落下來,重重的摔倒在地。

  夏青鋒害怕傷著林語葇,本能的扔了火把,將她緊緊的抱在懷裡,自己先落地,做了一次墊子,減輕了林語葇摔倒下來的衝擊力。

  火把掉在一堆枯草上,竟將那些枯草和樹枝點燃起來,山洞一下子明亮起來。

  夏青鋒輕輕的推了推懷中的林語葇,林語葇頭埋在他的胸口,伸出雙臂,凡爾緊緊的抱住了他。

  夏青鋒微微一笑,索性躺好,也不去理她。

  篝火越燒越旺,山洞裡面漸漸暖和起來,夏青鋒看著四周的石壁,輕輕的用自己的雙臂,環繞住林語葇。

  林語葇臉蛋發熱,卻不好意思亂動,就躺在他的懷中,一股淡淡的脂粉的香氣,映入夏青鋒的鼻翼。

  「柔妹,我們就在這個山洞裡,就這樣直到老去,豈不正好!」

  林語葇伸出手,掩蓋住他的嘴唇,柔聲說道:「要是這樣,我們兩個就是這洞中的千年老妖了。」

  「我是老妖怪,你就是我的老妖婆。」

  「我才不做你的老妖婆呢!」林語葇扭了一下身姿,嗔怪夏青鋒道:「你別動!」

  「我沒有動啊!」夏青鋒說道,卻感覺身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伸手一摸,身下一團滑膩膩的,柔軟的的東西,正在蠕動,不禁大驚,抱著林語葇一把躍起。

  一條赤紅色的大蛇,身體有小斗一般粗,長超過一丈,仰著碩大的頭顱,吐著信子,兩顆長長的毒牙,在篝火的映照下,閃著幽光,銅鈴一般大的眼睛盯著他們,眼下這個時節,蛇類應該快進入冬眠了,應該是剛才自己和林語葇掉落時,剛搞落在大蛇的身上,體溫溫暖了大蛇,加之越來越旺的篝火,讓山洞內一下子暖和起來,大蛇的體溫上來了,變得靈活起來。

  夏青鋒將林語葇護在身後,撿起一根木棍拿在手上,橫在面前,四下打量著。

  大蛇盤起了身子,夏青鋒知道不好,拉著林語葇就朝著邊上的山洞跑去,大蛇急速的撲出,撲了個空,似乎十分不甘,扭頭朝著二人追了過來。

  夏青鋒見邊上有個叉洞,拉過林語葇一閃而過,竄進進去,緊追他們的大蛇來不及轉向,呼的一下子,從他們面前穿了過去。

  夏青鋒拉著林語葇繼續奔跑,和大蛇不斷地在山洞中穿來穿去,時間一長,已是氣喘吁吁。

  「鋒哥,我們可能迷路了,一直沒能跑出去。」林語葇指著面前的篝火說道。

  「這個山洞很大,我剛才注意到邊上還有一個更大的山洞,可惜,這個怪物追的太緊了,我們沒辦法脫身。」夏青鋒話未說完,大蛇已經滑到了他們面前,仰起頭,吐出信子,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柔妹,一會我吸引怪物,你趁機找到剛才我們跑過的地方,那裡有一個更大的山洞,應該有出口。」

  「我要和你在一起。」

  夏青鋒鬆開手,將林語葇推了出去,自己大喝一聲,吸引大蛇扭過頭注意自己。

  「柔妹,快走!」夏青鋒揮舞著手中的木棍,吸引大蛇,吩咐林語葇。

  林語葇看著他,十分不忍,搖了搖頭。

  「你快走,我有辦法對付這個怪物,等我脫身,就來找你。」夏青鋒說完,飛身躍起,高高揚起木棍,狠狠的擊打在大蛇的身上。

  大蛇痛苦的扭動身體,張開大口就朝他咬來,夏青鋒就地一滾,躍到了山洞的另一邊。

  大蛇追著他過來,林語葇見狀,急忙向山洞的另一端跑去。

  「你這個怪物,看我今天怎麼收拾你!」夏青鋒翻身一躍,躲過了大蛇狠狠掃過的尾巴,蛇尾巴打在石壁上,一下子打落了許多山石,塵土飛揚。

  夏青鋒躍到一塊山石之上,大蛇弓著身子,突然撲來,他避過蛇頭,揮動手中木棍,一個狠狠的掃過,竟然將大蛇的兩顆毒牙打斷。

  大蛇身體憤怒的扭動,將洞中碎石擊打的四處亂飛。

  夏青鋒急忙跑到一個叉洞裡面,尋找林語葇呵呵出口。


  「柔妹!」他交了幾聲,聲音在山洞中迴蕩。

  「鋒哥!」幽暗的山洞中傳來林語葇驚恐而微弱的聲音。

  夏青鋒急忙循聲而去,在一塊石壁後面,大蛇身子盤在一起,將林語葇緊緊的纏繞著,而且越來越緊。

  林語葇雖然揮動雙手擊打大蛇,但無濟於事,呼吸越來越弱。

  夏青鋒雙眼冒火,顧不得什麼了,飛身躍起,跳到大蛇的身上,雙掌用力,擊打大蛇。

  大蛇扭過頭,張口大口,朝著他就咬了過來。

  夏青鋒也不管不顧了,避開舌頭,雙臂緊緊箍住大蛇,朝著七寸就一口咬了下去,一股溫熱的腥味一下子沖了他的喉嚨,應該是蛇血,他也未及細想,也不敢鬆開,拼盡全身力氣,咬著大蛇的七寸,大口大口的將蛇血喝了下去。

  漸漸的,他感覺自己的力氣快要用盡了,大蛇的身子也漸漸疲軟了下去。

  他不敢放鬆,雙臂用力,再度箍緊大蛇,一口咬得更深。

  大蛇的尾巴無力的抖動了幾下。

  夏青鋒心喘氣竭盡,頭腦一熱,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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