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有德低頭翻弄著面前的一堆文書,半晌都沒有講話,早上點卯之後,他讓眾人散去,唯獨留下了夏青鋒,但現在,好像又忘記了有什麼事情要和夏青鋒溝通,把他晾在了一邊。
「將軍,若沒有什麼吩咐,小人便要回營房了。」夏青鋒見時間太長,忍耐不住了,低聲問道。
吳有德微微搖搖頭,頭也沒抬,一指邊上的凳子,說道:「你先不要著急,反正最近沒有什麼軍情,你那個小店,有那麼多人幫著你,也不急這一時半刻,且安心在這裡坐一會,本將處理好軍務,自然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夏青鋒心裡一驚,林語葇已經想好了如何應對吳有德的監視,把細節問題都做到周全了,估計吳有德挑不出什麼毛病,既然他提到了這一茬,他索性放下心,安然的喝著茶水,也不再顧及吳有德,大帳里便是一片寂靜,兩個人都沒有開口講話。
朱志平一臉諂媚的進了大帳,看到眼前二人沉悶的狀態,連忙又退了出去。
夏青鋒坦然的坐著,無聊之時,透過一扇窗子,看著天上的雲彩,時而舒捲,時而奔涌,恣意奔放,竟想到了楊麼的話,有朝一日,行走江湖,如雲行江流,且不快哉。
也不知又過了多久,吳有德才放下手中的公文,歉意的說道:「夏兄弟,真的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言畢,離開公案,走到夏青鋒身邊坐了下來,熱情的說道:「最近朝廷有一些重大官員任免,我調動你的小隊,也是無奈,只因你平時帶兵有方,手下多是善戰的兵士,為了咱們整體的戰鬥力,我只能委屈了老弟,把你手下的能人,平均分配一下,以後,你就儘快把手底下的兵士帶出來,讓他們具有超強的戰鬥力,你嘛就不要責怪本將了,另外,本將想上報兵部,升你做校尉,你意下如何?」
「這個兵士的調動,自然聽從將軍的安排,責怪一說,小人自認不敢,至於校尉一職,營中軍功超過夏某的大有人在,況且夏某生性散淡,習慣不了官場上的一些規矩,不勝重任,還請將軍另外委以他人。」
「你這是責怪本將這些年沒有提拔你了,這些年我都是把你當作自家兄弟看待,而且,你也幾次救了本將的性命,希望以後咱們一如既往,還是好兄弟,提拔任用,朝廷歷來都是有司負責考察監管,非我一人說了算,你休要怪我,休要怪我。」吳有德拉住夏青鋒的手,語重心長的說道:「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關鍵時候,只要你和本將站在一起,知道孰輕孰重就行了,只要你我同心,本將保你平步青雲,富貴無憂。」
「將軍言重了,小人一直都是聽從將軍的將令,絕不違逆。」夏青鋒知道吳有德這種陰險小人,繞了這麼大的圈子,一定有什麼目的所在。
「這就對了,在這個邊疆小城,你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是表面上的征伐,還有許多私下的運作,涉及到了方方面面,本將就明說了吧,刺史大人在雲中的所作所為,你該早就聽說了,他也時刻要將本將拿下,只不過本將朝中也有些人脈,他奈何不了我,所以,關鍵時候,你一定要和我站在一起,至於朝廷的那些事情,咱權且放一放,聽老哥的,一定不會讓你吃虧。」
夏青鋒心中一驚,看著這個貪得無厭的傢伙,這些年上下鑽營,結黨營私,早就賺得盆滿缽滿,自己和楊麼一直不願意與他們同流合污,保持著一點真正的軍人操守。
「最近有件事情,我和扁大人意見相左,他利用刺史的許可權來壓制我,所以我逼著他來營中召開一次軍前集會,讓你們所有的將校都參加,你在營中頗有些威信,在行軍打仗上,大夥都服你,到時候,一定讓大夥和我語調一致,看我的臉色講話行事,據理力爭,不致被他牽制住。」
「將軍放心,只要是於朝廷和社稷有關,夏某一定盡力,於公於私,都應以國家和社稷為重。」夏青鋒淡淡的說道,對吳有德的提議,他已然明瞭,也就不冷不熱的回應,讓吳有德頗有些尷尬,他意味深長的說道:「這個自然,不過,本將的意思是,不管什麼時候,你都須和我站在一起,你要知道,關鍵時候,只有本將才可以幫到你。」
「這個將軍放心,夏某當兵吃糧,拿著朝廷的俸祿,自當放下個人的小利,胸懷家國社稷,心繫天下蒼生百姓。」夏青鋒斬釘截鐵的說道,話中用意和分量,估計吳有德理解了,他不想成為別人牟利的一顆棋子。
吳有德無奈的擺擺手,咳嗽了一聲,朱志平彎著腰,捧著一個紅布蓋著的托盤,小心翼翼的走進來,將托盤放在夏青鋒的面前,恬著一張笑臉說道:「夏兄弟,從今往後,咱們就是一體同心,任憑將軍驅使。」
看著他扭曲變形的嘴臉,夏青鋒十分厭惡,鄙夷的看著他,嘲笑道:「姓朱的,下次若再與契丹人搏殺,一定讓你身先士卒,拔刀而上,把姓朱的祖宗八代的臉面爭回來。」
朱志平被他噎得面紅耳赤,立在那裡無話可說。
「軍營之中人多眼雜,一點體己銀子,你權且小心收著,從今往後,我保你金銀不愁,富貴不斷。」吳有德低聲說道,岔開話題。
「將軍,這個就免了吧,有道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似這般沒個名目的來路,我拿著心裡也難安,恕在下不敢從命。」夏青鋒知道,若自己拿了這份銀子,今後就被吳有德拿捏住了,這傢伙這些年蠅營狗苟,乾的都是圖謀一己私利之事,早就忘了祖宗,忘了朝廷,況且,與朱志平這種小人為伍,他羞於啟齒,於是起身施禮道:「將軍,小人身體不適,急需回去,多有失禮!」言罷拔腿就走,也不管了吳有德和朱志平是何感受。
「夏兄弟,夏兄弟!」朱志平見吳有德還想留住他,急切的叫喚道。
吳有德無奈得擺擺手,苦笑道:「他是嫌我這錢來路不明,羞於與本將為伍。」
「他這是不識抬舉!」朱志平心中窩火,正愁無處發泄,咬牙切齒得說道:「對於這種目中無人的狂徒,將軍就該找個機會,好好的整理一下,立個規矩,讓他知道馬王爺有幾隻眼!」
「他是個難得的人才,每次和契丹人交戰,都能運籌帷幄,取得勝利,而且在關鍵時候只有他能幫我解圍,咱們這支隊伍還是離不開他,你是什麼貨色,自己心裡清楚,若真是抬舉你,你有這個能力嗎,本將哪裡還需巴巴的討好他,你就是蠢材一個!」吳有德氣惱的訓斥道。
朱志平只得低下頭,一臉委屈的說道:「小人對將軍那是絕對的赤膽忠心,從無二意。」
吳有德無奈的擺擺手,問道:「扁至誠父子在雲中耕耘多年,你也算土生土長的雲中人,可否知道他們藏銀子的地方?」
「這父子二人鬼得狠,這件事情從不讓外人插手,我曾經從燕兒這裡打聽過,但她也不知道,不過將軍請放心,小人這就盯死這對父子,只要他們出手,總會露出蛛絲馬跡的。」朱志平說道。
「這件事情估計燕兒也不會知道,我幾次三番試探過,她是一點兒都不知道,依我的推斷,扁家父子所做的勾當,一定是瞞著她,咱們只有想辦法,讓她死心塌地的為我們所用,給扁至誠來個釜底抽薪。」吳有德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楊麼久經江湖,人固然狡猾,但沒有夏青鋒這般謀略,況且你也不是他的對手,暫且不要去惹他,倒是夏青鋒,死守著忠君愛國的禮教,缺少人情世故,一旦頂真起來,我真的怕他會壞了本將整盤的運籌。」
「將軍所言極是,不過您且放心,我一定給您盯緊了他,但凡有一點異動,即刻稟告與您,讓您早做應對之策。」
「你也不要把他逼急了,凡事由本將做主,關鍵時候,我們不能缺了能征善戰之人,否則。連和別人談判的籌碼都沒有了。」吳有德不放心,提醒朱志平。
朱志平心裡酸溜溜的,但也只能應和道:「是,是,小人謹記將軍吩咐。」
他的兩隻眼睛貪婪的盯著銀子,吳有德想了想,說道:「這些銀子你且拿著,上下打點一下,攏住大夥的心,關鍵時候,我要咱們這支隊伍姓吳,上上下下都得聽我的號令。」
朱志平激動的連連磕頭,起身忙不迭的將銀子揣進懷中,連連說道:「將軍放心,小人一定照辦!」
對於吳有德丟擲的橄欖枝,夏青鋒不屑一顧,讓自己違背良心做事,出賣朝廷和江山社稷,他絕對做不到,騎上馬,出了軍營,一陣賓士,過了幾個山頭,就到了魯莊,眼下正是收穫季節,家家戶戶門前都晾曬一些山貨野果什麼的,簷下吊著些玉米水稻,曬秋時節,各種莊稼和山貨呈現出的五顏六色的色彩,甚是好看,一下子就讓簡陋的小村住有了勃勃的生機。
魯二媳婦正在門前整理一些曬乾的野山果,見夏青鋒下了馬,非常高興,連忙高聲叫喚魯二。
魯二從路邊的泥塘里爬上來,一身的淤泥,手裡提著幾條剛捉的魚,三個小孩,跟在他的屁股後面,見了夏青鋒,有些害羞,躲在父親的身後,不敢瞧夏青鋒。
夏青鋒笑笑,從兜里掏出營中發的餅子,遞給孩子們,他們一把搶過來,歡呼雀躍的分食起來,魯二歉意的說道:「小戶人家的孩子,沒見過世面,不懂得禮數,將軍切莫見笑。」
夏青鋒淡淡一笑,問道:「魯二哥,今年收成可好?」
「真的要感謝您和楊大人,要不是你們幾次三番的巡查,保護我們,把我們從契丹人的手裡救出來,我們哪有這般安逸,也沒今年的好收成。」說到這裡,魯二眼角有些濕潤。
村裡的人聽說夏青鋒到了,紛紛聚攏過來,給他拿來了各種山貨乾果,甚至還有野豬肉,感謝他的救命之恩。
看著這些淳樸的人,他們臉上洋溢著的真誠而幸福的笑意,夏青鋒心底暗道,保護好這些普普通通的人,讓他們安心的和家人生活在一起,才是自己的職責所在。
夏青鋒假意還有軍務,簡單的拿了一些大夥贈送的乾果,然後牽馬往道觀方向走,魯二和另一位村民,是他的的同族兄弟,在家排行老七,一路送他到村外。
魯老七一臉的愁容,長嘆一口氣道:「夏將軍,自打上次你滅了契丹人之後,他們再也沒有越境過來,只是,前日,我四叔家的大哥,半夜起夜,就莫名失蹤了,這兩日,全村人把附近山頭和溪澗都找遍了,就是沒有一點痕跡,您說,會不會是契丹人而為,大夥心裡都懸在這裡。」
夏青鋒心裡一緊,問了一些失蹤者的衣著和特徵之後,暗道前日夜間所見枉死之人,就是這位村民了,但他不敢貿然講出來,只是安慰道:「你讓大夥放寬心,最近契丹人不會再越境騷擾,我也會加派人手在附近巡查,至於那位魯大兄弟的訊息,我一定代為巡查,還有你們二位一定要交代大家,儘量不要單獨外出,晚上要早些回家,關門上鎖,不要滯留在外。」
魯二也是憂心忡忡,說道:「今年蒙您出手,讓我們莊子剛躲過了兵災,原本想今年收成好些,日子能好過一點,卻沒想到,今年地主家無端端的提高了租子,縣太爺季大人也把賦稅提高了不少,這樣下來,今年的收成好了,但日子反而沒有往年的寬裕了。」
「這姓季的就是刺史扁大人養的一條瘋狗。」魯老七氣憤的說道。
夏青鋒低聲對他們說道:「二位兄長且先放心,這些惡人自有報應,這位知縣季大人,搞了一個斗城,說是為了加強雲中的防禦,從朝廷拿了不少銀子,結果,斗城搞了十多年,還是一堆土,上面拔下來的銀子,大部分進了他和扁刺史的口袋中,真要是雲中起戰事,斗城什麼效果都沒有,著實是禍國殃民,老天自會收拾這些惡人。你們二人小心點行事,在你們村後的那顆最大的香樟樹下,有一包金葉子,是上次那幫契丹人所留,我也沒想著上交軍中,說實話,吳將軍他們根本不缺這一點點金銀,你們二位悄悄的取了,分給鄉親們,另外,那位魯大哥家裡,多留點,家裡缺了頂樑柱,日子自然艱難,還有,農忙時節,每家每戶出點碎銀,延聘一位棍棒教頭,教鄉親們一些防身之術,這樣一旦契丹人前來,也可以防身,不至於毫無招架之力。」夏青鋒所講的金葉子,其實是林語葇將上次從扁家取得的金子,化成了零散的金葉子,剛才進村之前,他提前放在那裡的。
「這怎麼可以,我們不能讓夏兄弟為難。」魯二歉意的說道。
「魯二哥,你且放心吧,再多的金銀,也餵不飽貪官的胃口,還不如留給你們,改善一下生活,叮囑大家一下,莫說漏了即可,況且今日我可是什麼也沒講。」夏青鋒說完,一打馬,揚起一片灰塵而去。
夏青鋒沒有想到,他這番話留下了另外一段佳話,魯二他們延聘的教頭是趙雲,胸懷大志,在教習魯莊一帶的農民們習武,影響甚廣,並在魯莊人的基礎上,建立了一支抗金隊伍,縷敗金兵,直到岳飛被迫收兵還朝時,他才帶著這些人返回到江南一帶,這是後話,暫且放過。
英子沒想到夏青鋒會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撲在他的懷裡,一張臉上,滿是淚痕,嗚咽道:「我以為你把道長和我都忘記了呢。」
夏青鋒拍拍她的後背,勸慰道:「好妹子,我的傻妹子,不管到什麼時候,我這個做哥哥的,都不會忘記道長和你的。」言罷,從馬上拿下一袋糙米。
陳忘沫聽到動靜,走出廂房,一臉的笑容,說道:「有勞夏兄弟了,軍務繁忙,竟然還牽掛著我們。」
「我就說嘛,我這個哥哥,絕對不會像某些人一樣薄情寡義,置我們不顧的。」英子得意的說道。
「就你伶牙俐齒,講話沒心沒肺,若不是夏兄弟心胸廣闊,早就不理你了。」
「夏大哥才不會生我的氣呢!」英子做了一個鬼臉,得意的說道:「夏大哥你且稍坐一會,我去給你打一泡新的茶湯,你都好久沒有嘗我打茶湯的手藝了。」
「你就愛在夏兄弟面前顯擺這些。」看著英子的背影,陳忘沫又疼又愛,嗔怪道:「夏兄弟,貧道希望英子能有一個圓滿的歸宿,也了了貧道一生的心愿,只是,我擔心將來,傷她最深的,恐怕就是她用心最多的。」
夏青鋒沒有細聽這句話,只是將一些乾貨放好,陳忘沫歉意的說道:「這些年都是你們照顧我,貧道問心有愧。」
「些許小事,道長休要放在心上,我倒是想向您打聽一些事情。」夏青鋒說道:「道長久居山中,可曾發現一些怪異之事,或者怪異之人。」
陳忘沫搖搖頭,說道:「貧道因為腿有殘疾,這些年一直蝸居在這道觀之中,很少出門,特別是英子逐漸長大,我更是難得出外,所以你打聽這山中發生什麼怪異之事,真的幫不到你。」
夏青鋒笑笑,問道:「這些年來,只顧著打攪您了,從來沒聽道長講過您曾經的過往,對您的關心少了,道長莫要見怪。」
陳忘沫一臉的安詳,停頓了一下,搖搖頭說道:「貧道來到這裡二十多年了,就記得山中光陰流轉,門前溪水長流,至於其它的,好像沒有什麼好記起的。」
英子捧著茶盤走了進來,聽她這樣一講,反而感興趣了,說道:「道長年青時一定是風華絕代,可是從來都沒有和我講起年青時的事情,今日夏大哥在,不妨就和我們講一講曾經的過往。」
大家端起茶湯,慢慢品嘗,英子得意洋洋的瞟著夏青鋒,眉眼之間,猶如一江春水,蕩漾著煙雨之情。
「英子,今日這茶湯與往日不同,好像有什麼特殊的藥材融入其中。」夏青鋒說道。
「這丫頭鬼精靈的,上次聽說你受了重傷,就一直鑽研,把藥材放入茶中,只為給你療傷,讓你早日恢復得好些。」陳忘沫說道。
「英子妹妹什麼時候鑽研醫理了,以前不曾聽說過!」夏青鋒感到有點詫異。
「就是聽說你被海東四鬼打重傷之後,這丫頭急死了,整日裡尋找與醫藥有關的書籍,不懂的就問我,看得出來,那些天,這丫頭是真的急了,整日魂不守舍的。」陳忘沫說道。
「道長,我們剛才還在講您呢,就和我們講一講您經歷過的趣事。」英子一臉酡紅,急忙岔開話題。
陳忘沫努力想了想,說道:「貧道只記得在這道觀的歲月,這些英子你都知道的。」
英子不相信,搖頭說道:「道長一定在搪塞我們,您這些年歲,一定有不少非同一般的往事可以同我們講,道長,您就和我們聊一會嗎。」
英子撒嬌的搖著陳忘沫的胳膊,陳忘沫無奈的搖搖頭,苦澀的笑道:「貧道只記得在道觀的這些年,至於其它的事情,甚至我的家鄉故人,都是一片混沌。」
她此話一出,夏青鋒和英子都倒抽一口涼氣,英子剛要開口,夏青鋒阻攔道:「妹子,今日之茶確實與往日不同,可否再去打一碗茶湯來。」
英子聞言,高興的走了出去。
「道長,請恕晚輩冒犯了。」夏青鋒歉意的說道。
陳忘沫擺擺手,淡淡的說道:「貧道靜坐之時,也會想到這個問題,只是,只是,一片茫然,因何而來,來知何處,白雲蒼狗,歲月悠長,這些年,貧道也沒有回想起來。」
夏青鋒有些奇怪,先前以為道長是因為英子的緣故,不願講,但看她現在的情形,應該不像是在刻意的隱瞞什麼,如果真如她所言,那這位道長陳忘沫的身上,就是透露出太多的疑問了。
「蠢材,廢物!」扁至誠氣憤至極,,額頭青筋暴起,雙目噴火,將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摔在地上。
燕兒嚇得跪倒在地,全身哆嗦,梨花帶雨的哭泣道:「爹爹,這事情不能怪兒媳無能,只是吳有德太過狡猾,凡事都是滴水不漏,一點話風都打探不出來。」
「我讓你接近他,不是就讓你陪他花天酒地的,你要知道,是男人,都有欲望,這個傢伙,權力和財富,肯定打動不了,唯有你的姿色,才是他的弱點,可惜,這些日子過去了,你陪著他,竟然一點有用的訊息都沒有得到,太讓我失望了。」扁至誠指著燕兒訓斥道。
「爹,這事怪不得燕兒,要怪只能怪吳有德這廝太狡猾,城府太深,以燕兒的閱歷,哪能和吳有德抗衡。」扁盡忠不忍,欲替燕兒辯解。
「怎麼能不怪她呢,她接近吳有德已經這麼長的時間了,竟然連德莊的邊都沒有沾上,吳有德這裡算計太多,我們要是一招失敗,滿盤皆輸,若真是讓姓吳的占了上風,這個雲中,哪裡還有你我父子的立足之地。」
「不就是一個吳有德嗎,實在不行,兒子派人,悄悄的給他做了,永絕後患。」
「你懂個屁,只知道尋花問柳,在女人身上花功夫,一點不知道關心當下時局,吳有德已經今非昔比,他之所以有恃無恐,京城有張邦昌大人支援,外面有金人做外援,不說是動不了他,就是能解決了他,張大人和金人肯定就放不過我們,而蔡大人現在已經沒了,耶律淳也已經日落西山,大遼國難以與金人抗衡,朝中挺遼和挺金的,已經勢如水火,我們夾在契丹人,金人,張邦昌,吳有德之間,只能小心翼翼,求得一個平衡,然後再想辦法壓倒吳有德。」
「爹,難道就容忍這個傢伙在我們頭上拉屎,你忍得,兒子忍不下這口惡氣!」扁盡忠說道。
「忍,忍不下也得忍著,眼下是一個多事之時,時局紛雜,你我父子需要虛與委蛇,才能保證不管什麼時候,雲中依然是我扁家的地盤,只有我才能說了算。」
扁盡忠氣得坐在凳子上,大口出氣。
扁至誠指著他說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只要為了扁家的利益,咱們就得犧牲身邊所有的人,燕兒委屈了,你娘不是同樣也要受到委屈,在扁家的利益面前,你們只能挺身而上,做出犧牲,現在,能夠搞倒吳有德的,只有你,要讓他迷上你,把所有的秘密告訴你,我們扁家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是,媳婦謹記爹爹教誨,一定把吳有德的底細打探清楚。」
「還有,咱們扁家藏錢的地方,一定要守口如瓶,不能對任何人露出一點風聲,這些年,我好不容易積攢了七百萬兩的金銀,即使到了最壞的地步,只要我們守住了這筆財富,就沒人敢要我們的性命。」扁至誠冷冷的說道:「吳有德,張邦昌,耶律淳,他們最想知道的,就是我們扁家的藏銀之地,咱們偏偏要嚴守著這個秘密,別看吳有德現在八面玲瓏的,老子一定要讓他一敗塗地,咱們現在不光要死盯著他,還要想辦法從他營中內部找出破綻來,拉攏一些可用之人,為我所用。」
「爹爹,有次吳有德喝醉,曾經和我提過一次,營中有一位楊麼,一位夏青鋒的副尉,和他總是難以協同。讓他很是棘手。」
「好,太好了,燕兒,爹爹就要你收集這樣的訊息回來。」扁至誠立即來了精神,若不是扁盡忠在面前,他都想把燕兒摟在懷中,好好的親熱一番,低聲吩咐道:「忠兒,你聽好了,當今世道,人心不古,情義皆如糞土,只要你有權有錢,世上之人都巴結著你,你若無錢無勢,沒人會正眼瞧你,所以,雲中的天下,你我父子一定要掌控在手中,你去想辦法,把這個楊麼和夏青鋒拉攏過來,成為我們的人,為父曾聽吳有德講過,夏青鋒有勇有謀,是個難得的人才,咱們一定要想方設法把他拉過來,我書房尚有一些官交子,你拿去結交一下他們,實在不行,還可以讓燕兒出面,請他們喝個花酒,世上的男人,都有欲望,就看咱們怎麼給他對症下藥,投其所好,就能無往不利,咱們要利用好身邊的所有人,讓他們成為手中的棋子,該用的時候就用,該放棄的時候就放棄。」
扁盡忠面色有些難堪,扁至誠說道:「你的心思為父清楚,小不忍則亂大謀,燕兒若不是遇見你我父子,還不是一個供人玩弄的窯姐,你想讓她做貞潔烈女是不可能。」
燕兒聞言,臉色難堪至極,哆哆嗦嗦的辯爭道:「媳婦淪落風塵,實屬無奈,爹爹又何必如此貶損?」
扁至誠說道:「你嫁了一個不中用的丈夫朱志平,他毀了你一生,現在你沾上了我們扁家,更是無法回頭,我們扁家,為了利益和權勢,可以不要祖宗,不要顏面,不顧名節,恐怕要遭後世子孫萬世唾罵,所以,你也不要覺得委屈,咱扁家,就是這個德性。」
燕兒無語。
「忠兒,你且先退下,有些事情我要單獨和燕兒交代一下。」
扁盡忠想要爭辯兩句,可一看到扁至誠鷹隼一般犀利的目光,不敢再多講什麼,只得無奈的退下。
辭別陳忘沫和英子,從道觀出來,夏青鋒牽著馬,一邊欣賞著沿途的風景,一邊思考著最近的怪異之事,還有籠罩在陳忘沫身上的疑雲,說實話,對這位平易近人的前輩,他很是猶豫,自己該不該去懷疑,但偏偏道長的一些話語,有違常理,疑點太多,而且,越是深度的思考,發現陳忘沫身上的疑點越多。
他不禁暗自嘆息,道長,晚輩可能有違您的坦誠了。
到了魯二的村子,他沒有勇氣再度走進去,心裡感覺有愧於這些淳樸的人,保護他們,原本是自己的職責,可惜,在自己的管轄之下,竟然發生了魯大的失蹤,而且,那個使用奪魂掌的殺人魔王,竟然找不出一點蛛絲馬跡,實在是慚愧。這個慣使奪魂掌的高手,會不會就是陳忘沫,似她這般年齡的武林高手,深藏不露的手段,實在太多了,太容易了,如果陳忘沫真的就是這個殺人惡魔,那英子且不是每日都處在危險之中,他突然打了一個寒戰,不禁為英子擔憂起來。
他悄悄的來到魯大家附近,在房前屋後仔細檢查,尋了幾遍,最後在黃土砌成的院牆上,發現一個很深的手掌印,他用自己的手掌比試了一下,看來是虜走魯大的那位高手,在翻躍院牆之時所留,印痕之深,足見這人的武功之高,他憤恨的一揮朴刀,斬斷邊上的一截樹枝,心中暗自發誓,一定要收拾了這個慣用奪魂掌的惡魔。
想到了奪魂掌,不由得想起先前楊麼所講的關於鐵劍派的事情,如果自己真正的成為杜元極的弟子,那是不是也和奪魂掌追命劍扯上了關係,畢竟這兩樣絕學是當年歐陽彝尊所創,成為鐵劍派縱橫江湖的成名武功,可是,如果這個武功真的是這般邪惡和殘忍,自己有必要還去承擔鐵劍派留下來的惡名,而且,眼下這個使用奪魂掌的惡魔,說不定就和自己成為同門,自己該如何面對。
杜元極高風亮節,雖然只見過一面,但胸懷天下的俠義,讓他折服,夏青鋒有些困惑了,甚至懷疑起當初楊麼將杜元極的隨身佩劍青釭劍交給他,是不是別有用心。
都說江湖險惡,自己這個大頭兵,還沒有涉足江湖,而江湖的風波似乎已經向他洶湧澎湃的捲來,讓他沉淪其中,無法自拔。
他蹲在地上,慢慢的想理清思緒,從歐陽彝尊,到杜元極師兄弟三人,到楊麼,到陳忘沫,為什麼,最近一下子發生這麼多古怪之事,而這些人物似乎有什麼牽連,又似乎不相干。
他拿刀在地上胡亂的畫了幾次,想逐一理清每個人的來龍去脈,突然,一個奇怪的問題,湧上心頭,這些古怪之事,為什麼會發生在雲中。
這裡有什麼問題嗎?
想到扁至誠的所作所為,以及吳有德的陰險狡詐,難道這些江湖怪事,和這兩人扯上關係嗎,他甚至為自己的這個離奇推斷而好笑。
天色暗了下來,可能是魯大失蹤的事情,讓魯莊的人擔心起來,眼下雖是農忙時節,豐收景象,但家家戶戶都早早的關門上鎖,不敢滯留在外,整個村莊在靜默中透露出一股蕭殺。
原本這些村民,應該受到扁至誠和吳有德轄下的軍隊庇護,自己應該要讓他們生活的無憂無慮才對,可惜,自己位卑言輕,無法施展抱負,夏青鋒無奈的長嘆一口氣。
天色微暗,他起身牽著馬慢慢走著,低頭思想著,想理出一個頭緒,卻聽得前面樹林裡面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急忙駐足,凝神四下打量,卻是一片寂靜,只有晚風吹過松林,捲起一陣松濤之聲。
他疑似自己聽錯了,便跨上馬,準備疾馳而回。
隱隱約約再次傳來一陣低微的婦人呼救之聲,這次他聽得真切,利落的翻身下馬,拔出朴刀,依著呼救之聲的方位步入林中,四下巡視。穿過幾株高大的樹木,進入林中深處,在一片平緩的山坡上,一位婦人雙手被反綁著,口中塞著一團亂布,衣衫凌亂,惶恐的看著他,口中發出嗚咽之聲,目光中滿是驚恐和乞求。
夏青鋒大吃一驚,四下打量了一下,快步衝到婦人面前,一把拔出她口中亂布。
「軍爺救救小女子!」那婦人語調悽慘的說道。
「大姐切莫驚慌。」夏青鋒放下朴刀,欲替女子解開捆綁。
「小子,找死!」耳聽得一陣疾風,夏青鋒拉著女子,就地一滾,躲過了暗襲。
「又是你這個小子,上次讓你僥倖逃過一劫,今天送死來了!」
夏青鋒一看,是上次海東四鬼中的一位,手持鬼頭大刀,凶神惡煞一般的站在面前,鬼頭刀指著他,一臉蔑視的說道。
夏青鋒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對手,但又恐他們四兄弟都在附近,便想儘快讓婦人脫身,朗聲說道:「我不管你們海東四鬼是什麼來路,武功多強,在下但凡遇著了,就不容你們四兄弟為非作歹!」
「對付你這樣一個大頭兵,就我老三一人足夠了,何須我家兄長和弟弟,待我割下你的人頭,再去雲中城內,和他們一起喝酒!」
原來就海東四傑中的老三一人在此,夏青鋒稍微寬心了一些,便解開夫人的捆綁,裝模作樣的說道:「原來你是三鬼,今日不妨就讓夏某成全你,讓你成為真正的海東三鬼!」
「呸,你這大頭兵好大的口氣,我們海東四傑還沒有被人這樣藐視過,況且,我們是你們吳將軍邀請來的貴客,他說過我們做什麼事都不受約束,不該如此無禮,我今日強擄女人,不過是為了一時痛快罷了,小事一樁,要是將來有朝一日,我大金鐵騎馬踏中原,你們大宋的女人和財富都將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聽他這話,夏青鋒心中一驚,沒想到海東四鬼果然和吳有德有牽連,便責罵道:「好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狂妄小人,大宋且是爾等蕞爾小國所窺視的,只要我軍兵發五國城,定將你們東夷異族,消滅殆盡!」
趁著和海東三鬼糾纏的時機,夏青鋒解開了婦人的捆綁,說道:「大姐,你且快些逃離這裡,我和這個惡鬼纏鬥一會,儘量拖延一些時間。」
「多謝軍爺的救命之恩,小女子沒齒不忘。」婦人深情的說道,在夏青鋒的催促下,慌忙奔跑而去。
「小子,你屢次壞我好事,今日我便收拾了你,莫怪我海東四傑心狠手辣。」海東三傑言罷揮起鬼頭大頭刀砍了過來。
夏青鋒知道他武功高強,不敢用自己的朴刀去硬碰,身形一轉,避過大刀,朴刀靈活的一轉,砍向海東三傑的腋下。
「這麼差勁的武功,也想和三爺過招,看來大宋朝的軍隊真的沒有什麼戰鬥力了。」海東三傑譏笑道,鬼頭大刀迎著夏青鋒的朴刀就磕了過來。
夏青鋒收刀轉換身形,刀鋒劈向海東三傑的面門,左掌順勢一掌發力,就是一記摧心掌。
海東三傑笑道:「你自己尋死來了!」鬼頭刀如同旋風一般砍在了朴刀之上,左掌運起內力,一掌迎了過來。
砰然一聲,兩股強勁的內力碰撞在一起。
海東三傑碩大的身軀像稻草人一般飛了出去,重重的摔倒在數丈之外。
夏青鋒詫異的拿著被鬼頭大刀斬彎的朴刀,驚詫的看著自己的手掌,一臉的狐疑,剛才這一掌,他想自己肯定要被海東三鬼打倒在地,五內俱傷,但是,但是,自己毫髮無損的站在當場,而被內力震飛出去的,竟然是海東三鬼。
海東三鬼爬起來,如同鬼魅一般的看著夏青鋒,口中連連說道:」不可能,不可能,幾日未見,你哪來的這般高強武功!」
夏青鋒也一時不解,但依舊譏笑道:「是你狂妄自大,武功不濟罷了!」
「我不信,臭小子,拿命過來!」海東三傑不服氣,一晃鬼頭刀,飛身旋轉而起,人和刀如同一陣旋風,撲向夏青鋒。
夏青鋒不甘示弱,丟了朴刀,避過旋風刀,雙掌同時發力,正中對方胸口。
海東三鬼像是被旋風吹倒的枯樹枝,一下子飄落在幾丈外,重重的撞在一顆樹幹上,跌落在地,五臟六腑猶如翻江倒海一般,口中狂吐出一股鮮血。
他手指著夏青鋒,勉強問道:「小子,你究竟是什麼人,這是哪門哪派的功夫?」
夏青鋒淡淡一笑道:「似你這種無恥小人,根本不配打聽大爺的來路。」
「江湖上還未聽說過似你這般年紀的高手,我海東四傑受圓智大師教誨,深諳少林真宗武功,今日竟然被你這個無名小卒戲耍,我死不甘心。」
夏青鋒突然想到楊麼當日之語,自己武功一下子強大起來,肯定和吸了大蛇的鮮血有關,釋然笑道:「你既然在我大宋境內為非作歹,我便殺你正法,凡此蠻夷,膽敢犯我漢人,定然嚴懲不貸!」
說完,一腳挑起鬼頭刀,身形移動,電光火石間,鬼頭刀從海東三傑的前胸進去,從後背出來。
海東三鬼看著胸前鬼頭刀,指著夏青鋒,艱難的說道:「你害死我們兄弟了。」
言畢,咕咚一下倒地而死。
夏青鋒拔出鬼頭刀,輕蔑的說道:「早知道你是如此不堪,何須我浪費了這麼多的精力對付你。」
吹了一個悠長的口哨,戰馬聞聲賓士過來。
想起日間魯二關於地租之事,便將海東三鬼的屍身往馬背上一放,一溜飛奔,回到魯莊。
季大財主家在村子的西邊,占據了魯莊快一半的地面了,房屋鱗次櫛比,富麗堂皇,只可惜,空有一片繁華,做盡了為富不仁的惡事,既然如此,就讓他們受到一些懲罰吧。
夏青鋒心裡早計劃好了,將海東三鬼的屍身往季大財主家門廊裡面一扔,拿出鬼頭刀,揮刀砍去,狠狠的砍在了門廊柱子上,刀鋒陷入木柱子很深,估計沒些體力,拔不出來。
他坦然的牽馬而行,天上明月已經升起,秋夜皎潔的月光灑滿大地,在這明亮的月光之下,一切醜陋和罪惡,都將出現,在即將到來的陽光之下,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