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門前,冷風吹起,楊欽衣著單薄,不時的張望,卻見軍營中不時有人馬進進出出,唯獨不見楊麼,十分失望,轉過頭,朝著躲在對面樹叢中的戚小蔓看了看,擺了擺手,便依舊站在原地。
戚小蔓有些為難的躲在樹叢中,她心底里是五味雜陳,實在不想見到楊麼,但卻依舊難以放下,只得紅著臉,躲在樹叢中,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卻依舊沒有見到楊麼,或者他那一隊人馬中熟悉的人出現,讓她顯得有些焦急起來,不免也為楊麼擔心起來。
「娘,我餓了!」楊欽是個懂事的孩子,可惜時間過去了這麼久,終究堅持不住了,轉過頭,朝著母親看來,尋求幫助。
戚小蔓只得提著包袱,走了出來。
楊麼像小鳥投林一般,撲到母親的懷中,撒嬌的說道:「娘,你放心,一會欽兒還在這裡等等爹爹。」
戚小蔓勉強微笑,放下包袱,愛撫的撫摸著楊欽的頭,從懷中取出一個炊餅,遞給楊欽,柔聲說道:「欽兒乖,先吃了這個炊餅,實在不行,今天咱們就先回去,明天打發吳三叔跑一趟就是了。」
楊欽接過炊餅,大口咬了一口,咀嚼了幾下,艱難的吞咽下去,搖頭說道:「娘放心,欽兒一定會等到爹爹的。」
說罷,將炊餅遞給母親,說道:「娘,你也吃一口!」
戚小蔓忍不住將楊欽摟進懷中,淚水忍不住的流了下來,低聲說道:「都是娘不好,讓欽兒跟著受苦了!」
楊欽知道娘心底里的苦楚,替母親擦去淚水,堅強的說道:「娘,欽兒已經長大了,能保護娘不再受到委屈,今天欽兒一定要在這裡等到爹爹。」
看著楊欽稚氣未脫的面孔和剛毅的眼神,戚小蔓不禁露出了一絲寬心的微笑。
朱志平帶著一小隊人馬巡邏回來,遠遠的看到戚小蔓母子,便快馬趕過來,從馬上躍下,想著昔日楊麼對自己的羞辱,心中不忿,陰陽怪氣的說道:「這不是楊家嫂子,楊夫人嗎,今日怎會有空來到軍營。」
他抬手一指軍營,幸災樂禍的說道:「對了,楊將軍可是金屋藏嬌,夜夜嬌娘相伴,早就不住在軍營了,想必楊家嫂子是忘記了吧。」
戚小蔓十分討厭他,扭過臉,不願搭理他。
朱志平手中馬鞭戳了戳戚小蔓,皮笑肉不笑的說道:「你還不說,楊麼那小子艷福不淺,放著你這個半老徐娘,又摟著二八佳麗,當真是風流快活,只可惜了你,夜夜空房啊!」
楊欽氣憤的抬起小腳,狠狠的踢了他一下,罵道:「狗東西,休要欺負我娘!」
「小東西,當真是找死!」朱志平氣不過,抬起一腳,將楊欽踢倒在地,戚小蔓見狀,衝上去,一口咬在他的手臂上,疼的他將手中馬鞭丟了,反手揚起,狠狠的給了戚小蔓一個巴掌。
楊欽見狀,翻身而起,衝過來,一頭撞在他的肚子上,將他撞了一個四腳朝天,引得遠處計程車兵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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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雜種,你這是自己找死!」朱志平氣得雙眼冒火,青筋暴起,站起身,一把拎起楊欽,鼓足勁的拋了出去。
一聲清脆而響亮的馬鞭聲響起,朱志平痛得齜牙咧嘴的鬆開了手,一手抱著另一隻手腕,蹲下身去,楊欽跌倒在地上,濺起一片灰塵,戚小蔓急忙過去,一把摟住了孩子。
楊麼威武的端坐在馬上,將馬鞭插在馬鞍上,一言不發從馬背上敏捷的跳下,幾個大步跨到朱志平的面前,揚手一個巴掌,那聲音就像炸了一個炮仗,啪的一下,朱志平像只陀螺一般在原地轉了兩圈,還沒回過神來,楊麼抬起一腳,將他整個人踢飛了出去,像只癩皮狗一般,落在數丈之外。
朱志平趴在地上,滿嘴的鮮血,半邊臉火辣辣的痛,趴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楊麼走過去,一腳踩在他的頭上,指著戚小蔓母女,厲聲說道:「無論什麼時候,那都是我楊某人的妻女,輪不到你這種狗東西羞辱,告訴你,在我的眼裡,你只不過是吳有德的一隻狗,爺爺整死你,比碾死一隻蒼蠅還容易!」
朱志平惶恐到了極點,他知道楊麼的脾氣,要真是惹惱了他,說不定一跺腳就把自己給收拾了,而且,即便他宰了自己,吳有德也不會為了自己和他翻臉,只怪自己今日時運不濟,惹了他,頭被踩著無法動彈,只能雙手舉過頭,顫抖著合十求饒。
楊麼抬起腳,罵道:「豬狗不如的賤貨,滾!」
朱志平不敢站起來,趴在地上,手腳並用,烏龜一般爬了出去,過了好遠一段距離,估摸著楊麼不會再收拾自己了,才慌裡慌張的站起身,飛一般的溜走了。
軍營門口的幾位守兵見了,高聲呼喊道:「楊大哥威武!楊將軍威武!」
朱志平聞言,回過頭,哀怨而複雜的眼神瞟了一下,不敢做過多的停留,就又飛奔起來,狼狽至極,他不敢回軍營,只能回到自己的那個破窩裡,慰藉一下心頭的傷痛,發泄一下滿腔的憤怒。
「此仇必報,誓不為人!」雖然是逃跑,但朱志平依然將滿嘴被打落的牙齒和著鮮血吞下肚,低著頭,像被抽了筋的瘋狗一般歪歪扭扭晃動,心底里卻暗自發誓,一定要報仇雪恨,將來有一天,一定要讓楊麼跪在自己的面前,磕頭求饒。
楊麼站在那裡,穩住氣息,緩緩的走到戚小蔓和楊欽的面前,蹲下身子,伸開臂膀,一邊將戚小蔓摟過,一邊將楊欽摟過,緊緊的護在自己的胸膛,低聲說道:「都是楊某不好,讓你們受苦了。」
戚小蔓伏在楊麼的肩頭上,淚流滿面,喉嚨哽咽,無法言語。
一架馬車緩緩的駛來,停在不遠處,馬伕掀開帘子,精緻裝扮的紅玉緩緩的走下馬車,似水晶一般透明的雙眸,哀怨的看著楊麼摟著戚小蔓和楊欽,轉頭背過身去,輕輕的拭去眼角的淚花。
戚小蔓看到紅玉站在那裡,不便言語,就掙脫開楊麼,將地上的包裹塞進他的懷中,說道:「天氣漸暖,我將換季的衣服都給你送了過來,我不想再去那個女人住的地方,就帶著欽兒來這裡等你的。」
楊麼此時也看到了紅玉,她單薄的身子站在那裡,雖不能言語,但五味雜陳的心裡變化,楊麼能從她一雙似水的雙眸中感受到,他只得無奈的站起身,提著包袱,一咬牙,緩緩的走到紅玉的身邊,一手拉過她,一頭上了馬車,鑽進了車廂。
紅玉緊跟著進了車廂,楊麼一把抱著她坐下來,自己一頭撲在她的腿上,哇的一下,一大口殷紅的鮮血吐在紅玉身上,嚇得紅玉驚叫起來,就要掀開帘子。
楊麼一把抓住她的雙手,按住她,低聲說道:「不要聲張,立刻回去。」
紅玉十分緊張,抓著他的手,雙眸俱是關切,一片焦慮。
楊麼趴在她的腿上,已經顧不得紅玉一身的鮮血,拍拍她的手,沉重的搖了搖頭。
紅玉知道他的意思,一拍帘子,吩咐馬伕快點趕車離開。
戚小蔓看著漸漸遠去的馬車,一臉的失望。
楊欽按耐不住,追了上去,馬伕見狀,揮起馬鞭抽打馬兒,馬兒撒開四蹄,馬車飛快的賓士而去,留下一溜煙塵。
楊欽終於無力追趕,氣喘吁吁的停下來,看著遠去的馬車,憤恨的攥緊了雙拳,向天空發出一聲長嘯。
紅玉透過帘子,看著孤零零站在在煙塵中的戚小蔓和楊欽,也禁不住的流下了淚水,但她又心懸楊麼,轉頭抱過楊麼的臉,吼間急切的啊啊亂叫,楊麼雖然臉黃如金紙,見她因為焦急而慌亂的樣子,禁不住伸出手,捏了一下她的臉蛋,說道:「放心,放心,楊某還不至於就這麼去見了閻王!」
紅玉這才破綻微笑,緊緊的抱著他的臉頰,也不管楊麼臉上的鮮血,緊緊的將他捂在懷中,只可惜,她口不能言,無法傾述,不識文字,無法書寫,但她的心裡,依然有溫暖,有愛,有恨,就讓淚水痛快的流出來,宣洩一切。
在一片樹林中,楊欽手持一根樹枝,一本正經的的練習楊麼教給他的武功招式,在一招一式之間,透露出他的剛毅和堅持,李馬仰天躺在一片樹蔭下,雙腿翹起,得意的晃蕩著,見楊欽額頭露出了汗水,高聲說道:「楊欽,休息一下吧!」
楊欽沒有理會他,繼續扎馬步,鼓足勁揮動雙拳。
「楊欽,你幹嘛這麼累呀,你爹現在不管我們了,夏大哥又不在,還不趁著機會,好好的耍一耍,多自在!」李馬得意洋洋的說道。
「你不懂,我一定要好好練習,修得一身好武功,像夏叔叔那樣,做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保護好娘,這樣再也沒有人敢欺負娘了!」
「我可不想做什麼大英雄,每日像你這般習武,太辛苦,我只要像你爹那樣,混個小官,威風八面,安逸舒服的過日子,好不快活!「李馬說著,從懷中掏出兩個梨子,高高舉起,吆喝道:「過來吃梨吧。」
楊欽沒有理他,自顧練習,李馬無奈,大口吃起來,說道:「你真是魔怔了,好端端的去吃那個苦!」
楊欽沒有理睬他,依舊專心致志得扎著馬步,李馬無奈,一邊大口得吃起梨子,一邊說道:「真不懂你這個小孩子,怎麼這麼魔怔,本來趁著夏大哥不在,咱們兩個可以好好玩上一陣子的,可你偏偏這麼執拗,還要堅持練習什麼武功,真是掃興!」
「你也沒有比我大幾歲,下次不許再叫我小孩子了!」楊欽生氣的說道:「我已經長大,可以保護我娘了!」
李馬哈哈大笑道:「小傻瓜,說你是個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按照道理,你該好好的叫我一聲李馬叔叔才像話!」
楊欽氣得滿臉通紅,但卻沒有放鬆,只是氣憤的說道:「狗屁,你啥也不是,我才不會叫你叔叔呢!」
李馬招招手,笑道:「讓你叫叔叔,就得叫叔叔,你過來呀,不服咱們打上一架,看看誰厲害!」
楊欽剛要收起馬步,一轉念便堅持扎著,更加用心,說道:「我才不信你的詭計呢!」
李馬無奈,感覺頗為掃興,躺在那裡,百無聊賴,過了一會,突然問道:「楊欽,你說咱們今天偷偷跑出來,陳伯和吳三哥他們,會不會發現,我們回去了,搞不好要被你娘教訓一頓!」
楊欽收起馬步,無奈的嘆口氣,說道:「都是你的鬼主意,要偷著出來玩,現在又怕回去遭到責罰,膽小如鼠。反正我娘責罰是免不了的,我一個人頂著,不會把你說出來的。」
李馬頓時開心起來,一拍楊欽的肩頭,說道:「乖侄兒,好好表現一下,我可是看好你的!」
楊欽順手一個擒拿招式,一下子就鎖住了他,將他按在地上,虎著臉說道:「你再敢托大,我一定饒不了你!」
李馬無奈,只得連連求饒,楊欽這才鬆了手,說道:「你放心,我不會把你說出來的,只是這會爺爺看不到我們,估計要著急了!」
李馬點點頭,說道:「咱們再做個遊戲,就立馬回去吧!」
楊欽知道無法說服他,只得依他,李馬立即興奮起來,指著遠處的山谷說道:「咱們比賽一下,看看誰先到下面那個山谷!」
楊欽瞥眼看了一下,心虛的說道:「李馬,咱們回去吧,我有點害怕!」
李馬一本正經的說道:「你們小孩子就是膽小怕事,我以前跟隨我爹捉魚,比這個更深更大的山谷都去過,這種山谷下面,肯定有瀑布溪流,說不定咱們還可以捉到一些魚回去,這樣你娘就不會責罰我們了。」
「好吧!」楊欽低聲的說道:「咱們下到山谷,就立即回去!」
「可是,夏叔叔交代過,咱們不能到林子裡去,他說林子裡有老虎和狼,還有一個大惡人!」
李馬大笑起來,說道:「他們大人就會拿這些話來欺騙小孩,我看是你膽小了,不敢進林子?」
楊欽搖搖頭,說道:「誰說我膽小的,我楊欽是個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
「楊欽,那我們玩一會,跑到山崖邊就回去,可以嗎,咱們難得跑出來一次,就玩個盡興!」李馬滿眼期望的看著楊欽,楊欽無奈,只得點點頭。
「好!」李馬豎起手指,說道:「一言為定!」
說完就快速的衝進了樹林中,楊欽也跟在他後面,二人一邊追逐,一邊互相叫喊著,給彼此壯壯膽。
「李馬,我們回去吧,我有點怕!」隨著林子越來越密,折射進來的光線也越來越少,越來越暗,楊欽年齡小,有些膽怯了。
「我就說你是個膽小鬼,讓你叫我叔叔,你還不服!」李馬高聲吆喝著,突然發出一聲驚叫,聲音顯得十分的慌亂,尖叫道:「楊欽,快來救我!」
楊欽連忙循著聲音找去,發現一處不明顯的山石縫隙,縫隙邊緣,便是山崖,李馬摔倒在下面,雙手扯著藤蔓,雙腳亂蹬。
「李馬,你別急,我這就拉你上來!」楊欽安慰著他,伸出手去,可惜兩個人都是孩子,手臂太短了,夠不著,只得放棄。
「楊欽,你快點想想辦法,我快沒力氣了!」李馬催促道。
楊欽四下打量了一番,撿了一根稍長一點的樹棍過來,慢慢的伸給李馬,李馬一手抓住樹棍,用力試了試,點點頭,說道:「可以!」
言罷,鬆了藤蔓,雙手抓住樹棍,楊欽用力拉動,慢慢的將李馬拉上來,兩個小孩都用盡了力氣,小臉漲的通紅。
「楊欽,你快點用力啊,我已經沒有一點力氣了!」李馬抬頭看著楊欽,氣喘吁吁的說道。
楊欽看著他,點點頭,沒有言語,依舊用力的向上拉扯樹棍,便在這時,樹棍咔嚓一下斷裂,李馬驚叫一聲,整個人摔下了山崖,消失在荊棘叢中。
「李馬!」楊欽慌得大叫一聲,四下卻無回應,他毫不猶豫的躍下山崖,向著李馬滾落的地方追了下去。
等李馬睜開眼,才發現,自己墜落在一處山崖底下了,這裡十分幽暗,他慌忙的四下打量,急忙起身,向著光亮之處跑去,跑了一段,面前又是一片斷崖,原來自己不過是從上一層山崖摔倒到下一層山崖處。
「救命啊!」李馬有些慌忙,向著山谷,高聲呼叫起來,:「有人嗎,救命啊!」
聲音在山谷中迴蕩,久久才停息。
「楊欽,你在哪裡啊!」他向著剛才墜落的地方高聲呼喊。
過了好一會,好像是楊欽的聲音,在呼喚他,他側耳細聽。
「李馬,你在哪裡?」
果然是楊欽的聲音,他一陣高興,急忙循著聲音迎上去,只見楊欽正在山崖當中攀爬,一邊還在呼喚自己,不禁鼻子酸楚,說道:「楊欽,你真是好兄弟,我以為你扔下我不管了呢!」
楊欽一邊攀援而下,一邊說道:「我說過我是男子漢大丈夫,怎麼會不管兄弟的安危,把你扔在這裡,以後我還怎麼立足江湖,做大英雄!」
李馬一臉喜悅,走過去,托住楊欽,怕他摔傷,說道:「看你小小年紀,還真是個男子漢大丈夫,有魄力!」
二人面對面一陣嬉笑,一下子就把危險忘記了,李馬傾耳細聽,聽到水流之聲,辨別好方位,說道:「我們沿著溪水向下遊走,很快就可以走出這片山谷。」說完,他撿了一根樹棍,試了試,感覺合適,遞給了楊欽。
楊欽拿了木棍,跟隨在他的身後,沿著溪水而行。
山林幽深,不時傳來一些古怪的鳥叫聲,讓楊欽一陣驚慌,不禁拉住李馬的手臂,低聲說道:「李馬,我好害怕!」
李馬笑道:「別怕,有我在呢!」說完,他雙手攏在嘴上,向著四周,扯開嗓子,高聲呼喊起來:「有人嗎,快來救我們!」
聲音在山谷中迴蕩,餘音不絕,激發起了他們的興趣,不禁惡作劇的喊道:「有鬼嗎,立即出來,讓你爺爺好好教訓一下!」
聲音在山谷中迴蕩,餘音不絕,讓李馬更加高興,禁不住惡作劇的喊道:「有鬼嗎,立即出來讓你爺爺好好看看,你長啥樣,再教訓你一下!」
楊欽被他感染,不禁忘記了危險,放鬆了下來,也學著他的模樣,二人愈發玩得開心,一邊慢悠悠的在小溪下遊走著,一邊扯開嗓子,向四周山谷發出各種各樣的怪叫,聽山谷回音,看一些鳥兒驚起,沖天而飛,開心的大笑。
走了一段路之後,有點累了,二人便在溪邊坐下,在小溪一片靜止的水面,倒映著藍天白雲,李馬覺得好玩,撿起一塊石頭丟了下去,激起一小片水花,待水花散去,他撿起一塊石子,剛要丟下去,卻見水中出現一個人影,就站在自己的身後,那人全身裹著一襲黑色衣衫,連臉上都遮蔽起來,只留出兩個黑洞洞的眼睛,陰森森,突出一股蕭殺陰冷的寒氣,他以為自己看錯了,再定睛細看,心中慌了,手臂緩緩放下,輕輕的說道:「楊欽!」
楊欽累了,身子靠在一塊石頭上,正眯著眼睛,沒有注意到他。
「楊欽!」李馬再叫了一聲。
「怎麼啦?」楊欽問道。
「有鬼,快跑!」李馬突然站起身,想一把拉起楊欽就跑出去,可惜,身子一下子就被人抓起,雙腳凌空亂蹬。
楊欽睜開眼,看著黑衣人抓著李馬的後背,一把抄起木棍,直指黑衣人,高聲說道:「鬼,放下他!」
黑衣人十分的氣憤,惡狠狠的說道:「老子正在清修,被你們兩個小鬼吵鬧,差點走火入魔,氣死我了!」
他聲音嘶啞,從他嘴裡吐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如同地獄幽靈的嘶喊,蕭殺,冰冷。
「楊欽,快跑啊!」李馬心中雖慌亂不已,但依然希望小夥伴快點逃離。
「放開李馬,我饒你不死!」楊欽橫舉著木棍,一本正經的的說道。
「楊欽,你快跑啊,我真不該帶你來這裡玩,真的把鬼招來了!」李馬懊悔的說道,提醒楊欽。
楊欽一甩頭,擺動著手中的木棍,想像夏青鋒的做派,高聲說道:「不管你是什麼鬼,趕快放下他,我饒你不死!」
黑衣人提著李馬,向前一步,指著楊欽,冷冷的說道:「小子,你就不怕死?」
「爹爹教過我,為朋友兩肋插刀,生死又何妨,只要你放了他,我們就放過你!」楊欽斬釘截鐵的說道,絲毫沒有畏懼。
「不知死活的小鬼,爺爺這就送你們去見閻王!」黑衣人見狀,仰天大笑,顯得十分的不耐煩,一掌拍出,就要置楊欽於死地。
楊欽身子快速的向後一躍,堪堪躲過了這一掌。
怪人發出詫異的聲音,古怪的看看自己的手掌,五指彎曲如鉤,尖利如鷹爪,再看看楊欽,有點不相信,這個小孩能躲過了自己的雷霆一擊,他再次一掌擊出,要讓楊欽粉身碎骨。
「楊欽,快跑啊!」李馬嚇得閉了眼睛,高聲叫道。
轟然一聲,黑衣人被強大的內力震動,丟掉了李馬,身子凌空後翻,站在一塊大石上,驚訝的看著楊欽。
楊欽鎮靜的站在那裡,毫髮無損。
李馬回過神來,十分驚喜,躍過去一把抱住了他,說道:「嚇死我了!」
「奪魂掌,傳說是鐵劍派歐陽彝尊所創,一掌奪人性命,讓人骨骼俱碎,可惜,你這個奪魂掌,好像不是正宗來路,不是鐵劍門派正宗心法。」隨著話語,楊欽身後站起一人,身材矮小,破衣爛衫,一雙小眼睛,狠狠的盯著黑衣人,厲聲問道:「你究竟是什麼人,為何要蒙著一張臉?」
「你是什麼人?」黑衣人反問道,話語中明顯帶著一點驚慌。
「連我吳不為都不認識,看來你不是鐵劍派的人,卻為何會這個武功?」吳不為厲聲問道。
「老子才不管你什麼不為可為的,今天剛好拿你來練手!」黑衣人蒙著臉,看不出什麼表情,不過雙掌運起內力,蓄勢待發。
吳不為將兩個孩子攏到面前,高聲笑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即便是歐陽彝尊在我面前,還得恭恭敬敬的稱我一聲師叔,今天我不妨叫你好好做人,不要裝神弄鬼,混得連奪命閻王都不如!」
「奪命閻王怎的就如此不堪?」蒙面人氣憤的問道。
「當年江湖上殺人無數的誰都比不過歐陽彝尊,不過歐陽彝尊所殺之人,都是有罪惡和過失之人,不像他的弟子左立重,殺人隨著自己的性情,人稱為奪命閻王,那年在黃河邊上,還不是被老夫一掌打下黃河,從此不敢在江湖露面。」
黑衣人頓了頓,說道:「你說你是什麼不為,可有什麼憑證?」
吳不為淡淡一笑,朝著邊上的一塊碩大無比的岩石,運起內力,就是一掌,強大的內力擊打在岩石之上,發出一聲轟鳴,頃刻山石崩裂,揚起一片灰塵。
「好啊,好啊!」兩個孩子見到他這一掌,發出如此巨大的能量,不禁高聲喝彩起來。
「看來是真的了,我即便會了奪命掌,也未必是天下第一!」黑衣人極度震驚,喃喃自語道,然後運起內力,雙掌發功,朝著另一邊的山岩猛地推出一掌,高聲喝道:「我讓你看看這天下第一掌奪命掌的威力!」
巨響中,巨石碎裂,亂石四下紛飛,激起一片煙塵。
吳不為一邊攏著一個孩子,輕飄飄的飛躍到另一邊的高坡上,淡淡的說道:「你這一掌,只有奪命掌的表象,卻是內力不足,後發無力,心跳加劇!」
「你為何知道?」黑衣人問道。
「當年歐陽彝尊能用這一掌稱霸江湖,是根據十全武功的記載,自創了一套內功心法,長期練習,才能真氣充盈,內力強盛,綿綿不絕,老叫花子看你運用內力,真氣不足,就知道你不是鐵劍派正宗,一定是從哪裡偷來的武功,根本沒有得到鐵劍派武學精髓。」吳不為譏笑道:「就憑這點皮毛,老叫花子和你纏鬥幾個回合,你就要真氣衰竭,吐血而死!」
黑衣人呆滯的站在那裡,疑惑的看著吳不為,過了一會,有些氣憤的說道:「這個該死的賤貨,竟敢如此害我,看我如何收拾他!」言罷,張開雙臂,雙腳一蹬,飛身躍上樹冠,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視野之中。
看著他遠去,吳不為這才放開攏在懷裡兩個孩子,長嘆一聲,說道:「沒想到,老叫花子差點就折在這裡了。」
楊欽沒有見過他,但感謝他救了自己,低聲說道:「老爺爺,多謝你救了我們兩個。」
吳不為又愛又恨,訓斥道:「你是楊欽,你是李馬?」
二人點點頭,吳不為氣憤的在楊欽的腦門上敲了敲,說道:「你義父是怎麼交代你們兩個的?」
「義父說山裡有惡人,不太平,叮囑我們不要遠離娘,要好好呆在小店,和吳三伯他們在一起。」楊欽說道。
吳不為一手拉過一個,說道:「咱們快點離開這裡,要是那個壞人再回來,老叫花子可就對付不了他了。」
他本想一手拉著一個孩子,可惜四肢軟弱無力,身子差點倒了下去,楊欽見狀,一下子撲過去,頂住了他,李馬也慌了神,急忙半扛著他。
吳不為微微笑道:「你們兩個小兔崽子,還有點良心,沒有辜負了老叫花子,我剛才那一掌,是裝模作樣糊弄壞人的,可惜動了真氣,傷到了內臟,使不上力氣了!」
「老爺爺,要不要坐下來休息一下?」楊欽問道。
「不行,咱們得儘快離開這裡,我擔心惡人去而復還,就麻煩了。」吳不為說道,咬了咬牙,堅持挺直身軀,邁開步子,繼續說道:「我來之前,讓小叫花子去通知楊麼了,估摸著他們也快到了。」
兩個孩子就這樣攙扶著他,艱難得向山下走去,轉過兩個山谷,視線一下子豁然開朗,已經出了山谷,吳不為這才長長得舒出一口氣,責怪得說道:「你們這兩個小兔崽子真是害死老叫花子了,以後看你們還敢不敢隨便得離開家,到這個山林里來!」
「以後再也不敢了。」李馬低頭說道。
「老爺爺,那個壞人的武功真的很高嗎?難道連你都打不過他?」楊欽抬頭望著吳不為,有些疑惑的問道。
吳不為停頓了一下,說道:「若是在以前,老叫花子還真的可以和他一拼,可惜,現在老了,有點力不從心,鬥不過他了。」
「我聽義父講過,這個壞人殺人無數,他一定要殺了這個壞人,給死去的人報仇,我也想學好功夫,和義父一起,把這個壞人殺得片甲不留!」楊欽堅定的說道。
吳不為哈哈大笑,說道:「小鬼,有志氣,可惜你還年幼,武功道行差得遠了。」
「義父說過,有志者事竟成,你莫笑話,將來我一定做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像這些大壞蛋,一概不留,全部殺光!」楊欽手腳並用,誇張的展示自己的宏偉抱負。
李馬笑得眉飛色舞,指著楊欽說道:「你又在說你的美夢,夏大哥跟我講過,江湖險惡,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英雄的,他讓我好好讀點書,將來相夫教子便可以了!」
看他們兩個如此一本正經的講著自己的將來,吳不為也禁不住開心的大笑起來,拍著他們的頭,說道:「兩個乳臭未乾的小屁孩,毛還沒有長全,就想著相夫教子的事情了,真讓老叫花子笑掉大牙了!」
「什麼毛沒有長全,你不要笑話我們!」楊欽看吳不為這樣輕視自己,有點生氣,激動的指責道。
吳不為更加開心,說道:「小子,不錯,有志氣,有個性,是個好苗子!」
正說著,遠處一陣嘈雜,一片煙塵,一隊人馬匆匆趕來,在前面的正是楊麼,一身甲冑,手握長槍,不斷的飛馬加鞭趕來。
「爹!」楊欽見狀,高興的叫喚道。
楊麼見了他們,驅馬過來,飛身躍下,一把摟過楊欽,氣狠狠的斥責道:「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怎能如此膽大妄為!」
楊欽緊緊的抱著他的脖子,生怕他再丟下自己,低聲說道:「我和李馬每日見不到爹爹,實在無趣,就到這裡玩耍了。」
「我們沒想到會真的遇上壞人,楊大哥,都是我的錯,不該慫恿欽兒到這裡來玩。」李馬認識到錯誤,低聲說道。
「回去再收拾你們!」楊麼放開孩子,恭恭敬敬的給吳不為施禮,說道:「多謝老神仙出手相救,楊某感恩不盡!」
吳不為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幾遍,才說道:「你就是楊麼?」
楊麼點點頭,吳不為說道:「你真是個滑頭,江湖混子,夏青鋒那小子和你真不是一條道上的,不知道他是如何對你推崇有加的?」
楊麼尷尬的笑道:「在下早年流浪江湖,經歷過多,難免有些圓滑處事,讓老神仙見笑了。」
「你身上的江湖義氣不比夏青鋒遜色,老叫化子是覺得你身上太多的功利之心,消磨了你的銳氣。」
楊麼張開口,想解釋一下,又不便開口,只得勉強的擠出一點微笑,吳不為一指楊欽和李馬,說道:「夏青鋒那個小子估計是走火入魔了,竟然托我暗中照顧這兩個娃娃,沒辦法,老叫花就在你們客棧附近安排了幾個小叫花子,留意他們的一舉一動,今日,小叫花子突然告訴我,說這兩個孩子離家外出,跑到山裡去了,嚇得老叫花子急忙趕了過來,剛好解救了他們。」
「真不知道這兩個孩子幾世修得的緣分,得到老神仙的庇護!」楊麼說道。
「老叫花子是看在夏兄弟的面子,若是你,才懶得與你糾纏。」吳不為說完,氣憤的抬起手,就要打向楊麼,訓斥道:「都是你重色輕友,拋妻別子,害得老叫花子幾十年的清修,毀於一旦。」
楊麼一怔不知道如何作答,但看他面如金紙,就知道不好,急忙扶住他,問道:「老神仙身體如何?」
吳不為擺擺手,說道:「我幾日前剛剛受了重傷,今日為了嚇唬壞人,又用盡內力,動了真氣,傷到了五臟。」
楊麼大吃一驚,問道:「以老神仙這樣武功超絕的前輩,都不能對付這個大壞蛋,豈不是更加麻煩。」
「這裡面疑問太多,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你且將我帶回客棧,讓我好生調理內傷,待夏兄弟回來,我們再詳細說說個中疑問,看看如何能滅了這個作惡多端的殺人兇手。」
楊麼知道他對自己誤解太多,看看跟隨而來的馬隊,沖在前面的竟是玉兒和吳三他們,只得無奈的嘆了一口氣,說道:「老神仙莫要責怪楊某,楊某身處官場,已經被這個染缸浸染,無法再潔身自保,只能隨波逐流罷了。」
「好一個隨波逐流!」吳不為聽了,十分的氣憤,抬起一腳,就將他踢了出去,倒在地上,指著他說道:「枉你也是名門之後,忠烈人家,卻如今利慾薰心,和吳有德那種出賣祖宗和社稷的人狼狽為奸,老叫化子當真是不恥與你,丟人,實在是丟人!」
紅玉衝過來,扶起楊麼,一臉的憐愛和痛心。
「楊麼,你就不是個東西,早晚老叫花子要把你和吳有德那幫人一網打盡,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吳不為氣憤的罵道。
楊麼無奈的搖搖頭,提著長槍,翻身上馬,伸手一把拉起紅玉,讓她坐在自己懷中,二人打馬飛馳而去。
「真不是東西!」吳三也是氣憤,朝著他們的背影,狠狠的吐了一口吐沫。
楊欽牙關緊咬,雙掌緊緊的握著,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就是沒有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