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小蔓心疼的給李馬修補好衣衫,讓李馬穿上,責備道:「你們兩個千萬不可大意,今後不許再往外面亂跑了,當真出了什麼事情,夏兄弟和林姑娘都不會原諒我。」
李馬和楊欽靠在一起,慢條斯理的咀嚼著炊餅,有些心不在焉,誰也沒有開口。
戚小蔓覺得有些詫異,問道:「欽兒,娘在和你講話,怎麼不吭聲?」
楊欽低聲問道:「娘,爹爹和老叫花子在聊什麼呢,他今天還能和我們住在一起嗎?」
戚小蔓嘆了一口氣,沒有開口,抬眼向對面房間望去,起先有陳伯和吳三,估計吳三前面有事去了,只剩下陳伯陪著紅玉,紅玉姑娘眼帘低垂,局促不安的攪動著手中的羅帕,眼角的餘光不時掃向向後面院子,顯得十分的焦急。
「這個討厭女人,我這就去趕她走!」李馬見狀,起身就要出去,被戚小蔓一把抓住,輕輕的說道:「都是女人,她也不容易,我能理解她心頭的痛苦。」
楊欽看到母親眼角的淚花,心痛的趴到母親懷中,說道:「娘,將來欽兒一定孝敬您,不讓您再受到傷害。」
戚小蔓強忍心頭傷痛,擠出一絲微笑,輕輕的撫摸楊欽的頭髮,說道:「欽兒好乖,有你陪著娘,就有再多的苦難,娘的心頭也是開心的。」
李馬扭過臉,說道:「楊欽,你好好的陪著你母親,我回房休息了。「
言畢,也不管戚小蔓如何安慰他,就一個人徑直朝著後院而去,經過陳伯的門前,他還特意停下來,盯著紅玉,狠狠的跺了跺腳,嚇得她一哆嗦,急忙收回目光,佝僂著身子,往角落裡面躲了躲。
陳伯見狀,狠狠的指了指這個傢伙,讓他離開遠些,李馬更加得意,仰著頭,抖著身子走到後院,好奇之心,讓他突然心中所想,小眼珠一轉,貓著身子,沿著院牆,朝著楊麼他們那個房間溜過去。
轉過兩個拐角,卻見到吳三正貓著身子,蹲在窗下,似乎正在極力傾聽什麼。
李馬有些意外,走過去說道:「吳三哥!」
吳三被突然而來的李馬嚇了一跳,責備道:「你這個小子,像鬼一樣出現,嚇死人了!」
他們二人的交談,讓屋內的吳不為和楊麼大吃一驚,楊麼一步衝出來,雙眼冷冷的盯著他們。
吳三尬尷的舉著手中酒壺,說道:「我平時炮製了一些專治跌打損傷的藥酒,想著給老神仙塗抹一點,見你們聊得正在興頭上,不敢輕易打斷,就一直在門外候著,結果這個小子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嚇了我一跳。」
楊麼狐疑的看著他,吳三略顯僵硬的舉了舉手中的酒葫蘆,說道:「你知道我這腿的陳傷,經常會發,所以炮製了一點藥酒,塗抹一下,很有效果。」
吳不為勉強走出來,瞥了一眼吳三,對楊麼說道:「小子,借你的戰馬一用,送老叫花子離開這裡!」
「老神仙,您身受重傷,就在客棧好好養傷吧。」楊麼勸道。
吳不為擺擺手,說道:「牽上馬跟我一起走,老叫花子自會安排!」
楊麼無奈,只得扶著吳不為上了自己的戰馬,自己另外一騎,揮動馬鞭,兩騎快馬出了客棧,掀起一片塵土,揚蹄而去。
吳有德冷著臉端坐在大帳中,冷冷的掃過大家,最後將視線盯在面前的一堆銀錠上,也不言語。他的這些手下校尉都尉的,一個個伸長著脖子,眼巴巴的看著小山一般的銀堆,目光中透露出的,如同野獸一般的貪婪。這些人低聲竊竊私語,或者小聲交頭接耳,都不知道他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藥。
朱志平滿眼諂媚,低頭哈腰的走到吳有德身邊,低聲說道:「將軍,咱們營中的大小頭目,除了楊麼,其餘的都在這裡了,也不知道這個傢伙最近忙些什麼,總是不在營中。」
吳有德揮揮手,說道:「他前幾日還在德莊,今天帶著紅玉出去了,估摸著找什麼清淨地方,逍遙快活去了。」
朱志平陪著笑臉,說道:「自然是將軍對他掌握的多,屬下只是瞎猜亂講的,將軍一聽而過。」
吳有德端正了身子,掃過眾人,說道:「各位兄弟們,平素吳某待大家如何?」
「將軍待我等親如手足,富貴同享!」z眾人齊聲附和道。
「既然大家如此抬舉吳某,甚好甚好,今日不妨開啟天窗說亮話,兄弟們權且聽著,如果有不同意見的,吳某也不勉強,各位依然是德莊的座上客!」
一提德莊,這些人一個個頓時眼睛更加發亮,齊聲說道:「我等皆是將軍馬前兵卒,一切聽從將軍號令!」
吳有德得意的點點頭,說道:「這些銀子是金國大皇帝派人送在吳某,吳某想著各位兄弟和我一起風餐露宿,才換來了雲中一路的沉烽靜柝,所以功勞是大家的,這些富貴吳某不敢獨享,就和各位兄弟一起分了。」說完一揮手,眾人早就迫不及待的衝上前來,拼命的往自己衣兜裡面塞銀子。
「感謝將軍的恩德,大夥都把銀子收拾好了,出去莫聲張。」朱志平低聲提醒大家。
「將軍所講的富貴,難道還有其它的意思麼?」一名校尉問道。
吳有德說道:「這大金國的皇帝看重了咱們雲中路地處要塞,托人給吳某捎話,說將來若有一日,需要雲中策應或者給予行動方便,一定不會虧待了雲中的各位朋友。」
「這個,我們兄弟肯定是沒有什麼問題,只是今日楊麼不在這裡,恐怕他會有其它想法,壞了將軍的布局。」另一名校尉說道。
「這個無妨,你們多慮了,楊麼平素雖有個性,和各位稍有不睦,但他極其喜愛德莊的清雅,常做流連,並且吳某將紅玉姑娘送給了他,成全了一對紅顏知己,估摸著此刻,他們兩個正在那裡享受清歡。」吳有德說完,眾人停頓了一下,突然同時鬨笑起來,高聲贊道:「還是將軍高瞻遠矚,竟然讓楊麼這樣心性高昂之人,也成為德莊之客,手段高明,高明。」
吳有德大笑起來:「只要兄弟們和吳某一體同心,將有享受不盡的富貴等著大夥。」
「將軍,您就可著勁帶著大夥謀個好富貴,好前程吧。」
吳有德得意洋洋的擺擺手,制止了大家,低聲說道:「如此甚好,吳某聽說大金國的皇帝叫作完顏的,莫不如,我們兄弟們先改作一個名字,將來若真的見了金國大皇帝,也顯得一眾兄弟們盼望大金國的衷心與執念,想那大金國的大皇帝,感念我等的忠心歸附,一定給我等加官進爵,且不更好。」
眾人沉吟了一會,紛紛點頭附和,臉上洋溢著激動之色,彷佛高官厚祿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將軍,要不您先給我們大傢伙起個頭,做個榜樣,這樣我們這些莽夫,就不用花費太多的腦筋了。」朱志平說道,眾人急忙附和道,吳有德搖頭晃腦的想了一下,說道:「上次完顏宗弼前來議事,他既是大金國平南大元帥,南院大王,又是大金國的親王,莫不如我就用完顏作姓,和大金國的大皇帝扯上點親戚關係,也好光宗耀祖,顯赫一時。」
「這個好,這個姓好,我們都是將軍的屬下,莫不如我們都姓了完顏,永遠和將軍是一家兄弟。」眾人七嘴八舌,亂鬨鬨的說著,吳有德兩眼發光,一拍桌案,高聲說道:「如此甚好!」
「還有一件事,將軍,大金國的都城叫作五國城,莫不如將來咱們雲中也改個地名,叫作六畜城!」朱志平說道。
「老朱,你就是個豬腦子,怎的會想到這個名字,難道我們這幫人都被人家罵作畜生不成。」一名副尉立馬反駁。
朱志平臉色一紅,說道:「管別人罵咱什麼呢,五穀豐登,六畜興旺,本來就是大吉大利的好事,至於別人愛咋想就不去管他了。」
吳有德指了指那名副尉,說道:「六畜興旺本就是好事,至於天下人的悠悠之口,罵一兩句畜生,咱也聽不到,就這樣。」
站起身,一擺手,說道:「今天本將高興,就請大夥去德莊一醉方休!」
眾人聞言,立馬來了精神,一個個目光發綠,急不可耐。
「吳將軍,我們兄弟們的富貴就指著您了!」朱志平說道。
吳有德臉色一沉,指著朱志平,朱志平立馬說道:「我的完顏將軍,我的完顏大人!」
眾人這才哈哈大笑起來,好似一群野獸在發出狂妄無知的恥笑。
因為林語葇的身體一直欠佳,夏青鋒便放慢了行程,減少一些旅途的辛苦,兩人並排,看周邊青山環繞,任由馬兒慢悠悠的前行,時不時夏青鋒的眼角的餘光掃過林語葇的臉頰,目光之中,儘是關切。
「夏大哥,都是我耽擱了你的行程。」林語葇歉疚的說道。
夏青鋒有些意外,不知道為什麼林語葇會突然對自己生分起來,讓他心中掠過一絲失望和狐疑,想想這些天來,難道真的是自己哪裡沒有處理好,傷害了她,或者真的是為了陳采娟那個惡女人,讓心地善良的林語葇,記恨起自己。
「要是一直這樣多好。」夏青鋒沒有搭理她,看著遠處的青山,低聲說道,林語葇立馬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升起一股甜蜜,只是,一股憂慮,依然在她心底,她也說道:「要是英子在就好了。」
夏青鋒白了她一眼,說道:「陳采娟之事,確實是我考慮欠周,沒有想到你的感受,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內疚。」
林語葇搖搖頭,說道:「陳采娟本就該死,或許只有那種死法,才算是對她最好的懲罰,這些日子,我們縱馬江湖,我才感到,雖然英子不會武功,但身手敏捷,只有像她那樣的女孩子,才能和你相伴相隨,馳騁萬里,不像我,手無縛雞之力,況且體弱多病,只能拖累你。」
夏青鋒勒住馬,雙眼緊緊的盯著她,清澈的雙眸中,俱是堅毅和柔情,低聲說道:「江湖與我,不過是一個未知的世界,倘若當真如你所講,我們不如尋找一處人跡罕至的荒山野嶺,搭上幾間草房,屋前屋後,種滿鮮花,再養幾隻小雞和小羊,然後我們兩個就彼此相依,白頭到老,且不更好!」
林語葇何嘗不想,她日日夜夜都想著能和心愛之人共度每一個朝朝暮暮,可惜,她心中那份痛楚,無法對心愛之人坦言,她不想讓心愛之人受到傷害,與其讓他愛自己,還不如讓他恨自己,這樣,對他們來講,或許是一種最好的解脫,她抬頭看著他,欲言又止,停頓了一下,扭過頭,繼續打馬前行,風中只留下一聲嘆息。
夏青鋒有些焦急,催馬趕上前來,問道:「林家妹子,難道你還不能理解夏某的一片真心嗎?」
林語葇沒有理會他,低著頭,臉上已是雙淚長流,夏青鋒發覺有異急忙打馬上前,攔著她,惶惑的問道:「難道是我講錯了什麼,讓你傷心了?」
林語葇痛苦的搖搖頭,低聲說道:「夏大哥,很多事情不是你所想到的,有些事情,你不要逼我,到適當的時候,我自會請求你的諒解。」
她如此一講,夏青鋒更加困惑,林語葇突然揮起馬鞭,狠狠的抽打了一下馬兒,馬兒受驚,撒開四蹄,一陣狂奔起來。
夏青鋒沒有想到她會如此動作,急忙想辦法勒住馬兒,可惜馬兒已經不受他控制,在山道上瘋狂奔跑。
林語葇不想和夏青鋒拉下太遠的距離,也趕著馬兒一路奔跑。
等到狂奔的馬兒乏力,夏青鋒才控制住馬兒,估摸著林語葇已經拉下去不少的路程,他只得轉回頭,再去尋她。
半道上,一群乞丐吵吵嚷嚷的向著道路邊上的小道而去,看樣子,是朝著山頂去了,夏青鋒也只能搖搖頭,不想和他們搭話,就勒馬停在道上,看著這些義憤填膺的乞丐,感覺有些好笑。
「你是什麼人?怎會用如此怪異的眼光看著我等?」有個乞丐發覺異樣,忍不住,還是朝著夏青鋒問起話來。
看得出來,這些乞丐一個個身手敏捷,中氣十足,都是個練家子,夏青鋒也不敢輕易惹惱了他們,低聲說道:「在下只是趕路,碰巧遇到各位,我看大家好像急著趕路,就想著停頓一下馬兒,讓大家先過去。」
幾個乞丐走過來,圍著他,警惕的四下打量,尤其看到掛在馬鞍上的那柄長劍,更加疑惑,一人指著長劍問道:「閣下看來不是路過這麼簡單,是不是一貫道的那些人請來的幫手?」
夏青鋒錯愕的問道:「這位兄台切莫誤會,在下確實是路過,適才馬兒受驚,一路狂奔,將我家妹子拉在了後面,在下這就要返回去,尋找自家妹子去,至於你們所講的一貫道兩貫道,在下真的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
一位領頭的乞丐緊緊的盯著他,問道:「在下是丐幫秦有財,敢問閣下何門何派,如何稱呼?」
夏青鋒笑道:「秦大哥高看在下了,在下無門無派,今日只不過陪著自家妹子去尋訪一位故交罷了。」
「閣下難道是瞧不起我們丐幫中人?」秦有財問道。
夏青鋒連忙擺手,說道:「各位大俠誤會了,在下平時只是偶爾耍耍刀劍,都是些是花拳繡腿,這個長劍只是走長途防身而已,各位切莫誤會,切莫誤會。」
看著夏青鋒一個勁的陪著笑臉,這些乞丐們一時也找不出什麼問題,秦有財揮手說道:「罷了,罷了,看你也不像江湖中人,只要不是一貫道找來的幫手就好,兄弟們,我們趕路要緊,不要再出什麼岔子,免得一貫道的人說我們不守時!」
一眾乞丐轉過身,呼啦一下子就鑽到樹林之中,不一會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夏青鋒對江湖之事得了解無非就是以前楊麼講的,根本就不懂江湖上得這些個幫派和貫口,身上一點江湖之氣都沒有,丐幫得這些人自然就把他當成一個富家子弟罷了,那把長劍無非就是拿來裝裝門面的,想到這裡,不禁暗自笑了起來,似這般模樣,闖蕩江湖,且不是處處要鬧出笑話,江湖,所謂江湖,有人的地方,就肯定有世俗與江湖,只不過,每個人的江湖,只屬於他自己,俗世的江湖,可是高深莫測。
林語葇有些後悔剛才那一鞭子抽得太用力了,驚了夏青鋒的馬兒,不知道他這會折騰到哪裡了,自己催馬趕了一小陣,依然沒有發現夏青鋒的蹤跡,不禁有些擔心,可能是馬兒顛簸的緣故,她感覺心口一陣疼痛,頭有些暈,連忙勒住馬,手撫胸口,輕輕的喘了一陣長氣。
山道上一陣喧鬧,只見一片揚塵,幾十匹快馬飛奔而來,馬上這些人,一個個紅帽紅衣,顯得十分的扎眼,林語葇連忙勒馬,閃到邊上,給這些人讓出道路。
「奇怪,老大!」大概是林語葇太過美麗,一下子就吸引住了這些人,一人停在她的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著林語葇,高聲說道:「老大,你不覺得奇怪嗎,這荒山野嶺的,哪來這樣一個仙女一般的姑娘?」
紅衣漢子們一下攔在了林語葇的面前,肆無忌憚的打量著她,但又忌憚她猶如湖水一般清澈的美麗,不敢過分,只是私下交頭接耳的耳語幾句。
「怎麼回事?」跑在前面的一人調轉馬頭,回過來,看到林語葇,一下子張大了嘴巴,沒有言語。
「魏老大,這荒山野嶺的,一個女子獨自行走,要是碰到什麼壞人,是不是十分危險!」有人說道。
魏老大看上去個子不高,紅色的頭巾下,雙眼暴起,塌鼻子,闊嘴,圓圓的身子堆在馬背上,一指林語葇,問道:「姑娘一個人獨行荒山,就不害怕嗎?幸虧是遇著我們了,若是遇到山匪什麼的,可真不好說!」
林語葇說道:「謝謝各位大哥的關心,家兄剛才驚了馬,跑得快了一些,估計他很快就會回來尋我。」
「原來是這麼回事!」魏老大一本正經的說道:「原來姑娘是有人陪著的,要不要我們這些哥哥們再一起陪你啊!」
他這話一說完,眾人立刻放肆的大笑起來,笑聲甚是刺耳,林語葇感覺到這些人絕非善類,急忙打馬飛奔。
「好標緻的美人,今天爺們走了什麼好運氣,出門就遇到如此仙女一般的美人。」魏老大策馬衝上前來,一下子就攔住了林語葇,皮笑肉不笑的說道:「美人,別急著趕路,等爺們收拾了那幫叫花子,就回來找你。」
魏老大兩顆金魚泡一般的眼珠子,就要快凸出來了,林語葇厭惡的扭過臉,怒斥道:「卑鄙無恥!光天化日之下,你們如此猖狂,難道就不怕王法嗎?」
「王法,王法算什麼,在這塊地界上,爺們就是王法,王法就是爺們!」魏老大大笑道:「兄弟們,這小姑娘和爺們講王法,爺們要不要和她講一講王法?」
「當然要了,這麼水靈靈的姑娘,怎能錯過了咱爺們的王法!」這些紅衣漢子一個個面目猙獰起來。
有個漢子在魏老大身邊提醒道:「大爺,咱們該上山了,若是去得晚了,不免被叫花子嘲笑。」
魏老大一拍腦門,說道:「差點把正事忘了,走,咱們先辦正事,再回來找美人!」
這些紅衣漢子們鬨笑起來。
「兄弟們,這方圓百里都是咱爺們的天下,放心,跑不了這個小娘子,咱們先去收拾了那幫叫花子,再來同這個小娘子講講王法!」魏老大高聲喝道,然後一揮手,這些紅衣漢子,立刻齊刷刷的打馬飛奔而去,像一陣狂風掃過,揚起了一片灰塵。
看著這幫人離去,林語葇十分生氣,心中在想,這些都是一些什麼樣的人,竟然如此無法無天,正盤算著,夏青鋒騎著馬快速趕來,看到她,夏青鋒才鬆了口氣,說道:「林家妹子,讓你久等了。」
林語葇問道:「夏大哥,你適才有沒有遇到一幫穿紅衣服的人?」
「沒有,這條路上有好幾條岔道,或許他們走了另外的方向。」夏青鋒被她一問,急忙轉頭,四下眺望,指著遠處林間升起的一片揚塵說道:「看這揚起的灰塵,這些人應該是往山上去了。」
「這些人可惡至極!」林語葇氣道,邊把適才之事對夏青鋒講了,夏青鋒想到之前遇到的丐幫秦有財那伙人,也是朝著山頂而去,估計這兩幫人在山頂匯合,要做什麼事情,便說道:「朗朗干坤,竟然有這般狂妄之人,不如咱們去湊個熱鬧?」
林語葇笑而不語,夏青鋒一提馬韁,便朝著山頂而去。
快到山頂之時,遠遠的就聽到金鐵交集之聲和打鬥叫罵之聲,夏青鋒扶著林語葇下了馬,拉著她,沿著山坡,幾個起落,便到了山頂。
原來山頂上是一片比較平緩的台面,還有一座涼亭,平素應該是供文人雅士聚集所在,只是今日,現場凌亂不堪,不少人已經受傷,倒在地上,一些身穿紅衣之人,揮動手中的鬼頭大刀,正在追趕著一群乞丐,看來,這幫乞丐已經處於下風,受傷之人中,也多是丐幫之人。
「早點結果了這些窮叫花子,今晚知縣大老爺請大客,兄弟們好好快活一下!」領頭的魏老大得意洋洋的吩咐道,那些紅衣服的一貫道教眾,更加窮凶極惡,對丐幫之人痛下殺手。
林語葇側身避在涼亭的廊柱後面,不想讓夏青鋒為她分心,夏青鋒則一個健,飛步上前,攔在一個乞丐面前,一把將他拉開,一抬手,就將一名舉刀正要砍過來的一貫道的人打倒在地。
「兄台,看你不像習武之人,切莫趟這渾水,我們丐幫兄弟掩護你離開!」秦有財看到夏青鋒,有些意外,怕他吃虧,急忙衝過來,擋在他前面,說道:「這是我們丐幫和一貫道的梁子,兄台沒有必要得罪了這些無賴之徒,儘快離開,不要給自己惹上麻煩!」
一名身材壯碩的一貫道漢子氣勢洶洶的揮刀砍了過來,秦有財避過刀鋒,飛身一腳,將他踢翻在地,對夏青鋒說道:「走啊,你們快點走,今天風大了,我們丐幫的人給你們殿後。」
「秦有財,你自己的死活還不知道,就不要操心別人的安危,今天大爺不會讓你們這些叫花子活著下山!」魏老大衝過來,大刀橫劈,一股凌厲之聲不絕於耳,顯然這個傢伙武功不低,而且是正宗的少林功夫。
秦有財不敢硬拼,一把推開夏青鋒,身子向後一翻,堪堪躲過,魏老大的大刀猶如雪片一般翻滾,一下子就卷到他的腳下。
秦有財無奈,只得飛身躍起,卻被魏老大抓住空擋,一招黑虎掏心,正中他胸口,身子跌落在地,銀光一閃,魏老大大刀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秦有財,是你們自己找死,休要怪爺們心狠手辣!」魏老大說道。
一眾乞丐看到秦有財被抓,都圍了上來,準備拼命一搏,一貫道的人也趁機一下子就將丐幫的人都圍在了當中,魏老大得意洋洋的說道:「都是你不聽勸,不識相,偏要自找麻煩,今天我們一貫道和你們丐幫,就來個了斷,你也不要怪魏某心狠手辣!」
「兄弟們,咱們丐幫匡扶正義,不懼邪惡,今日大不了一死,不過,魏老大,這位兄台與我們無關,還請你們不要為難他們,給他們一條生路。」秦有財眼光瞟過夏青鋒說道。
魏老大看了看夏青鋒,輕描淡寫的說道:「這方圓百里,都是我一貫道的天下,要做什麼,爺們自有主張,還輪不到你們這些叫花子指手畫腳,再說了,這個小妞早就被爺們相中了,哪能讓他們走脫!」
說罷,魏老大臉色陰沉,大刀一揮,冷冷的說道:「爺們這就送你們這些叫花子上路,來世投個好人家,不要再做乞丐了!」
乞丐們驚呼起來,不忍看到秦有財被魏老大所害。
轟然一聲巨響,夏青鋒單掌發力,一掌就將魏老大打出數丈開外,他覺得這些乞丐面臨生死之時,還能想到他和林語葇的安危,胸襟與氣度讓他敬佩。
秦有財驚訝的看著夏青鋒,有些懷疑眼前之事,這個文文弱弱的青年人,竟然有如此武功,著實不敢相信。
魏老大艱難的爬起來,盯著夏青鋒問道:「你是什麼人?」
「就憑你這般德性,也配問爺爺的名號!」夏青鋒之前聽林語葇給他講了這些紅衣人的言行,就覺得他們不是什麼良善之徒,尤其是適才他出言不遜,褻瀆了林語葇,令他更加忍無可忍,大步走上前去,有一貫道的教眾想攔住他,被他雙掌連揮,眾人耳畔,只聽得噼噼啪啪的耳光之聲,不一會,就見這些紅衣人,一個個倒在地上,捂著臉頰,痛苦的哀嚎。
魏老大不服氣,雙拳一擺,一股強勁之風,掃向夏青鋒面門。
「原來是少林的伏虎羅漢拳,不錯!」夏青鋒說道,身形飄動,一掌開啟。
「你知道少林就好,你更應該知道得罪了少林弟子的後果,這方圓幾百里,都是少林的天下,諒你們走不出少林的地盤。」魏老大接連變換拳法,快如閃電,但都被夏青鋒一一化解,他兀自心急起來,身子下伏,雙拳變為鷹爪,以凌厲之勢,攻他下盤和襠部。
「少林武功,光明磊落,就依你這個陰險毒辣的招數,我便替少林好好的教訓你一下!」夏青鋒心中氣惱,雙腳連環,一下子就將魏老大踢飛,然後飛身上前,雙掌連連打在他的臉上,高聲斥責道:「身為少林弟子,理應匡扶正義,弘揚武德,可惜你們盡做一些卑鄙陰險之事,有損少林威名,玷污少林武學!」
魏老大也不知道挨了他多少巴掌,頭似陀螺一般左右亂晃,夏青鋒一把將他像個癩皮狗一般,提溜起來,反手一個大力巴掌,提起一腳,將他打倒在地,厲聲罵道:「敢藐視朝廷法度,狂妄無恥!」
魏老大早已被打得頭髮凌亂,牙齒脫落,一臉的鮮血,痛苦的哀求道:「爺爺饒命,小人一定謹記教誨!」
林語葇走上前來,那些紅衣人嚇得魂飛魄散,魏老大連忙跪在她的面前,哀求道:「姑娘饒命,先前真不知道姑娘的來歷,多有冒犯,姑娘就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求求您大慈大悲,饒過我們!」
「你說這附近方圓都是少林的天下,得罪了少林,我們寸步難行?」林語葇問道。
魏老大連連搖頭,說道:「不是,不是,都是小人瞎說的!」
夏青鋒扶起秦有財,讓他坐下,然後挑起一把大刀,刀鋒擱在魏老大脖子上,淡淡的說道:「少林乃天下武學正宗,若都似你們這般為害一方,即便得罪了少林,又有何妨!」
魏老大嚇得全身哆嗦,雙手捧著刀鋒哀求道:「大俠,英雄,都是在下有眼不識泰山,多有得罪,求爺爺饒了在下的狗命,魏某雖然做事有所不端,但還是有些江湖道義的!」
秦有財沒想到他的武功如此之高,深表感激,說道:「多虧了大俠,今日要不是您出手相助,我等都要被這幫喪心病狂之徒害了。」
「秦大哥,這是怎麼一回事?」夏青鋒問道。
秦有財嘆了口氣,指著魏老大說道:「這個魏老大原來是少林弟子,藝成下山,在縣城開了一間武館,教人習武,我們這裡經常鬧匪患,鄉親們就想著交點錢給他,讓他保境安民,據擋土匪,這個傢伙倒也爽快,就趁機成立了一個一貫道,只要每戶人家交給他一貫銅錢,他就可以保護人家一年的平安。」
「這是一件好事!「林語葇說道。
「是的,那些年他的確做了不少好事,鄉親們都敬重他,可是沒幾年,這個傢伙野心膨脹,創立了一貫道,鄉親們感念他的好,都加入了一貫道,成為會黨,沒幾年這一貫道就盛行開來,可惜高太后新政之後,官紳勾結,大肆侵占鄉親們的田地,這個魏老大就投靠了官府,幫著官府豪強,肆意侵占百姓的田地,弄得四鄉八里民不聊生,我們丐幫的人見了,自然挺身而出,幫助鄉親們保護田地,就成了他們的眼中釘,對我們處處追殺,迫不得已,今天我們兩派人約在這裡,做個了斷。」秦有財說道。
「丐幫中人,俠義為懷,在下自然佩服,不過秦兄此舉,太過冒失,與小人為敵,何必以卵擊石,想來丐幫中高手很多,你只需邀請他們出手,何必出此下策!」夏青鋒說道。
「我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可惜,官府豪強勾結,刻意打壓丐幫,將丐幫兄弟們污衊為流民,我們蔣舵主和其它幾位兄弟,就被知縣周成良以蠱惑叛亂之罪關進了大牢,生死未卜。」
「周成良?」林語葇感覺這個名字有些熟悉。
「他有個哥哥在交城做知縣,聽說是固德郡王的心腹,權勢如日中天,橫行一方。」秦有財說道。
看來周慧良之死,還沒有傳播開來,林語葇點點頭,說道:「都是一些貪官,互相勾連,禍害百姓!」
夏青鋒知道她的心思,既然知道周成良這個貪官,就不能輕易的放過他,不過嘴上沒有講,一抬大刀,立刻嚇得魏老大屁滾尿流,靈魂出竅,翻起了白眼,沒想到這個傢伙壞事做絕,卻經不起驚嚇,夏青鋒用刀背拍打著他肥嘟嘟的臉,說道:「你這慫包,爺爺才懶得沾上你這種無賴的血!」
魏老大回過神來,暈乎乎的說道:「多謝爺爺饒命!」
「不殺你可以,但有幾件事情必須依我,可否做到!」
「一定一定,不要說三件,便是三十件,也依得大俠!」魏老大磕頭如搗蒜,連連允諾。
「第一解散一貫道,不得再欺壓百姓!」
「行,行,行!」
「第二把你們這些年欺詐鄉親所得,全部退還給一眾鄉親」
「一定,一定!」
「第三離開此地,永遠不要再回來!」夏青鋒嚴厲的說道。
「一定一定,小人謹遵大俠吩咐,要是有敢違背,天打雷劈!」魏老大連連承諾。
夏青鋒反手一拋,大刀插入一株大樹之中,刀鋒沒入樹幹,直至刀柄,嚇得一貫道的這些人一個個膽顫心驚,不斷的磕頭求饒。
「滾!」夏青鋒說道:「把馬匹全部留下,滾下山區,日後若是聽到丐幫的兄弟說在城裡看到你們,在下一定取爾等項上人頭。」
看著魏老大帶著一貫道的人連滾帶爬的逃了出去,秦有財等人露出開心的笑容,他向夏青鋒拱手說道:「多謝兄台援手,敢問兄台如何稱呼?」
「在下夏艮,字青峰,家中希望我能振興家族,如山嶽一般堅毅,可惜,世事多變,我接觸了一些江湖之事和人,義兄就將我名字中青峰的峰,改成了刀鋒的鋒!」夏青鋒說道,林語葇定定的看著他,心想他怎麼就沒有向自己完整的解釋過這個,今天初次相逢秦有財,竟然一見如故,講了這個名字的出處。
「夏兄好名字,在下就一個窮人家出生,父母希望日後能夠發大財,守家財,所以就起了有財二字。」
夏青鋒見林語葇面色有異,便介紹道:「這位是林家妹子,我們兩個原本結伴去少林,想找一些故人敘敘舊事。」
秦有財聞言,面色一沉,說道:「壞了,早知道你們要上少林,就不該把你們牽扯進來。」
「秦大哥,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夏青鋒問道。
「沒想到我們這點小事,給你們惹上麻煩了。」秦有財說道:「這一貫道,不光是魏老大在少林羅漢堂學過功夫,一些教眾也都是少林弟子,得罪了他們,恐怕對你們前去少林,會留下不少麻煩,在下深感愧疚。」
「無妨,無妨,少林號稱天下武林泰斗,高僧眾多,不會因為這種小事情而心懷芥蒂,何況都是一些少林敗類!」夏青鋒說道。
這時,丐幫的兄弟們也都聚攏過來,受傷嚴重的,被同伴攙扶著,秦有財面色凝重,說道:「今天多謝二位拔刀相助,日後若有什麼問題,儘管找我們丐幫的兄弟!」
夏青鋒擺手說道:「秦大哥務必掛在心上,趕快帶領受傷的兄弟去找個醫館,包紮療傷。」
「我們這就去找三先生!」秦有財說道。
「你們不是去找郎中嗎?」林語葇以為自己聽錯了,疑惑的問道。
「林姑娘儘管放心,這位三先生平時只是教導農家孩子啟蒙認字,偶爾有風寒火熱,跌倒損傷的毛病,他也能出手救治,贈送湯藥,並且絕不會超過三服湯藥,就能把人治好了。」秦有財說完,林語葇笑道:「所以你們就稱呼他為三先生。」
秦有財搖搖頭,說道:「也不知道三先生什麼時候到了這裡,搭了幾間破草房,教導附近莊戶人家的孩子讀書識字,而且從來不收學費,至於為什麼稱為三先生,在下也不清楚。」
他此言一出,夏青鋒和林語葇都來了興趣,更加想結識一下這位三先生。
一個年齡稍長的乞丐說道:「三先生多少懂些醫理,經常幫附近鄉民治病,不光不收診費,還免費給大家配好藥材,這附近十里八鄉,哪戶人家不欠著三先生的恩情。」
說完,他一把挽起自己的胳膊說道:「前年我胳膊摔斷了,就是三先生給的膏藥,只換了三次,斷骨就長好了。」
「還有這種奇人,在下一定要前去拜訪一下!」夏青鋒說道。
秦有財面露難色,低聲說道:「有些事情秦某不得不和您講一下,三先生為人仗義,濟貧扶弱,但也有一些怪脾氣。」
夏青鋒笑道:「聽聞江湖上越是有大手段的人物,越是有特殊的喜好,秦兄不妨講來聽聽。」
「三先生不喜歡陌生人打攪,即便是熟人拜訪,也有三個不見得規矩!」秦有財說繼續說道:「三先生脾氣古怪,翻臉無情,所以大家私下裡也稱他為三變先生。」
「還有這種事情?」林語葇笑道:「世間竟有此人,本朝有個柳三變,性情別具一格,寧願把浮生名利換作行走自由,下筆如有神助,道盡人間情懷,沒想到,咱們還能遇到一個三變先生,小女子心生景仰,一定要拜訪於他。」
秦有財點點頭,說道:「三先生立下規矩,有三種人他拒絕面見,一是官宦人家,二是經商人家,三是一正教眾。」
「奇怪,奇怪,這個三先生竟然有這種離奇的規矩,想來官宦人家,為官不仁,魚肉百姓,天下人人人氣憤,三先生可能自恃清高,不予相見,還能理解,至於經商人家,就有些牽強,天下之大,熙熙為名而來,嚷嚷為利而去,三先生此舉且不是與天下財富失之交臂,不理解。」林語葇說道,抬眼望了一下夏青鋒。
夏青鋒理解她的意思,說道:「夏某雖然與一正教有些淵源,也認識許多一正教中之人,但絕對不算是一正教門下。」
秦有財這才長長的吐了一口氣,說道:「如此甚好,秦某這就帶二位恩人前去拜訪三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