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人光著膀子,捏著小巧誅仙劍,一邊剔牙一邊繼續喝酒吃肉,看著徒兒氣悶的神情,他咧嘴一笑。
「小金吶,你可是咱們截教的女仙門面,愁眉苦臉可不行!」
「來,給為師笑一個——誒,這就對了嘛,笑起來多好看。」
女子極力控制著麵皮,笑的比哭還難看,她不禁想問了:我愁眉苦臉,還不都是因為你這個不著調的師父?!
唉……
以前師父不是這樣的,想當年他一襲朱紫長袍,腳踏誅仙陣圖,四柄仙劍環衛身後,劍眉星目,俊朗無比,可謂少年意氣勝凌霄,一語可惹眾生驚!
名為金靈的女子,就是被他那副諸天苦難,吾一人可解的魄力吸引,最終拜入截教,成了二弟子。
結果現在呢?
原本笑起來能令花草生智的俊朗少年,活脫脫成了個混吃等死的憊懶貨,衣服都不穿了,整日酗酒為樂,對截教一應事宜概不過問,全都交給了幾位親傳弟子。
再這麼下去,截教該怎麼辦?
金靈心中沉悶嘆息,正準備老生常談地勸上幾句,卻見少年已經把那壺美酒喝光了,他仰頭倒了倒,點滴不剩,少年頓時不樂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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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傢伙眉心一皺,也不見什麼道法波動,只是隨手一甩,手中酒壺就不見了蹤跡,轉而換來的,是三個滿臉懵逼的大活人。
少年嬉皮笑臉,對著三人樂呵呵開口道:
「小寶吶,為師記得你有一件可自生酒液、源源不斷的上品靈寶是不是?拿出來拿出來,今日為師要一醉方休!」
「小當吶,你別悶著頭啊,作為先天第一道靈音,為師喝酒你不得來點小曲兒助助興?!」
「小龜吶,為師聽說龜血泡酒很有勁!呵呵,你看……」
突兀現身於上清亭中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皆閃過無奈。
被稱作『小寶』的,是個面容憨厚,體態沉穩的中年漢子,他臉皮抖了抖,肉疼地從衣袖中掏了好一會兒,這才取出了一枚玲瓏小巧,上繪五彩鬥雞的酒杯。
「師父,這『鬥雞杯』一套十二件,缺了就不完美了……」
「哪那麼多廢話!」少年嘿嘿一笑,下一瞬這鬥雞杯就到了他手中,他左右翻看了一下,悄然注入一縷法力,杯中果然自生酒液,醇厚香潤。
一口下肚,唇齒生津!
「小寶吶,不錯不錯,但是你剛才是不是說,你有一整套的鬥雞杯?」
漢子面色大變,連連搖頭:「師父,你聽錯了,我的意思是,鬥雞杯湊齊十二件才算是上品靈寶,單獨一件不過下品而已。」
他嘴角抽搐著道:「所以…所以徒兒覺得,這下品靈寶,配不上師父啊!」
少年擺擺手,笑道:「哎!這話就錯了,管它上品下品,能自生酒液,那就是好寶貝。小寶吶,為師交待你個任務,半月之內,尋來另外的十一件鬥雞杯,你可願意?」
中年漢子面如死灰,嘴皮子蠕動了好一會兒,最後還能如何?
「徒兒願意。」
「嗯,小寶乖……」少年老氣橫秋,神情滿意,而後又看向第二人,此人是個身形高挑的女子,面容清冷,眉眼極為狹長,但並不顯刻薄,反而平添風姿。
「小當吶,你怎麼還悶著頭不做聲?為師有酒有肉,就差個小曲了!」
穿著素白輕衫的清冷女子瞥了眼少年,依舊默不作聲,神情清冷異常。
少年皺眉,故作嚴肅:「小當吶,就連這麼點小要求,你都不願滿足為師嗎?」
女子翻了個白眼。
少年又嬉皮笑臉起來:「小當吶,今日風和日麗,又有美酒佳肴,若無仙音為伴,豈不是少了幾分韻味?來一曲,就一曲……」
女子閉上了眼睛,打定了主意不出聲。
少年一時無言,他這個三弟子分明是先天第一道靈音得道,卻最喜靜,平常想聽她說句話都難,這會兒人家眼睛都閉上了,自己還能咋辦?
總不能動用法力,逼著徒兒唱曲兒吧?
罷了罷了……
少年看向第三人,是個二八模樣的少女,一襲綠袍,面容精緻,尤其是一雙眼眸,極為有神。
見師父看向自己,少女二話不說,直接喚出一對陰陽道韻瀰漫纏繞的『日月珠』,而後心念一動,陰陽二氣交錯成一柄利刃,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心口刺了下去!
「師父,徒兒這就給你取心頭精血泡酒!」
少女嬌喝一聲,聲音帶著股豪爽味道。
「誒!我——」少年被嚇了一跳,趕緊出手阻止!
他嘴角抽搐地隔空捏碎了陰陽利刃,看著綠袍少女半點不似做戲的神情,心中既是感動,又是無奈。
名為通天,一手打造了洪荒第一大教派,手握誅仙劍陣,戰力冠絕九天十地的他,又怎能看不出幾位親傳弟子種種作為的用意呢?
無論是金靈的氣惱,還是多寶的欲言又止,以及無當的沉默抗議、龜靈的自取心頭精血,都是想勸他別再如此頹廢,該振作起來,好生打理一番截教了。
可是,通天的煩悶,弟子們又如何知曉?
紫霄宮中,那個從看門小童搖身一變入主天庭,尊為天帝的昊天,只是朝著道祖垂首哭訴了一番,便求來了封神榜。
在道祖的威嚴目光下,天道六聖誰敢不簽?
可簽了此榜,也就意味著上榜之人,日後便是天庭門客,與各大教派、勢力再無因果牽繫,這也正是為什麼死後方能上榜的緣故。
封神榜由道祖欽定,便是諸聖也不知榜上都有誰,只知道上榜之人可留一抹真靈不滅,他日入職天庭,要重塑香火肉身——這也代表著,一旦上了封神榜,仙路便會徹底斷絕!
這對有志於修仙問道的先天修士而言,與身死道消何異?
甚至於更為殘忍!
通天立下截教,就是要為眾生擷取一線生機,但他眼中的『一線生機』,可不是登上封神榜,當個香火傀儡,而是得道長生!
所以哪怕只有一個截教弟子上了那勞什子的封神榜,通天都老大的不樂意。
於是,從紫霄宮回來後,通天便嚴命截教弟子緊閉山門,靜頌黃庭,絕不可沾染封神劫氣!
天庭不是缺人嗎?
讓闡教人教西方教填坑去!
可世事往往不遂人願,哪怕他是聖人,在這件事上亦力有未逮,封神劫氣一起,截教弟子幾乎是無聲無息間,就被拉扯了許多進去。
上到聞仲、九龍島四聖、十天君,下到無數截教精怪、凡俗弟子,全都成了戰場炮灰!
通天既然簽了封神榜,那便不可再插手太多,否則他那兩位師兄,乃至於師尊道祖,就都可能請他去喝茶了……
管,逆大勢、染劫氣、結仇怨;
不管,截教門徒便要一頭扎進商周戰場,最終要麼身死道消,要麼登上封神榜。
如此兩難局面,通天還能怎麼辦?
也只能每日酗酒為樂,自己堵上自己的耳朵,不管不問,期待門下徒兒們懂點事兒,別在他心口插刀子了。
通天苦於道祖無情,昊天諂媚,又憤恨兩位師兄的袖手沉默,最終更為痛恨的是自己戰力還不夠強,否則他大可硬氣一些,將截教完全割據出去,不參與這封神大劫,其餘幾聖又能如何?!
「愁吶!」
通天心中沉嘆,揚起酒杯,精醇酒液源源不斷流下,緩緩消解著他心頭鬱悶。
嗡——
突然!
一道尋常修士根本無法察覺的道韻波動掃過,上清亭中,唯有多寶面色微變,正仰著脖子咕咚咕咚灌酒的通天手指一顫,酒液瞬間潑灑了一臉!
「咳咳咳……」
通天連連咳嗽,酒杯一甩,怒目望向道韻來時方向,氣急敗壞:「誰啊?不知道東海是老子的地盤嗎?」
「無法無天,欺人太甚,堂堂聖人不打個招呼就擅自……咦?」
通天神色怔住,仔細感受了一下這道韻的氣息,眼睛逐漸瞪大。
「這氣息……」
「新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