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鼎真人離去後的當夜,張明在議事廳中召集玄機堂五堂口主事進行緊急議事。
案上攤著東海海域圖、五行鎖島陣的陣圖、以及楊戩留下的三尖兩刃刀。
到場者有袁角、赤松子、白靈、鐵心、玄塵,孫焰和趙鐵頭列席。
廳中氣氛比往常議事時更加沉靜。
楊戩前腳剛走,玉鼎真人後腳便到,這意味著闡教對東極島的關注已經從「外門弟子偵查」升級到了「十二金仙級別的情報勘探」。下一次來的,不會是隻身探島的玉鼎真人。
張明將三尖兩刃刀放在議事廳正中的石台上,刀身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暗金色的光澤。
「這件東西,我打算熔了。三枚玄金刀胚,一枚給鐵心,一枚給孫焰,一枚留在宗門庫房作為傳承儲備。」
鐵心坐在議事廳靠牆的蒲團上,懷中抱著那柄沒有名字的長劍。
他看了一眼石台上的三尖兩刃刀,沒有推辭也沒有道謝,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孫焰坐在他旁邊,在張明面前克制著表情,但手指在膝蓋上不自覺地攥緊又鬆開,赤金色的火系靈力在他掌心中小小地跳動了一下便被他按了回去。
玄塵在石台旁看了一會兒刀身上的靈力紋路。
「三尖兩刃刀的材質是玄金精鐵,熔煉的時候需要火系靈力持續灌注至少三個時辰。赤松子主火,白靈以水幕勻淋保持爐溫穩定,袁角在旁以冰系靈力做最後的冷凝定型。三個人配合,一夜可以出三枚刀胚。」
張明點頭批准。
議事的下一個議題是防禦升級。
袁角將五行鎖島陣的北向節點圖鋪在案上。
那是他從玉鼎真人離島後開始檢查的節點,圖中以硃筆標註了三處「靈力流轉偏薄」的位置。
「玉鼎真人是從西面踏浪來的,走的是五行鎖島陣西向的門戶通道。
但他離開時走的是東面碼頭棧橋,那意味著他在離島前已經將整座島的防禦結構摸了一遍。
北向節點雖然在上次加固時補強過,但從海上來的方向,北邊仍然是最薄的。」
袁角提出的方案是在五行鎖島陣外圍增設一道「迷霧陣」。
以白靈的水系靈力為基,輔以千須古章在西北海域釋放的天然水霧,形成一層可覆蓋全島外圍三里範圍的永久性迷霧區。
迷霧對神識有削弱效果,能延緩外敵鎖定島嶼精確位置的進度。
白靈補充了水幕勻淋術在迷霧中的應用。
迷霧的厚度和濃度可以透過水幕晶核進行調節,在必要時可以瞬時增強至「神識遮蔽」級別,也可以在平時維持「薄霧」狀態以節省靈力消耗。
張明批准了迷霧陣方案。
他隨後宣布了一條決定。
「從今日起,島上所有弟子進入『備戰狀態』。所有訓練強度翻倍,靈田產出優先供應戰備丹藥,工坊夜班不停。
備戰期暫定三個月,視情況延長或縮短。」
備戰狀態的決定在議事廳中沒有引起任何異議。
赤松子當晚便將戰鬥組的巡邏頻率從每日兩次增加到每日三次,並安排了「夜間雙崗制」。白靈將青元丹的產量在原有基礎上提升了一倍。
趙鐵頭帶建設組在島東碼頭外圍加築了一道防波堤,以防敵船在迷霧陣外圍強行靠岸。
議事結束後,張明獨自留在議事廳中。
他將三尖兩刃刀從石台上拿起,以制符煉器術催動庚金道韻與金行靈力開始剝離刀體中最後殘留的楊戩本命氣息。
那些氣息如同被揉進刀體肌理深處的舊墨,在庚金道韻的反覆沖刷下逐層剝離。
剝離過程持續了約一個時辰,當最後一縷銀白色的本命氣息從刀尖處逸散時,三尖兩刃刀的表面泛起一層平靜的暗金色光澤,如同一塊被磨去了所有刻痕的舊鐵重新露出了本色。
他將剝離後的刀體放在石台上,以靈力將其包裹送入工坊的熔爐中。
赤松子已經在熔爐旁等候,白靈以水幕晶核在爐壁外側凝出了一層均勻的低溫膜。
三人配合之下,三尖兩刃刀在熔爐中經過三個時辰的持續熔煉,最終凝出三枚約莫一掌長的玄金刀胚。
刀胚表面光滑如鏡,刃口處泛著一層極淡的暗金色鋒芒。
鐵心將其中一枚收入袖中,孫焰拿到第二枚時低頭看了很久,然後鄭重地收入懷中。
第三枚被張明親自放入宗門庫房最裡層的暗格中。
過了兩天,張明得到了一個可靠的訊息。
訊息來自申公豹的傳訊符。
那道暗青色的符咒從北海眼方向掠來,落在張明手上。
張明以靈力啟用符咒,申公豹的聲音從中傳出。
「明兒,我在北海眼這邊處理子交匯點殘留的時候,從碧游宮舊人處確認了一件事。封神量劫完成之後,鴻鈞道祖在紫霄宮召集三清、西方二聖及女媧娘娘,立下了一條新的天道規則。
『聖人不臨凡』。天道認定的『凡間』,是指三界之內除天外天和紫霄宮之外的全部區域,包括崑崙山、碧游宮、東海、北海、地府。聖人的本體和化身均不可直接進入凡間,干預凡間之事只能透過『因果傳遞』。
即透過弟子、信物或因果線間接影響。這條規則是天道的『自我修復機制』,鴻鈞道祖在量劫後親自以天道意志落筆的。」
張明將傳訊符收好,坐在案前反覆咀嚼這段話。
前世他在翻閱洪荒流資料時確實看到過類似的說法。
封神量劫之後,聖人不再直接干預三界事務,天庭成為三界運轉的核心,聖人退居天外天。他當時以為那只是後世小說家的設定,沒想到在這片真實的洪荒世界中,這條規則是鴻鈞道祖以天道意志親自落筆的。
他站起身來走到議事廳門口。
島南工坊區的燈火在夜色中明亮而穩定,赤松子帶著戰鬥組的弟子在訓練場上加練夜間陣法配合,孫焰的赤金色火系靈力在訓練場中央不時亮起。
島北靈田方向的白靈正在以水幕晶核調節迷霧陣的覆蓋範圍,薄霧從海面上緩慢升起,將島外圍三里範圍內的海面籠罩在一層灰白色的輕紗中。
島西灘涂的千須古章將幾條觸鬚伸出淺水區,在迷霧中安靜地巡遊著。
他走回案前坐下。
聖人不臨凡,意味著元始天尊不能親自來東極島,通天教主不能親自出碧游宮,女媧不能再次降臨鹿台。
那些曾經在量劫中直接干涉戰場的聖人級力量,全部被天道規則擋在了天外天之外。玉鼎真人、廣成子、赤精子這些十二金仙級別的弟子仍然可以自由行動,但他們畢竟是「修士」而非「聖人」。
他們的修為上限在金仙巔峰至准聖之間,沒有聖人級的天道許可權。
張明從懷中取出那枚玉簡握在掌心。
十二枚鐵環中已有七枚完成了氣運抽取周期後自動釋放,剩餘五枚中韓毒龍那一環仍在緩慢抽取,其餘四枚分別系在闡教中層修士身上。
他低頭看著玉簡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紋路,聖人不臨凡的訊息讓他的處境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此前他最擔心的就是元始天尊或通天教主在某個關鍵時刻親自降臨,以聖人級的認知穿透力看穿他身上的系統。
但這條天道規則將那層風險大幅降低了。
聖人不來,他身上那些掠奪來的神通和底蘊在修士層面的感知中便更加難以被完整拼湊出來。
張明將玉簡收回胸前,起身朝島東斷崖方向走去。
鐵心在斷崖旁以新得的玄金刀胚練習劍意灌注,那枚刀胚在他掌中緩緩旋轉,表面泛著一層暗金色的鋒芒。
張明在斷崖上站了一會兒,面朝東海方向。夜風從海面上吹來,將迷霧陣的薄霧吹得在海面上緩緩流動,遠處的月光穿透霧氣後在島周形成了一圈極淡的銀色光暈。
他從懷中取出聞仲遺令、冰心玉、殷郊功法殘頁和申公豹因果替身符,將四樣東西逐一確認了位置,然後重新收好。
聖人不臨凡,封神榜底層規則已經改寫,東極島的防禦正在逐層加固。
剩下的路還很長。
僅僅過了一天,張明又收到了申公豹傳來的靈符。
張明以靈力啟用符咒,申公豹的聲音從中傳出,顯得十分緊迫。
「明兒,我在北海眼外圍。封神榜雖然完成了,但北海眼下面的封印沒有完全穩定。我在這裡發現了一條『縫隙』,封神榜的因果鏈條在北海眼底部有一個交匯點,所有上榜之人的神魂都與這個交匯點相連。如果能把那個交匯點的因果結構改掉,榜上的人可以『下榜』。我需要你手裡的因果鎖鏈和收魂陣圖譜。來北海。越快越好。」
傳訊符在播放完畢後自行焚毀,灰燼在案面上散成一小片暗青色的碎屑。
張明將那些碎屑收入袖中,轉身朝議事廳內側走去。
袁角跟在後面,兩人在案前坐下時,袁角已經將北海方向的海圖從架上取了下來。
北海眼的位置在北海極北冰原的深處,從東極島出發走水路需要穿過東海北部的亂流海域,繞行北海冰原外圍,再沿冰原西側的海岸線向北推進。
全程約莫數千里,以張明金仙四層的遁速,貼海飛行需要三到四日。
如果帶上鐵心和白靈同行,速度可以維持在與此前北海之行相近的水平。
「什麼時候走?」袁角問。
「明天一早。」
張明以指尖在海圖上划過一條航線,將亂流海域的三處渦流密集區逐一標註。
「鐵心和我同去。白靈在沿岸接應,如果北海眼方向有異常靈力波動,她可以以水幕通道協助撤離。
你留在島上,五行鎖島陣和小誅仙陣的日常運轉不能斷,備戰狀態繼續維持。」
袁角點頭,沒有多餘的詢問。
他將海圖折好遞給張明,起身朝陣基方向走去。
走出幾步後停了一下,側頭說了一句。
「北海那邊冷,帶點青元丹防凍傷。」
張明將海圖收入袖中,朝島東斷崖方向走去。鐵心正在斷崖旁以新得的玄金刀胚練習劍意灌注,那枚刀胚在他掌中緩緩旋轉,表面泛著一層暗金色的鋒芒。
張明走近時,鐵心將刀胚收回袖中,沒有抬頭便開口:「什麼時候走?」
「明天一早。」
鐵心從斷崖邊緣站起身來,將懷中那柄沒有名字的長劍調整了一下位置,轉身朝島南居所的方向走去。
張明在斷崖上獨自站了一會兒。海風從東海方向吹來,將迷霧陣的薄霧吹得在海面上緩緩流動。
他從懷中取出那枚玉簡握在掌心,十二枚鐵環中韓毒龍那一環仍在緩慢抽取,剩餘四枚的脈動平穩如常。
他又將申公豹的那枚因果替身符從胸前暗袋中取出看了一眼。
符紙表面完好無損,說明申公豹在北海眼方向尚未遭遇致命危險,但傳訊符中那層緊迫感告訴他,北海眼的情況正在快速變化。
他將替身符收回暗袋中,轉身走下斷崖。
當夜,張明在議事廳中將玄機堂的事務做了最後一次交接。
袁角全權代理堂主,赤松子負責戰備,白靈負責隨行接應和丹藥供應,玄塵負責東海海域的情報監測。
孫焰和趙鐵頭各領戰鬥組和建設組的日常事務。
次日清晨,張明攜鐵心、白靈從島東碼頭出發。袁角在碼頭上目送三人踏上舊漁船,船老大依舊是那個地仙巔峰的凡人修士,解纜、升帆、調轉船頭,動作利落而熟練。
漁船在晨霧中駛離東極島,朝北海方向的海面緩緩駛去。白靈站在船首以水幕勻淋術在船體前方凝出一道流線型的水膜,為後續的亂流海域航行做預備。鐵心坐在船尾,將長劍橫放膝上,閉目養神。張明站在船艙門口,面朝北方。
三日後,漁船穿過了亂流海域的外圍邊界。灰黑色的海水在前方逐漸變淺,海天交界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片灰白色的冰緣。
北海冰原的輪廓在晨光中如同一道橫亘天地的白色城牆,從東向西延伸至視線盡頭。
北海眼就在那片冰原的最北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