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天刀從雲層斬下，尚未落到山中，億萬道細小雷光已經鋪滿長空。
幻陣留下的殘破陣紋剛一接觸雷光，便化作青煙消散，周圍山石跟著熔化，熾熱岩漿沿裂縫流入地下。
顧劍立於雷光正中。
九片墨色劍葉向外舒展，葉脈中的法力奔涌不休，《三十六葉無極劍典》運轉到當前所能承受的上限。
轟！
天刀斬中本體。
九葉劍草猛地彎下，扎入山體的根莖傳出碎裂聲，最外層兩片劍葉當場炸開，草木本源隨著傷口向外流失。
這道雷霆足以磨滅尋常太乙金仙。
劇痛衝擊元神，顧劍心神仍舊清醒，全部意識鎖定雷霆中蘊含的毀滅紋路。
天罰也由法則組成。
既然存在運轉規律，便能參悟，能拆解，也能化作自身養分。
悟性逆天隨心而動，紫霄雷霆在感知中逐層分開，狂暴表象之下，一縷縷毀滅本源沿著特定軌跡交錯。
顧劍放開本體防護。
殘餘雷光頓時沖入葉脈。
草木本源遇上雷霆，飛快枯萎，九處法力節點接連震盪，太乙道果表面也多出細密裂痕。
他運轉劍典，將侵入體內的雷霆引向九片劍葉。
每經過一道天然紋路，雷光便會削弱一分，其中毀滅之意則被紋路截留，融入劍草本源。
碎開的葉片重新長出。
新生葉片比先前更為堅韌，墨色表面浮現幾縷紫紋，鋒芒中也多出一股毀滅氣息。
顧劍捕捉到這番變化，立刻修改法力路線。
原本用於排斥雷霆的幾處節點被封住，引導天罰入體的脈絡則被拓寬，整株劍草隨之化成一座吞納雷光的劍氣旋渦。
天穹震動。
雷雲似乎感受到他的意圖，雲層繼續下沉，更多紫霄雷霆匯聚而來。
數十道天刀同時成形。
每一道都鎖定顧劍真靈，封住四面虛空，避無可避。
「來。」
劍葉震動，清冷聲音在山谷中響起。
數十道天刀同時落下！
不周山深處亮如白晝，紫光貫穿山林，方圓萬里山峰齊齊震顫，數不清的裂縫沿山體向遠處延伸。
顧劍本體淹沒在雷海中。
九片劍葉不斷崩斷，又藉助四周靈氣迅速恢復，根莖表面布滿焦痕，內部脈絡也在毀滅與新生之間來回變化。
換成尋常草木生靈，真靈早已散去。
九葉劍草天生主殺伐，本體韌性本就不弱，劍典又將每片葉子煉成天然劍胎，配合逆天悟性，才勉強抓住雷霆中那一線生機。
顧劍承受痛楚，心中愈發平靜。
毀滅並非單純摧毀。
雷霆落下，舊有葉脈破碎，新生葉脈隨之出現，這種變化本身便藏著一條適合劍草的道路。
破開舊殼，毀掉枷鎖，再從廢墟中孕育新的鋒芒。
一道全新感悟湧上心頭。
九片劍葉中的毀滅紋路同時發亮，原本雜亂的雷光受到牽引，順著葉片邊緣匯入根莖。
破滅劍意，就此誕生。
此劍意源自紫霄天罰，也源自九葉劍草自身，專破法力運轉，撕開肉身脈絡，斬碎元神屏障。
顧劍心念微動，一縷暗灰色劍光從葉尖飛出。
前方雷海頓時裂開，數道尚未落下的天刀被劍光貫穿，內部紋路隨之潰散，重新化成散亂雷霆。
破滅劍意初成，威能已遠勝他曾經掌握的所有手段。
可這依舊不夠。
第十葉尚未現世，血脈枷鎖仍在，太乙道果已經承受不住天罰衝擊。
顧劍繼續吞納雷光。
海量毀滅本源進入根莖，九處節點光芒大盛，彼此連線的封閉迴圈開始鬆動。
他調集全身法力，朝著九處節點交匯之處壓去。
那裡原本空無一物。
如今經過劍典推演，已經形成一枚細小胚芽。
想要踏入大羅，必須讓胚芽破開本體，長成真正的第十片劍葉。
法力一次次衝擊，胚芽緩慢生長，剛剛探出一絲嫩尖，九葉迴圈便爆發出強烈排斥。
血脈本能要維持舊有形態。
九片劍葉反過來抽取胚芽中的力量，試圖將它重新壓回根莖。
顧劍早已推演過這種變化。
破滅劍意當即沉入體內，化成一柄無形利劍，對準九葉迴圈最薄弱之處悍然斬下。
咔嚓！
本源深處傳出脆響。
維持無數歲月的血脈枷鎖被斬出一道裂口，太乙道果也在同一刻崩開。
浩瀚法力失去約束，在本體內部橫衝直撞，九片劍葉齊齊滲出紫色血液。
退路已經斷絕。
第十葉無法誕生，顧劍便會死在自身法力之下。
天穹之上，雷雲翻滾得更加劇烈，一道貫穿百萬里雲層的紫色雷柱緩緩凝成。
雷柱周圍虛空扭曲，山中靈氣紛紛避散。
顧劍的意識鎖定那道雷柱，主動展開九片劍葉。
「大羅之路，就在今日！」
紫色雷柱轟然砸落。
整片山谷向下塌陷，岩層層層化成齏粉，雷光順著不周山體奔行萬里，將沿途一切盡數淹沒。
劍草本體幾乎被雷霆撕碎。
顧劍藉著這股力量，將破碎太乙道果、草木本源、破滅劍意一同壓入胚芽。
那枚嫩芽劇烈震動。
一寸。
三寸。
數丈。
晶瑩葉片從殘破根莖中破體而出，表面纏繞著暗灰色劍光，葉脈深處則流動著淡淡紫芒。
第十片劍葉，成！
原本破碎的九葉迴圈迅速重組，十處節點彼此貫通，奔涌法力有了全新去處。
顧劍的元神衝出太乙束縛，感知沿著歲月長河擴散，過去殘留的氣息，未來可能存在的痕跡，全被劍意一一收攏。
諸般痕跡歸於當下。
大羅道果在十片劍葉中央凝聚。
十葉齊動，破滅劍意沖天而起，暗灰色劍光撕開雷海，貫穿百萬里長空，將厚重劫雲從中央斬成兩半。
雷聲戛然而止。
殘餘雷光尚未來得及散去，便被十片劍葉吞入體內，化成溫養本源的力量。
烏雲消散，天光重新落入山谷。
顧劍拔出扎在碎石中的根莖，十片劍葉化作清光，修長身影從光芒中緩步走出。
青衣束身，黑髮垂落，眉目冷峻，周身尋不到半分草木氣息。
體內法力奔流不息，大羅道果穩穩懸於元神深處。
化形即入大羅金仙初期。
顧劍低頭看向掌心，暗灰色劍意無聲浮現，四周虛空隨之裂開一道細痕。
還未等他穩固境界，遠處山脈忽然傳來沉悶轟鳴，一層隱藏多年的陣法波動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