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淵深處，黑色煞氣被欺天大陣擋在外面，先天靈脈散出的氣息也被牢牢鎖在陣中。
陣外，蒼天白虎伏在黑色岩石上，雙翼收攏，虎目掃視四周，任何靠近的煞獸都會被它提前察覺。
陣內，顧劍盤膝坐在靈脈源頭，十一片劍葉懸於身後，葉片邊緣流動著淡淡劍光。
那條殘破靈脈橫臥在他面前，裂紋中不斷滲出先天靈氣，靈氣剛剛離開靈脈，便被陣紋牽引，化成一縷縷清光落入顧劍身邊。
顧劍並未吸收。
大羅金仙巔峰的道果已經穩固，十一片劍葉也經過劍冢淬鍊，尋常法力對他幫助不大，貿然吞納先天靈氣，只會讓體內力量堆積，卻無法真正推動根腳蛻變。
想孕育第十二片劍葉，先要推演出能夠承載混元道果的根基。
顧劍閉上雙眼，元神沉入體內。
十一個本源節點彼此相連，組成一座龐大迴圈，法力沿著劍葉與劍骨流轉，每次經過元神，都會帶起一陣沉重波動。
第十二片劍葉的虛影懸在迴圈之外。
它若想化成真實，必須接入整個迴圈，還要擁有獨屬於自身的道韻。
尋常突破，只需積攢法力，沖開壁障。
顧劍的道路卻不同。
九葉劍草血脈本身便是一道枷鎖，十葉之後，每多出一片劍葉，都等於重塑一次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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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片劍葉對應混元金仙。
這一步，不能依靠外來力量強行堆出。
顧劍將自身修行以來領悟的劍意全部調動起來。
破滅劍意，來自紫霄雷霆與血脈破碎。
生死劍意，來自九幽寒泉與太古毒蛟。
歲月劍理，來自上古劍冢深處的殘缺劍意。
虛空劍理，來自陣法運轉與自身大羅元神的感知。
此外，還有劍冢中吸收的諸多殘缺劍意，它們散落在十一片劍葉之間，彼此牽扯，遲遲未能完全歸攏。
顧劍並不急著融合。
每一種劍意都被他單獨分離出來，放入元神深處逐一觀察。
破滅劍意最先顯化。
暗灰色劍光圍繞元神緩緩轉動，劍光所過之處，其他劍意立刻退避，彷佛承受不住其中的鋒芒。
顧劍抬手壓下破滅劍意。
鋒芒逐漸收斂，劍光由外轉內，最後化作一枚細小符文，落在第十二片劍葉的虛影旁邊。
緊接著，生死劍意顯化。
一邊帶著生機，一邊帶著死寂，彼此交替，時而相融，時而分離。
顧劍看著這兩股力量，心神沉靜。
生死劍意初次領悟時，靠的是毒蛟毒煞與九幽寒意之間的變化，此刻重新梳理，才發現其中仍有許多粗糙之處。
生機並非單純恢復。
死寂也並非單純毀滅。
兩者更接近一條迴圈，生中藏死，死中孕生，若強行分開，劍意便會失去根本。
顧劍以元神為引，將兩股劍意緩緩拉近。
生死二氣在第十二片劍葉虛影下方旋轉，逐漸化作一枚黑白相間的符文。
隨後，歲月劍理與虛空劍理同時出現。
歲月劍光無聲流動，帶著磨滅萬物的沉重氣息，虛空劍意則忽隱忽現，時而藏入元神，時而從劍葉之間穿過。
兩股力量並不相同。
顧劍卻從中看見共同之處。
歲月能夠改變萬物存在的狀態，虛空能夠承載萬物變化的過程，兩者都與空間和時間有著深層聯絡。
他沒有將兩道劍意強行拼接，只把各自適合自身的部分抽出，化作兩道新的符文。
四枚符文落下後，第十二片劍葉的虛影稍微清晰幾分。
顧劍繼續拆分劍意。
劍冢中殘留的劍理逐一浮現，化成不同顏色的光芒，交織在元神周圍。
有些劍意追求速度，有些劍意沉重如山，有些劍意專斬神魂，還有些劍意擅長隱藏氣息。
這些劍意各有變化。
顧劍只留下與自身大道相合的部分，其餘感悟全部壓入本命長劍，交給劍體自行溫養。
這一步極為耗費心神。
每剝離一道劍理，顧劍都要重新檢查劍葉迴圈，稍有錯漏，便可能讓法力路線發生衝突。
十一個本源節點之間，任何一處出現偏差，都會牽連其他劍葉。
顧劍索性放緩速度。
一年。
十年。
百年。
地淵中沒有日月變化，欺天大陣隔絕外界氣息，只有先天靈脈中的光芒隨著時間逐漸暗淡。
蒼天白虎守在陣外，偶爾吞吐煞氣，磨鍊自身毒煞與殺伐之氣。
顧劍始終坐在靈脈源頭。
他的身軀逐漸被一層淡淡清光包裹，元神周圍的劍意越來越少，留下的力量卻越來越凝練。
每一道劍理，都被他壓縮成一枚符文。
第十二片劍葉的虛影也從模糊狀態，變得輪廓清晰。
可那道虛影依舊無法接入本源迴圈。
顧劍知道，單純融合劍意仍舊不夠。
混元道果必須自成一體。
大羅金仙的法力有始有終，沿著本源迴圈往返流轉，依舊屬於天地大道之內。
混元金仙則要在體內構建出一個獨屬於自身的迴圈。
這個迴圈不依賴外物，也不受原本血脈限制。
顧劍將心神沉入第十二片劍葉。
劍葉虛影內部空空蕩蕩，只有十二道符文環繞四周。
這些符文代表他當前能夠掌握的根本法則，卻無法彼此連線。
每一道力量都很強。
相互之間也存在衝突。
破滅劍意會斬斷生機。
生死劍意會改變破滅的方向。
歲月劍理會拖慢虛空變化。
虛空劍理又會讓歲月失去落腳之處。
四種力量相互碰撞，虛影表面不斷浮現裂痕。
顧劍並未急著壓制。
他將自己的元神分化，分別觀察每一道劍意的變化，尋找它們彼此之間能夠共存的位置。
一千年過去。
兩千年過去。
第十二片劍葉的虛影數次崩散，又被顧劍重新凝聚。
每次崩散，代表一種推演方向走不通。
顧劍便將錯漏記下，再從另一處重新開始。
他既然選擇自身證道，便不可能借外力取巧。
洪荒之中，斬屍法流傳之後，許多修士都在追求先天靈寶，將自身善念，惡念，執念寄託其中，以此換取境界提升。
這種方法速度快，成道過程也相對穩妥。
顧劍卻清楚，斬屍法依靠的是外物承載。
本體越強，先天靈寶越珍貴，斬出的三屍便越穩固。
可三屍終究與自身存在差別。
想要真正讓劍道歸於自身，就必須將一切外來依賴剝離出去。
顧劍的本命長劍可以承載劍道，卻不能代替自身元神。
靈脈可以提供本源，卻不能成為道果根基。
只有自身劍葉，才能托住未來的混元之路。
念頭通達後，顧劍重新開始推演。
他將十一片劍葉看作十一道支柱，以第十二片劍葉為核心，把分散的符文逐一排列。
破滅劍意居於最前，負責斬開舊有束縛。
生死劍意居於左右，負責維持本源變化。
歲月與虛空分處兩側，負責承載時間流轉與空間變化。
剩餘劍理則環繞外圍，作為補充。
十二道符文最終連成一圈。
虛影內的力量開始穩定。
這一刻，顧劍終於明白，為何這門功法被他命名為三十六葉劍典。
每一片劍葉都並非單獨存在。
它們既是自身本源，也是大道節點，數量越多，承載的劍意便越繁複。
到了十二葉，便要把十二種根本變化全部納入體內。
顧劍將這一步取名為十二地煞劍劫。
並非引動外界煞氣渡劫。
而是讓自身十二道劍意互相碰撞，以劍劫磨鍊本源，以毀滅推動新生。
隨著推演繼續，十二道符文開始緩緩轉動。
第十二片劍葉虛影終於與十一片劍葉產生聯絡。
一條細小劍氣從虛影中延伸出來，接入本源迴圈。
轟！
顧劍元神深處響起沉悶震動。
先天靈脈中的一縷道韻受到牽引，穿過欺天大陣，落入他的元神。
那股道韻極為微弱，轉眼便被十二道符文吸收。
十二道劍意同時亮起。
顧劍意識到，這條道路已經走通。
他繼續完善功法細節，將每一道符文的運轉路線重新調整，直到十二道劍意能夠彼此配合。
時間繼續流逝。
萬年之後。
顧劍睜開眼，目光落在元神深處。
十二道劍胎懸浮在元神周圍。
每一道劍胎都只有寸許大小，形態虛幻，周圍帶著若有若無的劍光。
它們並未真正凝實。
可劍胎之間已經形成閉環，法力只需進入其中，便能自行流轉一周，再回到元神深處。
劍胎轉動時，十二片劍葉虛影也隨之震動。
《三十六葉無極劍典》的第一卷，十二地煞劍劫，終於推演完整。
顧劍並未露出喜色。
功法推演完成，只代表突破的基礎已經具備。
第十二片劍葉尚未誕生，十二道劍胎也只是虛影。
想讓劍胎成為真正承載大道的根基，必須擁有龐大法力溫養。
眼前這條殘破靈脈，便是他唯一的依仗。
顧劍將神念從體內收回。
欺天大陣仍在運轉，陣外煞氣翻滾，蒼天白虎伏在黑色岩石上，察覺到顧劍醒來，立刻抬頭望向陣中。
顧劍沒有回應。
他抬手按在先天靈脈上。
掌心接觸靈脈的剎那，裂紋中湧出的先天靈氣驟然加快。
十二道虛幻劍胎同時震動，元神中的劍道迴圈緩緩開啟。
顧劍深吸一口氣，正式向先天靈脈張開吞噬漩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