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元法則湧入地淵，枯竭靈脈遺骸承受不住這股力量，大片灰白岩石無聲化作粉塵。
顧劍盤坐在法則洪流中央，肉身布滿裂痕，體內骨骼幾乎盡數斷開，元神也只剩一縷劍意勉強維持。
那枚玄暗嫩芽仍在生長。
它紮根大羅道果破碎之處，以十二道劍胎為養分，吸收著壁障之後湧來的法則。
每吸收一縷力量，嫩芽便會長出一寸。
顧劍緊守心神，沒有任由混元法則自行沖刷肉身。
外來法則再強，也只能作為蛻變所需的助力。
真正承載境界的東西，依舊是他的十二片劍葉。
逆天悟性繼續運轉。
湧入體內的混元法則被逐一拆解，適合劍道的部分送入嫩芽，無法融入自身的部分則順著傷口排出體外。
暗灰色氣流從顧劍體內湧出，落在周圍岩壁上，岩層瞬間化成飛灰。
第十二片劍葉逐漸展開。
葉片通體玄暗，表面找不到複雜紋路，內部卻有十二道細小劍光不斷遊走。
那十二道劍光正是先前崩散的劍胎。
劍胎並未消失。
它們化作第十二片劍葉的葉脈，從此與顧劍本源徹底相連，再也不需要單獨維持。
破滅劍光最先歸位。
暗灰色鋒芒沿著葉片中央延伸，斬開舊有道果殘骸。
生死二氣緊隨其後。
黑白光芒流過破碎元神，原本擴大的裂口緩緩合攏。
歲月劍理穩住真靈。
虛空劍理則重新構建法力迴圈。
其餘劍胎依次落入葉脈，讓玄暗劍葉變得越發完整。
顧劍體內傳出一聲又一聲劍鳴。
斷裂的十一片玉色劍葉受到牽引，碎片從血肉中升起，圍繞第十二片劍葉緩緩轉動。
混元法則經過玄暗劍葉淬鍊，化成精純本源，流入那些斷口。
第一片劍葉重新連線。
隨後是第二片，第三片。
每修復一片，顧劍身上的傷口便會少上一部分。
七竅中流出的紫色本源血也被劍意牽引，重新回到體內。
破碎骨骼開始重生。
新生劍骨比先前更加通透，骨骼內部流動著暗灰色光澤，隨意一動，周圍虛空便會泛起細小波紋。
第十二片劍葉已經生長大半。
顧劍的氣息也在不斷變化。
原本的大羅道果已經破碎。
一座全新的法則迴圈，以第十二片劍葉為核心，在元神深處緩緩成形。
法力從第一片劍葉開始流轉，經過十二種法則淬鍊，最終回到玄暗劍葉，又從玄暗劍葉重新進入肉身。
迴圈自成。
再也不需藉助外界天地維持。
這正是顧劍所求的混元之路。
不斬善念。
不斬惡念。
不斬執念。
所有感悟，所有法力，皆歸自身。
混元壁障感受到新道果成形，斷裂的天道紋路再次匯聚，想要封住那條巨大裂縫。
顧劍緩緩睜開雙眼。
十二片劍葉同時震動。
一道破滅劍光從元神中衝出，斬在正在癒合的壁障上。
剛剛匯聚的天道紋路再次斷開。
混元法則繼續倒灌。
顧劍張口一吸，整個地淵中的法則洪流隨之收攏，盡數進入十二片劍葉。
玄暗劍葉終於完全展開。
第十二葉，成。
一股全新力量從顧劍體內爆發。
大羅金仙與混元金仙之間的隔膜被徹底跨過，原本受天道束縛的元神驟然拔高，感知穿過層層地脈，轉眼覆蓋億萬里山河。
天地間的山川走勢，靈氣流轉，煞氣變化，全都清晰映入心神。
顧劍卻未沉迷於這股力量。
他立刻收攏感知，將外放神念壓回元神。
剛剛突破，力量尚未完全穩固，隨意探查遠方，容易被其他大能捕捉氣息。
混元法力沿著十二片劍葉運轉。
所過之處，傷勢飛快恢復。
元神裂口徹底癒合。
斷裂劍骨重新生長。
染血青衣也被法力震去污跡。
數息之後，顧劍身上再也找不到半點傷痕。
十二道劍胎化入第十二片劍葉，十一葉劍骨也經過混元法則重新淬鍊，先前破境造成的損傷，反倒成了這次蛻變的一部分。
丹田深處，本命長劍發出興奮劍鳴。
長劍並未提升品階，依舊維持原本層次，劍身內部卻多出一縷混元道韻。
這縷道韻源自顧劍自身。
隨著日後溫養，本命長劍也會繼續成長。
顧劍抬起右手。
本命長劍落入掌中。
劍身出鞘半寸，地淵中的空間便被切開一條筆直裂縫，裂縫綿延數十萬里，沿途煞氣盡數消散。
顧劍將長劍重新收入體內。
如今這一劍若全力斬出，大羅金仙很難抵擋。
混元與大羅之間，已經不在同一層次。
就在此時，欺天大陣傳出密集爆響。
陣法本就受到數次反震，陣紋早已殘破，此刻再也承受不住混元氣息，從陣門開始層層崩解。
陣外的蒼天白虎察覺危險，抬頭髮出長嘯。
顧劍神念傳出，落入它的識海。
「上去。」
蒼天白虎毫不遲疑，雙翼猛然展開，身軀化作一道白光，沿著地淵裂縫沖向高空。
顧劍也從枯竭靈脈前站起。
十二葉初成，體內殘餘法則仍在不斷外涌。
欺天大陣失去遮掩作用。
四周空間開始坍塌。
數百萬里地淵被混元氣息貫穿，地層一塊接著一塊化作粉塵，積攢無數歲月的煞氣也被劍意掃空。
顧劍一步邁出。
身影穿過破碎陣紋，出現在地淵上方。
蒼天白虎停在遠處虛空，龐大身軀伏得很低，雙翼也緊緊收在身側。
它看向顧劍時，虎目中只剩敬畏。
主人身上已經感受不到熟悉的大羅氣息。
那股力量只需泄露一絲，便能讓它體內法力停止運轉。
顧劍抬手壓下外散劍意。
混元法力逐漸收回十二片劍葉，周身氣息隨之消失。
下方地淵卻已經無法保住。
轟！
大地猛然下沉。
綿延數百萬里的裂谷從中崩開，黑色山體化為飛灰，殘留陣紋也在空間坍塌中徹底消散。
一道暗灰色光柱從地底沖向天穹。
光柱貫穿雲層，撕開長空，浩蕩波動朝著四面八方席捲。
方圓億萬里天地同時震顫。
無數山峰搖晃，江河翻湧，虛空中浮現一道道細密裂紋。
顧劍立於坍塌地淵上方，青衣隨風輕動，十二片劍葉早已隱入道體。
蒼天白虎來到他身旁，低下頭顱。
顧劍落在白虎背上，目光掃過遠方，正準備離開此地。
距離地淵不遠，一支妖族主力大軍正在清剿附近散修。
暗灰光柱出現的剎那，整支大軍同時停下。
無數妖族修士抬起頭，看向那道貫穿天穹的光芒。
他們腳下的戰船也在天地震動中不斷搖晃。
大軍前方，負責統領此行的妖族強者感受到那股殘留波動，眼中頓時湧出貪念。
如此聲勢，在他看來，必有重寶出世。
下一刻，妖族大軍改變方向，朝著地淵所在之處迅速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