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宮殿門開啟，清光從宮內鋪出，落在廣場眾人腳下。
昊天與瑤池分立殿門兩側，神色平靜，並未因來者身份不同而改變態度。
三清率先邁步入宮。
女媧緊隨其後，接引與准提也快步跟上，各自走向早已定下的位置。
廣場上的洪荒大能依次前行。
沒人敢在紫霄宮前爭搶，更無人施展遁法越過前方幾人，鴻鈞雖未現身，宮內那股浩瀚道韻卻壓在眾人元神深處。
顧劍從原地起身，轉頭看向蒼天白虎。
「在此等我。」
蒼天白虎低下頭顱，伏在廣場邊緣，雙翼收攏，體內妖氣也隨之沉寂。
顧劍沿著清光走入紫霄宮。
跨過殿門的一刻，外界翻湧的混沌氣流頓時消失。
宮內空間遠比外面看見的更加廣闊，頭頂似有無邊星空，道韻化作淡淡紫氣，在殿中緩緩流動。
眾人腳下看不見繁複陣紋，走動時卻能感受到一股安定元神的力量。
最前方擺著六個蒲團。
太清，元始，通天各自落座，女媧坐在第四個蒲團上，接引與准提也回到原有位置。
六個座位早在第一次講道時便已定下。
當年紅雲讓座，接引得以坐上蒲團，准提又藉機逼走鯤鵬，那場因果已經結成。
如今來到第三次講道，鯤鵬縱然心有怨氣，也不可能在鴻鈞面前重新爭位。
他走入宮內，目光從紅雲身上掃過，臉色陰沉，最終在後方尋到一處位置坐下。
紅雲似乎未曾察覺其中殺意，仍與鎮元子坐在一處。
帝俊與東皇太一入宮之後，也各自落座。
兩人所選位置距離顧劍不遠，既方便觀察，又留有足夠空間，顯然仍在查探他的身份。
冥河老祖則坐在另一側。
經歷混沌中的交鋒後，他已經收起輕視，元屠與阿鼻二劍也被壓入體內，未曾在紫霄宮中顯露殺氣。
顧劍緩步向前，目光掠過那六個蒲團。
十二片劍葉在道體深處輕輕震動。
悟性逆天自行運轉，蒲團周圍的道韻逐漸變得清晰。
每個座位都與天道存在一條深厚聯絡。
那股聯絡穿過紫霄宮，延伸到洪荒天地，牽引著無數因果與氣運。
坐在蒲團上的六人，元神氣息也在道韻滋養下，與這份因果緩緩交融。
顧劍心中生出明悟。
這六個蒲團從來不只是聽道時靠近鴻鈞的位置。
它們代表著六份天道機緣。
誰能坐穩，誰便有機會得到鴻鈞認可，踏上通往天道聖人的道路。
宮內部分大能也察覺到座位不凡。
帝俊看向前方蒲團，眼底藏著渴望。
東皇太一懷抱混沌鍾，神色沉靜，周身太陽真火卻有細微起伏。
冥河與鯤鵬也在觀察六人，心中顯然各有想法。
若能得到其中一個位置，未來道路或許會完全不同。
顧劍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天道聖位再珍貴，也與他的道路不合。
他從九葉劍草走到今日，靠的是打破血脈枷鎖，將所有法則歸於自身。
十二葉形成完整迴圈之後，法力已能自生自轉，不必依賴天地認可。
若為了一份聖位，讓自身本源接入天道因果，過往修行必然受到影響。
紫氣可以幫助眾生推開聖境大門，也會讓道果與洪荒天地相連。
顧劍想要的是二十四葉。
那是只屬於他自己的混元大羅之路。
強行搶下蒲團，既會得罪前方六人，也會引來天道排斥，最終換回一份無法煉化的機緣。
這筆買賣不划算。
顧劍走向宮殿一側，在遠離六個蒲團的位置盤膝坐下。
此處既不顯眼，也能清楚聽見鴻鈞講道，正合他心意。
幾名大能見狀，目光中露出不解。
他們看不透顧劍修為，卻能看出冥河對他的忌憚，也看見通天的青萍劍曾因他震動。
這等強者若想爭位，未必全無機會。
顧劍卻從進宮起便未靠近蒲團，似乎對那份機緣毫無興趣。
通天回頭看了他一眼，眼中也多出幾分好奇。
劍修大多鋒芒外露，遇到機緣便憑手中之劍爭取。
顧劍身上卻看不到爭搶之意。
這種平靜並非退讓。
更接近於看清自身所求之後，對其他道路不再動心。
太清察覺通天分神，淡淡開口。
「靜心。」
通天點頭，收回目光。
紫霄宮內很快坐滿。
能夠穿過混沌的大能幾乎都已到場，後方仍有少數修士陸續進入宮中，尋到空處便立刻落座，不敢發出聲響。
昊天與瑤池見時辰已至，轉身關上殿門。
沉重石門緩緩閉合。
混沌風聲被徹底隔絕。
整座紫霄宮安靜下來，連衣袍摩擦聲都清晰可聞。
眾人同時看向高台。
那裡原本空無一物。
一道紫氣忽然從虛空垂落，鴻鈞的身影隨之顯現。
沒人看清他何時到來。
也無人感知到法力波動。
他彷佛一直坐在那裡，只是直到此刻，眾人才有資格看見。
宮內大能紛紛行禮。
「拜見道祖。」
聲音匯聚一處，紫霄宮內的道韻也隨之輕輕震動。
顧劍同樣拱手見禮。
他來此求道，自然要守聽道規矩。
鴻鈞面容平靜，目光掃過殿內眾人，先從六個蒲團上掠過，又看向後方諸多大能。
當視線落在顧劍身上時，停留的時間稍長一瞬。
顧劍體內的十二片劍葉自行收攏，混元迴圈也在此刻放緩。
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已經穿過肉身，落在自身大道之上。
鴻鈞眼中未見情緒。
顧劍的過去並不難看。
九葉劍草化形，遊歷洪荒，煉製本命長劍，又在地淵中破開混元壁障，這些痕跡都曾留在天地之間。
可當鴻鈞的目光觸及十二葉道果，原本清晰的因果便斷開了。
十二片劍葉自成迴圈，不入斬屍之路，也未將道果寄託天地。
屬於顧劍的未來分成無數變化。
天道可以沿著洪荒因果推演眾生命數，卻無法替一條尚未走完的新路定下終點。
鴻鈞眸光輕動。
這一絲變化很快歸於平靜，殿中眾人也未察覺。
他收回視線，拂塵輕輕落在臂彎。
紫氣從高台向四周散開，化作無數細小道紋，懸浮在眾人元神之前。
顧劍抬起頭。
鴻鈞緩緩開口，第三次講道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