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祥雲從天邊鋪來，遮住不周山外大片天穹。
數萬仙庭修士立於雲上，前後陣列分明，金仙居於外圍，太乙金仙鎮守中層，數位大羅金仙各掌一方陣位。
尚未完善的萬仙陣圖藏在雲層深處。
陣圖並未完全展開，數萬道法力已經彼此相連，沉重仙威先一步壓向不周山。
群山間狂風驟起。
山巔碎石不斷滾落，飛到半空，立刻被仙威碾成粉末。
顧劍盤坐孤峰，破滅無極劍橫在膝上，青衣隨風擺動，臉上看不出半點慌亂。
他早已感知到仙庭大軍靠近。
帝俊撤走附近妖族，又以河圖洛書擾亂天機，替仙庭掃平沿途障礙，這場算計做得很穩。
東王公也並非空有傲氣。
仙庭先鋒覆滅之後，他並未孤身前來，數萬精銳同行，萬仙陣圖隨軍而動，數位大羅分別鎮守要處。
大軍看似聲勢張揚，真正陣眼卻藏得很深。
行軍途中，各處位置還在不斷變換，顯然防備著顧劍像在北海那樣，一劍斬斷法力樞紐。
顧劍抬眼望向金色祥雲。
最前方，東王公負手而立。
玄色道袍外罩金光，純陽道韻在身後凝成一輪大日，灼熱氣息傳遍山河，周圍仙庭修士看向他的目光都帶著敬畏。
東王公沒有急著靠近孤峰。
他停在百萬里外，神念先掃過附近山脈，又沿不周山地脈探查片刻。
巫族並未現身。
不周山深處也未傳來祖巫氣息。
這個結果讓他稍微放心。
若巫族出手，仙庭便要同時面對顧劍與祖巫，此戰勝負難料。
眼下巫族選擇旁觀，事情便容易許多。
東王公抬起手掌。
數萬仙庭修士同時停下。
藏於雲層中的萬仙陣圖緩緩展開，仙光順著陣位流轉，先封四方虛空，再壓制地下靈脈。
他沒有犯帝俊在北海最初所犯的錯誤。
顧劍擁有混元金仙修為，遁法與劍道同樣難纏，未曾封住退路之前，貿然開戰只會讓他從薄弱處脫身。
陣勢鋪開之後，東王公才向孤峰看去。
「顧劍。」
聲音借純陽法力傳出，落向整片山脈。
顧劍未曾起身。
「說。」
東王公眉頭輕輕壓下。
男仙之首親臨，又有仙庭大軍壓境，顧劍坐在峰頂，只回了一句，分明未把仙庭威勢放在心上。
東王公壓住怒意。
他此次前來是為立威，也是為收服一位混元強者。
顧劍能破周天星斗大陣，實力已經得到證明，若能收入仙庭，毀掉一張法旨與損失數百修士，都可暫時放在一邊。
「本座派人請你前往蓬萊，那支先鋒卻被你盡數斬殺，連仙庭法旨也被毀去，此事你當給本座一個交代。」
顧劍看向他。
「他們先動手。」
「仙庭奉道祖之命統領洪荒男仙，本座的法旨便代表仙庭規矩。」
東王公站在祥雲之上，純陽大日越發明亮。
「你拒絕法旨尚可商議，殺我仙庭修士，便越過了界。」
顧劍手指落在劍鞘之上。
「他們要押我去蓬萊，也要搶我的東西。」
東王公並未否認。
先鋒出發時，他確實下過命令。
顧劍若願同行，便帶回蓬萊。
顧劍若敢反抗，便由數位大羅合力鎮壓。
只是那支隊伍低估了顧劍，連一劍都沒能撐住。
「洪荒機緣，有能者居之，盤古地髓出自不周山，原本便非你一人所有。」
「已經煉化。」
東王公眼神微沉。
「那便交出你手中長劍。」
破滅無極劍經過混沌劍石重煉，已經踏入後天至寶層次，正面承受星辰殺光與混沌鍾波也未崩損。
東王公此行真正看重的東西，便是這柄劍。
盤古地髓既已煉化，無法重新取出。
長劍卻能奪走。
只要鎮住顧劍，再抹去劍中元神印記，仙庭便可多出一件殺伐重寶。
顧劍低頭看向膝上長劍。
「你的胃口不小。」
東王公目光落在劍脊暗紋上。
「本座可以給你另一條路。」
他抬手指向仙庭大軍。
「發下天道誓言，從此聽仙庭調遣，替本座征戰洪荒，先鋒與法旨之事便可揭過，你的長劍也能留在手中。」
數萬仙庭修士聽見這番話，神色各異。
東王公給出的條件看似留有餘地，實則要顧劍交出自由。
天道誓言一旦立下，終身都要受仙庭約束。
只要東王公尚在，顧劍便無法違抗調遣。
對一位憑自身走入混元的強者而言，這份條件比交出本命法寶更難接受。
東王公心裡也清楚。
可他需要的並非一名普通客卿。
顧劍先殺仙庭先鋒，又毀仙庭法旨，雙方早已結怨。
若只憑几句承諾便將此事揭過，東王公反倒不敢信他。
天道誓言才是約束。
顧劍答應，仙庭便能多出一柄鋒利的劍。
顧劍拒絕，今日萬仙陣正好將他鎮殺。
孤峰之上，顧劍仍未起身。
他的神念早已鋪開，沿著萬仙陣散出的法力波動不斷延伸。
逆天悟性隨之運轉。
仙庭數萬修士所修道路各有不同，法力性質也相差很大，想把這些力量匯聚起來，必須先經過陣圖調和。
外圍陣位負責封鎖。
中層陣位負責轉運。
數位大羅鎮守的地方看似核心，實則都是用來迷惑外人的副樞。
真正中樞藏在東王公身後那輪純陽大日之中。
萬仙陣由純陽法則統合。
東王公既是主陣之人，也是整座大陣無法替代的核心。
這份結構可以讓陣中修士短時間內法力相連，也留下一個麻煩。
數萬股法力每次匯入純陽核心，都需要短暫轉化。
轉換之際，部分陣位會出現一絲遲緩。
這處空隙時刻變化。
想要抓住，需要在大陣全面運轉之後繼續觀察。
顧劍沒有因此輕視萬仙陣。
一座陣法存在破綻，不代表能夠輕易斬開。
東王公已經在諸多薄弱位置留下替補陣位，外圍更有數層仙光相互覆蓋。
顧劍攻擊一處，其餘位置便會立即填補。
想要破陣，必須讓東王公主動調動全部力量。
眼下還缺一個機會。
東王公見顧劍遲遲不答，耐心漸漸耗盡。
「本座最後問你一次，臣服，還是死。」
數萬仙庭修士同時催動法力。
雲層中，萬仙陣圖完全展開。
浩瀚仙光從四面落下，孤峰周圍空間寸寸凝固，山體也在龐大威壓下不斷下沉。
地底入口處，蒼天白虎感受到外界氣息，猛然站起，轉身便想衝出。
一道暗金劍意落在它身前。
顧劍的聲音隨之傳入識海。
「守住通道。」
蒼天白虎停住腳步，虎爪抓進岩層，只能抬頭望向孤峰方向。
山巔，顧劍緩緩睜開雙眼。
他將橫在膝上的長劍握入掌中，隨後從地面站起。
純陽光輝照亮天穹。
數萬仙庭修士已經封住所有退路。
顧劍抬頭看向東王公。
「這就是你敢來送死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