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雲層之上，蒼天白虎雙翼展開，帶著顧劍越過大片海域。
顧劍坐在虎背，掌心封著九彩火種。
造化之火被暗灰劍意包裹，火焰沒有抗拒，反倒沿劍意緩緩流動。
每次流轉，十三片劍葉都會傳來一陣輕鳴。
蒼天白虎回頭看了一眼，虎目中帶著困惑。
它不明白主人為何捨棄那團功德。
那股金色祥雲懸在頭頂時，白虎體內傷勢都得到幾分滋養。
顧劍能得到的收穫，應當更多。
顧劍察覺它的念頭，抬手按住白虎頸側。
「功德能補法力，補不了我的道。」
蒼天白虎低吼一聲，似懂非懂。
顧劍望向掌心火種。
造化之火不同。
此物只是女媧給出的交易之物，顧劍會以劍道煉化它，取其中造化真意，融入自身迴圈。
因果有起有落。
交易完成，雙方兩清。
這比承下一份護佑人族的功德更合適。
白虎繼續飛行。
下方東海漸漸遠去，殘餘人族部落重新燃起幾縷炊煙。
他們不曾得到顧劍承諾，也未與他建立任何契約。
可那道劍光斬開血霧，那襲青衣帶著白虎離去的畫面，已經被許多人記在心裡。
年邁老人帶著孫兒站在海岸。
孫兒仰頭望著白虎消失的方向，小聲問道。
「阿翁，那位上仙還會回來嗎。」
老人沉默很久。
「他救了我們。」
「往後若有人再想害族人，便記住今日。」
「別等旁人來救，先學會拿起手裡的東西。」
不遠處，幾名年輕人聽見這句話，默默握緊地上的木棍。
東海的風吹過廢墟。
血腥氣尚未散盡，人族卻已開始收攏殘破房屋，埋葬死者。
功德落入人族，並未讓他們立刻強大。
它只替這支差點滅絕的族群，留下了繼續活下去的力量。
太陽星。
妖庭大殿內，帝俊坐在主位，河圖洛書懸於身前。
圖中映出東海之濱的畫面。
女媧法旨降臨。
功德祥雲落下。
顧劍抬手拒絕。
造化之火飛入掌心。
每一幕都清清楚楚。
太一走入大殿時，帝俊仍盯著圖中那道青衣身影。
一尊白玉酒盞被他捏在掌中。
酒盞邊緣已經出現裂痕。
太一看向河圖洛書，臉色漸漸沉下。
「女媧插手了。」
「她只收回功德，給了一縷火。」
帝俊聲音很低。
太一皺眉。
「女媧為何會給他造化之火。」
帝俊沒有回答。
他看見的東西，比太一更多。
女媧並未偏向顧劍。
她只是完成一場交易。
正因如此，帝俊心中更不安。
若顧劍用人族之事換取功德，帝俊還能從中找到破局之法。
他可以推動人族與顧劍之間的因果，也能借氣運牽制對方。
顧劍卻把功德推回去，只拿一縷與自身劍道相合的火種。
這意味著顧劍不願留下任何能夠被利用的牽連。
太一走到河圖洛書前。
「他捨棄功德，損失不小。」
帝俊終於抬頭。
「你真覺得那是損失。」
太一目光一頓。
帝俊五指收緊。
白玉酒盞當場化成粉末，碎屑從指縫緩緩落下。
「功德能讓大羅修為增長，也能替人擋住部分因果。」
「顧劍連這個都不收。」
「他避開的，是天道留下的路。」
太一沉默下來。
北海之戰後，他便察覺顧劍修行方式與洪荒大能不同。
大羅金仙之上，眾生皆求斬三屍，借先天靈寶寄託執念，最後踏入准聖。
顧劍沒有斬屍。
他靠十三片劍葉構成自身迴圈，強行邁進混元金仙。
如今連女媧降下的功德也被拒絕。
太一看著圖中那團九彩火種。
「他還想繼續改造根腳。」
帝俊眼神越發陰沉。
「這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他無門無派，無族無親。」
「法寶搶不走，功德綁不住，軍陣也困不死。」
「妖庭每次出手，都在替他送去新的劍道感悟。」
大殿中群妖聽見這番話，紛紛低下頭。
沒人敢接話。
計蒙死在東海。
斬仙劍也被毀去。
東王公與仙庭成了顧劍的磨劍之石。
妖庭前後數次謀劃，最終都換來顧劍更強的力量。
太一握住混沌鍾。
「那便停手。」
帝俊看向他。
太一繼續說道。
「巫族才是妖庭根本大敵。」
「顧劍一直游離在外，他與巫族只有后土一條聯絡，卻未接受巫族出兵。」
「妖庭再耗下去，只會讓巫族坐收漁利。」
帝俊聽完，目光落向河圖洛書中的不周山。
十二祖巫盤踞大地。
巫族肉身強橫，人口也在不斷增長。
妖庭若想掌控天穹，早晚要與巫族分出勝負。
顧劍是一柄懸在外面的劍。
巫族則是壓在妖庭面前的一座山。
帝俊沉思許久，終於抬手。
「傳令。」
「妖庭各部收縮防線，暫時撤回天庭與各處妖族祖地。」
「停止追查顧劍。」
數名妖將神色一震。
「陛下，計蒙妖神之仇。」
「記在帳上。」
帝俊聲音沉了下來。
「先記著。」
「從今日起，妖庭所有力量轉向巫族。」
河圖洛書上，東海畫面緩緩散去。
一幅不周山附近的山河圖重新展開。
帝俊盯著那片大地，眼中殺意漸漸凝成實質。
顧劍每一次破局，都讓妖庭付出代價。
繼續糾纏，妖庭只會被拖進更深泥潭。
他必須先奪下洪荒大勢。
只要妖庭真正壓住巫族，掌控天地氣運，顧劍縱有自己的道，也難逃洪荒大勢的碾壓。
太一聽見帝俊命令，混沌鍾輕輕一震。
「巫妖之戰，要提前了。」
帝俊沒有否認。
大殿外，妖庭戰鼓再次響起。
這一次，方向不再指向東海，也不再指向不周山地底的劍修。
無數妖族修士接到命令，開始從洪荒各處向天庭回撤。
洪荒山河中，許多勢力察覺到妖庭變化。
妖庭忽然收縮。
計蒙隕落之後，本該繼續報復的妖皇，卻選擇把鋒芒轉向巫族。
這個訊息很快傳開。
有人看不懂。
也有人從中聞到大戰將起的氣息。
東海上空，顧劍忽然睜開眼。
他掌心中的造化之火輕輕跳動。
一股來自洪荒深處的殺伐氣息，正隨著妖庭大軍調動不斷升起。
那股氣息與他無關。
顧劍卻能感覺到，天地間原本平穩的因果正在加快流轉。
巫妖之間的血煞，開始從各處山河聚集。
蒼天白虎放慢速度，低聲咆哮。
顧劍看向遠方。
「妖庭收手了。」
白虎不安地甩了甩尾巴。
顧劍收起造化之火。
「他們要做更大的事。」
他沒有追向太陽星。
妖庭暫時退去，正好給他煉化火種的時間。
第十四片劍葉尚未出現。
造化與破滅之間的平衡，也需要一處足夠安靜的地方慢慢推演。
顧劍神念掃過東海。
海域深處，有一處漆黑旋渦始終未曾停歇。
那裡的壓力沉重，海水與法則都在不斷撕扯。
蒼天白虎也感受到那股氣息，雙翼微微調整方向。
顧劍抬手指向海面下方。
「去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