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山谷之中。
原本還有些嘈雜的氣氛，在天機顯化之後瞬間安靜了下來。
天地劫氣所化。
先天劫靈。
這幾個字聽著簡單，落在一眾洪荒大能耳中，意義卻完全不同。
量劫之氣究竟有多麼可怕，在場這些人心裡比誰都清楚。
當年的龍漢量劫，龍、鳳、麒麟三族何等強盛？
祖龍、元鳳、始麒麟更是縱橫整個洪荒的頂尖人物。
最後依舊因為量劫而落得三族衰敗，死傷慘重。
後來的道魔之爭同樣如此。
羅睺引爆西方地脈，那一場恐怖爆炸直到如今都還讓整個西方沒有完全恢復過來。
量劫之下，縱然修為高深的大能，也未必敢說自己一定能夠全身而退。
如今。
這種代表著天地大劫的氣息，竟然真的孕育出了一個擁有靈智的先天生靈。
怎麼看都有些邪門。
准提第一個皺起了眉頭。
他盯著蘇玄周身不斷流轉的黑色劫氣看了一會兒，腳步悄然朝後方挪了一點，「師兄，這位道友的跟腳雖然稱得上雄厚，可這一身劫氣實在過於驚人，貧道只是站得近了一些，元神都感覺有些不太舒服。」
接引聞言輕輕點頭，他倒沒有露出什麼明顯的厭惡之色，只是那張原本就愁苦的臉顯得更加愁苦，「天地劫氣向來與因果、殺伐、業力相伴，此等跟腳確實少見，今後能夠走到什麼程度，貧道一時也看不明白。」
蘇玄就站在兩人不遠處。
聽著他們當著自己的面討論自己的跟腳，心裡多少感覺有些無語。
尤其是准提。
這老傢伙嘴上說得還算客氣，身體倒是非常誠實。
自從天機顯化之後，腳下已經偷偷往後挪了好幾次。
原本還站在接引旁邊。
現在都快退到眾人最後面去了。
「至於嗎……」
蘇玄心中嘀咕了一聲。
自己的確是劫氣化形。
可他現在也沒感覺自己身上散發出來的東西有多誇張。
至少在自己的感知裡面，這些劫氣溫順得很。
元始此刻也仔細觀察了蘇玄許久。
相比接引准提，他說話顯然直接得多。
「此子跟腳尚可，能夠在這片西方絕地之中孕育出世，天生便擁有金仙巔峰修為，足以證明本源不弱。」元始微微皺眉，目光掃過蘇玄周身流轉的無邊黑氣之後，語氣也漸漸淡了幾分，「可惜這一身劫氣太重，日後無論修行還是與人交往，都少不了麻煩。」
准提聽到這話，頓時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元始道友所言甚是，尋常生靈避劫都來不及，哪裡有人整日帶著這麼濃郁的劫氣到處走？真要與他長久相處，氣運受到影響也很正常。」
紅雲站在鎮元子旁邊，聽得眉頭直皺，「准提道友，人家剛剛化形，你們就已經把他日後會不會影響別人氣運都算好了？」
准提攤了攤手，笑著說道：「紅雲道友何必如此認真？貧道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紅雲還想開口，鎮元子已經輕輕拉了他一下。
倒不是鎮元子認同准提的話。
如今蘇玄的情況實在太過特殊，他們對於先天劫靈這種跟腳沒有任何了解，貿然下定論確實有些太早。
女媧看著不遠處的蘇玄，美眸之中同樣帶著幾分好奇，「天地劫氣能夠孕育靈智，本身便是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這位道友剛剛化形便有金仙巔峰修為，若只論資質，已經超過洪荒絕大多數生靈了。」
伏羲微微頷首，「如此跟腳，確實算得上先天神聖。」
元始聽到這裡倒也沒有反駁。
先天而生。
本源雄厚。
生來便能掌控某種天地力量。
按照洪荒對於先天神聖的判斷，蘇玄確實完全滿足。
只不過這位先天神聖掌控的力量太過特殊，實在很難讓人產生什麼親近之意。
而也在這時候。
通天終於開口了。
「你們一個個也太著急了些。」
通天抱著雙臂，目光在蘇玄身上來回掃了幾眼之後，突然笑道：「劫氣怎麼了？天地之間有清便有濁，有生便有死，有福澤自然也有災劫。這東西既然本就是天地執行的一部分，如今孕育出一個先天生靈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元始眉頭一皺，「三弟，劫氣能夠擾亂元神、侵蝕氣運也是事實。」
「二哥說得自然有道理。」通天擺了擺手，隨後又看向蘇玄，語氣頗有些隨意地說道，「可他今日才剛化形，自己究竟會不會影響別人都還不知道，你們已經替他把一輩子都安排完了，這多少有些離譜。」
蘇玄聽到這裡，目光落到了通天身上。
心中原本隨意劃分的那幾個名單，也在此刻變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准提。
目前來看，這老傢伙最嫌棄自己。
接引雖然沒有明顯惡意，不過也明顯不願意沾染太多因果。
元始說話比較直，對自己的態度同樣算不上好。
女媧、伏羲、鎮元子屬於中立。
紅雲對自己倒挺友善。
通天……
蘇玄嘴角微微揚了一下。
這位上清道人，跟自己以前了解的性格還真差不多。
有話直說。
看不順眼就直接懟。
至少目前為止，他也是在場眾人之中最願意替自己說話的一個。
蘇玄向來不喜歡欠別人。
誰對自己怎麼樣，他心裡自然會記住。
「多謝通天道友替我說話。」蘇玄朝著通天拱了拱手，笑著說道，「我自己現在都還沒弄清楚這一身劫氣究竟有什麼用處，諸位倒比我還操心。」
這句話一出。
紅雲第一個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哈哈哈！蘇玄道友這話倒是有趣，你自己的跟腳，眼下反倒是他們研究得最起勁。」
通天同樣大笑了幾聲。
元始臉色微微一僵。
准提則像什麼都沒聽見一樣，神色依舊十分自然。
蘇玄也懶得繼續糾結這些。
被人嫌棄幾句又不會少塊肉。
更何況他們現在對於自己的判斷也不能說完全沒有道理。
劫氣這個東西放在洪荒，本身就跟災難掛鉤。
大家謹慎一點很正常。
至於以後……
誰知道呢。
蘇玄自己都還有些好奇，這先天劫靈的跟腳究竟能給自己帶來什麼東西。
就在他思緒轉動之間。
原本已經隨著化形結束漸漸恢復平靜的蒼穹，突然又一次暗了下來。
蘇玄心裡莫名一緊。
周圍一眾大能也紛紛抬起頭。
只見先前因為蘇玄化形而匯聚出來的黑雲，原本已經開始緩緩消散。
可此刻。
那些即將散去的雲層竟然重新翻滾了起來。
而且這一次的聲勢，比起之前何止龐大了百倍！
無邊黑雲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從四面八方匯聚，眨眼之間便覆蓋了億萬里蒼穹。
一道道深紫近黑的雷霆在雲層之中不斷穿梭。
每一道雷霆顯現之時，周遭虛空都會出現細密裂紋。
一股壓得人元神發沉的威壓，也在這一瞬間籠罩了整個西方大地。
准提原本還算輕鬆的神色驟然一變。
「怎麼回事？」
接引已經顧不得剛才的討論，抬頭死死盯著天空，「化形已經結束，為何劫雲又出現了？」
元始、通天、女媧、伏羲等人也紛紛露出凝重神色。
尤其是身處劫雲正下方的蘇玄。
此刻更是感覺整個天地都在針對自己。
那種感覺極其奇妙。
彷佛自己剛剛誕生，冥冥之中便有一股力量想要把自己重新抹去。
「我靠。」
蘇玄臉色一下就有些不好看了，「這剛出來就要劈我？」
而在遙遠的東方。
玉京山中。
一直閉關參悟造化玉碟的鴻鈞，也在這股恐怖天威出現之後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只是看了一眼西方，臉上的神情便第一次出現了明顯變化。
「尋常化形之劫早已結束。」
鴻鈞目光微凝，聲音緩緩響起。
「這一輪雷霆，是天罰。」
轟隆——！
似乎是在印證鴻鈞所言。
西方上空。
一道足有萬丈粗細的漆黑雷柱，已經自無邊劫雲之中緩緩探出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