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鳳平靜地看著墨辰,目光直接得讓他後背微微發緊。
那副認真審視的模樣,彷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截教弟子,而是一匹專門負責延續血脈的種馬。
「上次時間太短,我肯定沒能懷上你的孩子。」
「現在我已經把手頭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
「趕緊跟我去生孩子吧!」
「這個……」
「其實也不用這麼著急。」
墨辰又向後退了兩步,臉上的笑容越發勉強。
「怎麼能不著急?」
九鳳向前逼近一步,語氣沒有半點遲疑。
「我必須儘快給你生一個孩子。」
「只有這樣,你才會進一步幫助后土姐姐擺脫天道束縛,離開幽冥地府。」
她每說一句,便向前一步。
墨辰每聽一句,就往後退上一步。
在九鳳心裡,這件事根本不涉及什麼兒女情長,而是關係到后土能否恢復自由。
只要能夠幫助后土擺脫天道束縛,她便不會有半點遲疑。
「那個,其實……我也可以先把那個……」
墨辰剛想解釋,九鳳便伸出手,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哪有那麼多廢話?」
「你不是想要生孩子嗎?趕緊的!」
下一刻,九鳳拖著墨辰就進入了一處樹林之中。
……
三年之後,林間的風終於重新吹動。
九鳳從草地上站起身,舒展雙臂,慵懶地伸了個懶腰。
斑駁的陽光穿過層層樹葉,落在她古銅色的健康肌膚上。
她身形高挑矯健,腰肢緊實,舉手投足間透著巫族女子特有的力量感。
這一幕落在旁人眼裡,足以讓人移不開目光。
可此刻的墨辰,壓根沒有半點欣賞的心思。
他靠在樹下,一手扶腰,望向九鳳的目光里滿是控訴。
「嗚嗚嗚……渣女……」
「一點也不知道憐香惜玉,那麼暴力,完全不顧人家疼不疼。」
「三年啊!」
「足足三年啊!」
「你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麼過來的嗎?」
墨辰心底的眼淚都快匯成一條河了。
這三年裡,他唯一的安慰,就是時常拿出玉簡,與焱妃傳信,談一場跨越萬里的網戀。
每當看到玉簡上浮現出焱妃溫柔關切的字句,他那顆飽受摧殘的小心靈,才能得到些許安撫。
還是焱妃好啊。
溫柔,體貼,還知道關心人。
哪像眼前這位,簡直把他當成了修煉用的人形法寶。
「對了,我之前好像聽你說過,你投資了秦國?」
九鳳活動了一下肩頸,又重新躺回草地上。
她一條手臂枕在腦後,任由溫暖的陽光灑在臉頰上,愜意地呼吸著青草與泥土混合的清新氣息。
「是的。」
墨辰點了點頭。
九鳳偏過臉,眼中帶著幾分不解。
「你們截教現在難道已經落魄到這種地步了嗎?」
「就沒有一個稍微強大些的諸侯,願意與你們結盟?」
「好歹也是聖人道統啊!」
「並不是沒有其他諸侯願意與截教結盟。」
墨辰靠著身後的樹幹,語氣不急不緩。
「是我主動選擇了秦國。」
「你主動選了那個邊陲小國?」
九鳳撐起半邊身子,眉頭逐漸皺緊。
「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秦國勢力弱小,地處偏僻,又常年遭到犬戎侵擾。」
「在這樣的亂世里,隨時都有可能煙消雲散,徹底從人族疆域中消失。」
「你到底看重了秦國什麼?」
「我看重的是秦人的堅韌、不屈、堅毅、犧牲自我,還有那股一往無前的意志。」
墨辰的目光越過樹林,望向了遠方。
「人族剛剛誕生之時,同樣是洪荒之中最弱小的種族之一。」
「那時的人族沒有強大的肉身,也沒有完整的傳承,隨時都有可能覆滅在洪荒大勢之下。」
「可最終,人族還是從無數強族之間走了出來,成為了洪荒大地的主宰。」
「反倒是那些曾經雄霸洪荒的強大種族,一個接一個走向了沒落。」
九鳳眼角微微一跳,抬腳踢開了旁邊的一塊小石頭。
「你是在諷刺我們巫族嗎?」
「這倒不是。」
墨辰搖了搖頭。
「我只是說出自己的想法而已。」
他看了九鳳一眼,順勢轉開了話題。
「對了,你們巫族投資的是哪一個諸侯?」
「楚國。」
九鳳並沒有隱瞞,回答得十分乾脆。
「楚國?」
墨辰眉梢一挑,卻沒有感到多少意外。
墨家後來與楚國之間,的確有著極深的聯絡,幾乎可以說是繫結在了一起。
「楚國確實有雄霸一方的氣象。」
墨辰緩緩說道。
「不過,楚國若是想在未來一統天下,恐怕很難。」
「如今這般亂世,誰敢輕易說出一統天下?」
九鳳重新躺回草地,神情依舊從容。
「我們巫族投資楚國,本就是下策。」
「真正的上策,是在人族之中培養一位聖賢,讓他建立思想教派,教化人族。」
「只要他的思想能夠在人族之中傳播開來,巫族便可以藉此聚攏氣運,進而達成另一種意義上的統一。」
「墨子?」
墨辰眉頭微動,頓時想起了自己先前偷聽到的那場巫族談話。
相比單純投資一位諸侯,建立屬於自己的思想教派,無疑能夠吸收更多教眾,也更容易匯聚整個人族的氣運。
一個諸侯的疆域終究有限。
可思想卻能夠跨過城池、國界與時代,不斷向外傳播。
太上不是也利用東皇太一,在人間建立了新的道教嗎?
後來,太上更是親自讓分身投胎人族,化作李耳,傳下教統。
這般謀劃,不僅可以加深對人族思想的教化,更能將人族氣運源源不斷地匯聚到自己身上。
既然巫族與太上都有這樣的先見之明,那麼闡教沒有理由不在這方面進行布置。
想到這裡,墨辰眼中漸漸浮現出思索之色。
闡教的核心思想,便是闡述天道,遵循禮法,尊卑有序。
按照闡教的理念,洪荒生靈本就應該分成三六九等,彼此之間不得隨意逾越。
跟腳深厚的生靈,理應高高在上。
那些被毛戴角之輩,則是下等之流,應當為奴為婢,永遠不能超越所謂的正統。
正因如此,元始天尊才格外看不慣通天教主的有教無類與一視同仁。
這個思想,似乎與儒家有些相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