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駛離黃楓谷,陳硯安頓好住處,便主動前往船頭尋找孟岩兩人,畢竟往後要在人家的地盤住上一段時間,打好關係沒錯的。
孟岩負手站在船首,觀察著航道狀態。
見他來了,微笑著打招呼:
「陳師弟,房間還算舒適不,有什麼需要的可以告訴我。」
「多謝師兄關心,挺滿意的。」
陳硯回應道,又朝稍遠處的那位女子拱手:「沈師姐。」
沈雲岫的背影肉眼可見地一僵。
她轉過身來,還隔著十來步遠,端端正正朝他還了一禮,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走,裙角一閃,人已沒入船艙。
十分乾脆,像是什麼東西在追。
陳硯本還想客套兩句,都只憋在嘴邊。
……
接下來幾日,陳硯算是明白了。
這位沈師姐,在躲著他。
他在船首找孟岩聊天,沈雲岫便去船尾看雲,他轉而去船尾時,沈雲岫又回到船艙。
偏禮數上又挑不出半點錯處,遠遠見了他,必定規規矩矩行禮。
行完禮,走得更快。
陳硯百思不得其解。
這日他實在憋不住,跑去船首問孟岩,壓低聲音道:
「孟師兄,沈師姐這是怎麼了?我哪裡得罪她了?」
孟岩雙手一抖,操縱飛舟的神識都短路片刻。
「沒有吧。」他一口否認,眼神飄忽。
「她可能暈舟。」
「暈舟?」
「對,暈舟。」孟岩一本正經道:「可能狀態不太好,不想與人交談。」
陳硯朝最高的中桅杆望了一眼。
沈雲岫正站在那裡,衣裙飄動,站得比那根桅杆還穩。
「那她站那麼高的地方不是更暈嗎?」
孟岩額頭見了汗,一咬牙:「她應該在克服暈舟的困難,我前些日子才說過她。」
孟岩把臉一板,擺明了話題就此結束。
得,問了個寂寞。
這孟師兄支支吾吾的,指不定瞞著他什麼事。
不過別人不想說,他也不再多問,橫豎要在天闕堡待上一段時間,來日方長。
……
飛舟又行數日,才到天闕堡。
這天下午,孟岩將他喚出船首。
「陳師弟,我們到了。」
陳硯聞聲來到他身旁,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呼吸不禁加快。
天際線上,一座赤紅色的巨大山峰拔地而起。
那山峰通體赤紅,肉眼可見的許多大型法器對準四面八方,危險的氣息毫不掩蓋,活脫一座戰爭堡壘。
山腰以上,玄鐵色的建築層層疊疊,像是巨龍的鱗片,附在山峰之上。
山頂最高處,一尊三組兩耳的巨鼎壓著全峰,鼎中火焰沖天而起,將天空燒得通紅,多看一眼都覺得頭昏目眩,若有來犯之敵,必定被迎頭鎮壓。
「鎮山鼎。」孟岩在旁介紹,「鼎里的火,自建立宗門起從沒熄滅過。外人到天闕堡,第一眼瞧見的都是它。」
陳硯暗暗咋舌。
待得飛舟靠近,地下竟傳來細微的轟鳴聲,延綿不絕,像是有什麼滔天洪水在地下奔涌。
「十八條地火脈,就在這山底下。」孟岩道,「咱們整個天闕堡,就壓在這十八條火脈之上。」
好傢夥,整座山就是一座燒紅的巨大爐子。
這就是天闕堡,越國煉器第一的所在。
飛舟落在山腳。
陳硯剛落地,一陣熱浪就撲面而來,若非修為護身,呆不過一日就得被烤成肉乾。
孟岩和沈雲岫在前方引路,帶他參觀天闕堡。
一條長街順著山勢鋪上去,兩側全是煉器坊與法器鋪子,錘聲、火焰爆裂聲、討價還價聲混作一片,天南地北的修士都出現在此處。
陳硯一眼掃去,好東西還真不少,每間店鋪都或多或少地有光團閃爍,之後有空可以來這裡淘點法器。
孟岩給他介紹道:
「天闕堡分內外城,外城什麼人都能進,買賣法器、收售材料,這條街走到頭就是萬寶樓,堡里最大的鋪面,回頭師兄帶你去轉轉。」
「那道石壁裡頭,就是內城了。」孟岩朝前方一指,「內城是天闕堡弟子修煉起居之地,進出都得驗身份。而火煉池……」
他頓了頓。
「就在內城,山腹的最深處,十八道火脈的源頭。」
……
兩人帶陳硯辦好手續,進入內城。
城內倒是清靜許多,既沒有店鋪,也沒有錘子的敲擊聲,恍如兩個世界。
大約走了一刻鐘,前方道路盡頭,出現一個山洞和一座黑沉沉的銅門,上方嵌著三個鎏金大字。
火煉池。
「陳師弟,這就是火煉池了。」
孟岩話音剛落,一道人影卻從門側快步迎了出來。
那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修士,身著紅色練功服,鍊氣十三層的修為。
他的目光越過孟岩,直勾勾盯著陳硯,上上下下打量好幾遍。
「孟師叔。」
他先朝孟岩行禮,語氣不冷不熱。
「這位,就是黃楓谷來的那位?聽說洪長老做主,把火煉池的名額給了他?」
火煉池的名額都是有數的。
堡內弟子想進池淬體,須按貢獻點排隊。
排到隊尾的,等上一兩年是常事。這回洪濤一句話,讓一個外人插到所有人前頭,那些年輕弟子,沒少私下議論。
「是。」孟岩答得乾脆,「怎麼,不服?」
「不敢。」
那弟子朝孟岩和陳硯拱著手,皮笑肉不笑地說
「洪真人做主給的名額,我一個晚輩,自然服氣得很。」
「只不過……」
他話鋒一轉,目光又在陳硯身上掃視,略帶不屑。
「一個外人,還是鍊氣十層,一來就能壓全堡排隊弟子的頭,嘖嘖,真是好規矩。」
話音未落。
啪!
一聲脆響炸開。
孟岩動了,沒人看清他出手的動作,僅僅一巴掌,那鍊氣弟子便整個人橫飛出去,重重砸在洞口石壁上,滑落下來後一口鮮血噴出。
鍊氣十三層的修為,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一瞬間便被重傷。
「規矩?」
孟岩收回手,眼神不帶一絲憐憫。
「我今天就教教你,免得日後出去橫死在哪個角落。」
「區區鍊氣修為,也敢對我師尊的規矩陰陽怪氣?」
陳硯在旁邊看得眼角直跳。
築基修士,果真與鍊氣修士天差地別,那簫羽前輩竟能創造出鍊氣逆伐築基的功法,當真不可思議。
那弟子倒在地上,眼裡驚恨交加,死死咬著牙沒吭聲。只有藏在袖中的手指飛快掐動,一道傳訊靈光迅速飛了出去。
沈雲岫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把陳硯往身後一帶。
「陳師弟。」
她聲音清清淡淡,一如往常。
「你放心,交給我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