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家二人尚未靠近,街上的人先炸了鍋。
「快看!是祝家的人。」
「聽說祝家昨日在火煉池門口吃了大虧,眼下該不會是來尋仇的吧!」
「快讓開,免得受無妄之災。」
議論聲嗡嗡地往外冒,圍觀修士呼啦啦退開一大片,眨眼便讓出一塊空地,所有目光都注視在了陳硯三人身上。
孟岩往前跨出一步,背後沉甸甸的劍匣砸在地上,警惕地看著他們二人。
陳硯將靈力灌進雙腿,隨時做好躲避的準備。
果然還是來了。
他心中暗想:這祝家祝崇是築基後期的修為,孟師兄正面應戰想必難以抵擋。
真動起手來,只能向林長老求援了。
就在這時,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幕發生了。
那祝家築基修士,居然站在一丈之外,整理好衣冠,而後當著滿街修士的面,向前抱拳認錯道:
「老夫祝崇,攜劣侄祝烈,特來向陳公子及洪長老的二位高徒賠罪。」
長街死一般地靜了三個呼吸。
隨後長街「轟」的一聲,人群頓時騷亂起來,議論紛紛。
「賠、賠罪?!我沒聽錯吧?」
「祝家那也是天闕堡有頭有臉的家族,在堡內落腳百餘年,幾時跟人這麼低過頭?」
「就這麼認慫了?」
「噓,小點聲。沒聽到這祝家說的什麼嗎?金丹真人的徒弟,這是撞上鐵板了。」
祝烈上前一步,臉漲得青紫,從牙縫裡擠出一句:
「祝烈……給陳公子賠罪,我昨日不該出言不遜,更不該對洪長老的決定指手畫腳。」
他作揖到底,半天沒敢抬頭。
孟岩按在劍匣上的手,就那麼僵住了,一時間不明白祝家在耍什麼花招。
陳硯腦子轉了三圈,愣是沒轉過來彎。
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搬救兵,他都做好了準備。
見他們三人沒有回應
祝崇直起身,面色如常。
「劣侄無理在前,老夫護短在後,先後冒犯了陳公子,是祝家之過。」
「此事家主知道後已家法處置。」
祝烈另一邊紅腫的臉,顯然說明他已經被家族裡的人處置過了。
祝崇看見旁邊那拿著黑色石頭的散修,眼前一亮,剛剛他遠遠看見他們在此爭執。
空口賠罪,終歸差了些,不如替陳公子把這塊料子買下,全當賠罪的誠意。
想到這,他咳了一聲,沖那修士抬了抬下巴。
「這位道友,你這塊料子,祝家要了。」
「就當老夫替陳公子賠罪,作個添頭。」
青衣修士眼睛一亮,把懷裡的黑疙瘩抱得更緊了些,胸脯一挺。
「好說,好說!」
「八百靈石,一枚不能少!」那修士斬釘截鐵道。
「八百?!」
祝崇一聽當場愣住,以為自己聽錯了,帶著不可置信的語氣質問。
「沒錯,八百。這可是我在秘境裡千辛萬苦才得到的寶物!」
這散修分明是看祝家今日急著息事寧人,坐地起價,訛上祝家了!
「豎子!欺人太甚!」
祝崇道袍一震,築基後期的威壓轟然外放。
青衣修士雙腿一軟,噔噔噔連退五六步,臉色煞白。
「一塊不知來歷的破石頭,你張張嘴就要八百靈石,八百靈石夠買你幾條命了!莫非以為我祝家都是些腦子進水的蠢貨嗎?」
祝崇怒髮衝冠,高聲質問:「今日敢開這個口,不怕沒命花這個錢嗎?」
那被靈壓鎮得喘不過氣的修士,不要命地梗著脖子大喊:
「大傢伙快來看啊!」
「剛剛這位小哥來問價我也是八百靈石,怎麼到這祝家老爺這裡就成訛詐了!」
「這寶物值這個價,誰來都一樣。」
「還是說,堂堂祝家二長老、築基後期的前輩,今日就是要在長街上,威壓我一個鍊氣期的散修?!」
這聲音中氣十足,傳遍了整條街。
周圍的修士看得上清清楚楚,一塊破石頭敢賣八百靈石,確實誇張,築基修士用的法器也不過八百,但這不妨礙他們幸災樂禍、火上澆油。
「嘖嘖,前腳剛給人賠完不是,後腳就要對散修動威壓?」
「八百靈石是黑了點,可買賣本就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礙著祝家什麼事了?」
「祝家今日這張臉,是在地上摔了個結實喲。」
眾人議論紛紛,言語像刀子一樣往祝崇臉上割。
祝崇臉色一陣清一陣白,剛提起的靈氣又壓了回去。
他想起家主的警告:再給我惹是生非,逐出家族,生死自負!
今日這虧,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打碎了牙,也只能和著血往肚裡咽。
「好!」
「好得很!」
祝崇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大手一揮,從儲物袋中取出靈石,嘩啦嘩啦地倒了一地,在石板上滾得到處都是。
「數!」
青衣散修眼睛一亮,剛剛被壓得動彈不得的憋屈早就拋在腦後,爬起身來衝過去一顆一顆地數。
「一、二……七百九十九、八百。」
「剛剛好,成交!」
祝崇鐵青著臉接過石頭,沉得很,神識在上面掃來掃去不見端倪。
青衣修士把八百靈石往懷裡一揣,一溜煙地衝進萬寶樓,不知買什麼去了。
祝崇看了這石頭半天,最終還是忍痛邁步上前。
「孟師弟,沈師侄,陳公子,這份薄禮是祝家的一點心意,不如我們就此化干戈為玉帛,如何?」
孟岩回頭看向陳硯,陳硯給他回了個肯定的眼神。
他接過石頭,臉上扯著假笑道:
「祝師兄你看這鬧的,些許誤會,不是什麼大事,大家都是為天闕堡做事,以後還得互相配合,此事就此作罷。」
「告辭。」
祝崇鐵青著臉拱了拱手,轉身便走,步子邁得極大,袍袖帶風,像是身後有火在燒。
祝烈深深低下頭,快步跟上,那兩邊腫臉漲成了醬色,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憋的。
四五名錦衣僕從面面相覷,一路小跑著追出老遠。
……
祝家一行人消失在街角,長街上的議論聲反倒更熱鬧了。
沈雲岫望著那個方向,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祝家在天闕堡經營百餘年,我還是頭一回見他們吃這樣的虧。」
她看向孟岩懷裡的黑疙瘩,疑惑道:
「陳師弟,這石頭真值得八百靈石嗎?從表面完全看不出奇異。」
孟岩仔細端詳著這黑色石頭,同樣搖了搖頭,把東西遞給陳硯。
「陳師弟暗示我收下肯定有道理,不知這秘密究竟如何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