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兩人交談，原本昏迷的老人忽然咳嗽起來，全勤連忙低下頭。
老人艱難睜開眼睛，看見身旁安然無恙的孩子，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
「多謝……多謝兩位仙長……」
「老人家，先別說話。」
全勤正準備繼續替他梳理傷勢，老人卻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抓住他的手腕。
「青石嶺……青石嶺里的那些妖怪抓走了村里幾十個青壯……」
老人眼中滿是恐懼，聲音也在不斷顫抖。
「它們說，要捉去給白額山君賀壽！」
「白額山君？賀壽？」孫悟空臉上的神情頓時沉了下來，「拿活人賀壽？」
老人被猴哥身上陡然散發出的氣勢嚇得縮了縮脖子，連忙點頭。
「那些妖怪挨家挨戶抓人，年輕力壯的一個都不肯放過。我兒子……我兒子也被它們抓走了。」
「我躲在柴房裡時聽見有小妖說，白額山君這次要湊齊100份血食，在壽宴上煉製什麼血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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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老人渾濁的眼睛已經泛起淚光。
「仙長，求求你們救救他們吧！」
全勤扶住老人的手臂，「老人家可知道那群妖怪住在哪裡？」
「青石嶺深處，有一座嘯風洞。」
老人強撐著抬起手，指向村莊西北方向。
「從村後那條小路進山，翻過兩道山樑，會看見一片終年不散的黑霧。村里以前有獵戶誤闖進去過，說那黑霧後面全是老松，嘯風洞就在林子最深處。」
「可具體怎麼走，老漢便不知道了。」
孫悟空早已聽得怒火中燒，身上的毛髮根根豎起。
「好個孽畜！今日既讓俺老孫撞見，便絕不能讓它安安穩穩過完這個壽辰！」
說罷，他轉身便要往青石嶺趕去，只是剛剛邁出兩步，孫悟空又硬生生停了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重傷的老人和依偎在旁邊的孩子，胸口起伏几次，竟將心中的躁意暫時壓了下去。
「悟全師弟，先把這對爺孫安頓好。」
全勤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若是換作一個星期以前，猴哥聽見這種事情，恐怕早就不管不顧地衝進青石嶺了。
如今他雖然依舊性急，卻已經知道在動手以前先顧及身邊之人，看來《定心伏猿經》確實作用不凡。
在老人的指引下，兩人將他們送到了附近的一座破舊山神廟中。
這裡藏著十幾名從附近村莊逃出來的百姓，看到老人和孩子活著回來，眾人立即圍了上來。
全勤留下幾枚在鎮上買來的療傷膏藥，又囑咐眾人在他們回來以前不要隨意離開。
臨走前，孫悟空還是忍不住說道：
「青石嶺若是實在待不下去，你們便換個地方生活，何苦守在這裡等妖怪上門？」
一名中年漢子聽後露出苦笑。
「仙長有所不知，有這種情況的地方又何止我們青石嶺呢？西牛賀洲雖大，可哪裡沒有妖怪？我們這裡還算好了，若是再往南邊去更是人間煉獄的景象。」
「況且我們祖祖輩輩都住在這裡，田地、房屋全在此處，就算想走，又能走到什麼地方去呢？」
孫悟空撓了撓臉頰，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那人又朝遠處看了一眼。
「附近城中倒是有一座慈雲寺，聽說裡面住著不少有法力的高僧。」
「前些年白額山君剛剛開始吃人時，我們也曾湊了銀錢前去求助。可寺中僧人只讓我們多燒香、多誦經，又賣給我們一些護身符。」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身後幾乎被徹底毀掉的村莊，遠處似乎還隱約傳來悠揚的鐘聲，可那些所謂的護身符，顯然沒有發揮任何作用。
離開山神廟以後，兩人迅速沿著山道向青石嶺深處走去，孫悟空回頭看了一眼。
「悟全師弟，俺聽山中那些師兄說，西牛賀洲佛門勢大，許多地方都建有寺廟。」
「既然那些和尚有法力，為什麼不來降服妖怪？」
全勤沉默片刻，才緩緩說道：
「如果妖魔都沒了，百姓生活安穩，不再擔驚受怕，又有多少人會年年燒香，日日供奉？」
「當然，我也不是說天下佛寺皆是如此。但至少青石城裡的那座寺廟，顯然不願意這麼輕易出手。」
孫悟空眼中的疑惑漸漸變成了厭惡。
「眼睜睜看著妖怪吃人，再讓受苦之人拿出銀錢求他們庇佑，這算哪門子的佛？」
全勤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盯著孫悟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猴哥，若是將來有人要讓你幫著他們助長這種風氣，你會怎麼做？」
「俺？」
孫悟空指了指自己，毫不猶豫地說道：
「俺老孫尋仙訪道，只是想學個長生不老。可若讓俺撞見妖怪害人，能救自然要救。誰要逼俺給這等腌臢事撐腰，俺便先砸了他的招牌！」
「就算是滿天神佛，也休想強迫俺老孫做不願做的事情！」
全勤聽見這個回答，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若是將來真有人逼你，那師弟我一定會站在你這邊！」
「好，那便一言為定！」
孫悟空雖然不知道全勤為什麼突然會這麼說，不過也沒有多想，繼續快步趕路。
兩人繼續深入青石嶺，山中景象逐漸變得陰森起來。
起初還能在路旁看見幾塊開墾過的田地，後來便只剩下大片荒草，再往前走，連蟲鳴鳥叫都消失得乾乾淨淨。
林中老松枝杈交錯，遮得日光難以落下，樹幹上到處都是野獸抓撓留下的痕跡，地面的落葉下面偶爾還能看見破碎的農具和已經發黑的血跡。
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混在山風裡，越往前走便越是明顯。
全勤與孫悟空翻過第二道山樑，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粗重的腳步聲。
咚！
咚！
像是有什麼沉重的東西正在山路上行走。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閃身躲到一塊山石後方。
沒過多久，一頭身高接近一丈的黑熊精從山道盡頭走了出來。
這黑熊精渾身披著濃密黑毛，腰間圍著一張獸皮，肩上挑著一根鐵木大棒，大棒兩端各用鐵索吊著一隻酒罈。
酒罈表面貼著大紅色的「壽」字，壇口卻不斷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血腥味，黑熊精腰間還掛著一塊赤紅色木牌，上面刻著一顆猙獰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