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多。
秦家客廳。
老收音機已經徹底修好。
秦志遠戴著老花鏡，正在翻找以前最常聽的頻道。
裡面時不時傳出幾段戲曲、新聞、交通廣播。
秦淵坐在旁邊。
手裡拿著陸玄策之前送來的完整帝詭資料。
比起第一次那份基礎檔案。
這一份詳細很多。
每一尊帝級詭異最近一次出現時間、疑似活動區域、規則變化全部記錄得很清楚。
秦淵翻得並不快。
偶爾看到一些比較特殊的能力，還會停下來多看兩眼。
周嵐在廚房裡面準備晚飯。
鍋裡面燉著排骨。
香味已經從廚房飄出來。
秦志遠調到一個戲曲頻道，裡面剛好響起咿咿呀呀的唱腔。
秦淵抬頭聽了幾秒。
「爸，你現在還聽這個？」
秦志遠笑道：「年紀大了以後慢慢就喜歡上了，以前你爺爺就愛聽，我那時候還嫌吵。」
秦淵也笑了。
時間這種東西確實有意思。
很多小時候覺得無法理解的事情，活得久了以後，自然就懂了。
就在這時。
他忽然感覺到鎖魂印輕輕一震。
姬紅妝回來了。
秦淵把手裡的資料合上。
幾秒以後。
樓道裡面突然傳來「砰」的一聲。
像是什麼重物撞到了牆。
隨後又是一下。
砰！
秦志遠疑惑抬頭：「外面什麼動靜？」
秦淵神情自然：「紅妝回來了。」
門鎖很快傳來聲音。
咔嚓。
房門推開。
姬紅妝率先走進來。
黑髮。
女僕長裙。
臉色冰冷。
手裡還攥著一大把血紅絲線。
秦志遠順著紅線往門外看去。
下一秒。
一個穿著破爛戲服、渾身纏滿紅線的詭異東西被硬生生拖了進來。
它腦袋已經撞歪。
身上的戲服沾滿泥土。
後面還有幾十團被壓縮成黑影的伴生詭異，一串串綁在一起，怎麼看都像剛從某個批發市場打包回來。
陸玄策、趙山河幾人跟在後面。
還有幾個狀態不太好的鎮詭司成員。
一群人站在門口。
表情多少有點恍惚。
周嵐聽見動靜，從廚房探出頭。
「紅妝回來了？」
姬紅妝看向她，臉上的冰冷明顯收斂一點：「回來了。」
周嵐剛準備繼續問。
她看見地上那個渾身綁著紅線的戲鬼。
臉色頓時有點發白。
「這個也是鬼？」
姬紅妝點頭：「嗯。」
周嵐下意識說道：「那別往廚房這邊拖啊，地上剛擦過。」
姬紅妝：「……」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面。
那隻S級戲鬼一路拖進來，確實留下幾道黑色污痕。
姬紅妝忽然覺得自己今天就不該回來。
秦淵靠在沙發上，饒有興趣地看著。
姬紅妝深吸一口氣。
隨後抬腳踹在戲鬼身上。
砰！
那隻S級戲鬼直接從地面彈起。
隨後被紅線吊在半空。
一滴髒東西都碰不到地板。
姬紅妝這才看向周嵐。
「這樣行嗎？」
周嵐看了兩眼：「這樣好多了。」
姬紅妝沉默。
陸玄策站在門口。
臉上的表情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S級鬼戲班。
過去半年讓三座城市付出慘重代價的移動鬼域。
如今最大的待遇，居然是被紅妝女帝吊起來，防止弄髒秦家地板。
秦淵看向姬紅妝。
「處理完了？」
姬紅妝鬆開部分紅線。
被吊在半空的戲鬼重新往下一沉。
「嗯。」
她停頓一下。
似乎對接下來那句話有些排斥。
秦淵一直看著她。
姬紅妝最終還是開口。
「主人，東西帶回來了。」
趙山河眼皮再次跳動。
就算已經聽過幾次。
每一次聽紅妝女帝親口喊主人，衝擊依舊很強。
秦淵站起身。
來到那隻S級戲鬼面前。
他隨意掃了一眼。
魂體完整。
規則也還在。
姬紅妝確實沒有把它打得太碎。
「還不錯。」
秦淵說道。
姬紅妝原本滿肚子怨氣。
聽見這三個字以後，心情居然莫名舒服了一點。
她反應過來以後，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
自己憑什麼因為這傢伙一句誇獎高興？
姬紅妝冷著臉說道：「這種東西太弱了，再來十隻也一樣。」
秦淵點頭：「那以後多給你安排一點。」
姬紅妝：「……」
她忽然想把剛才那句話收回來。
秦淵已經抬起右手。
萬魂幡從掌心浮現。
那隻S級戲鬼原本被姬紅妝壓得死氣沉沉。
萬魂幡出現的一瞬間。
它身體突然開始劇烈掙扎。
臉上的白色戲妝迅速裂開。
嘴裡面發出極其尖銳的慘叫。
「呀——！」
秦淵眉頭輕輕皺起。
「吵。」
萬魂幡輕輕一卷。
嗡！
S級戲鬼連帶所有伴生詭異同時化成黑氣。
幾十道黑色氣流瘋狂湧入幡面。
短短兩秒。
客廳重新安靜。
趙山河等人全都盯著那面巴掌大小的黑幡。
他們已經知道臨江市百萬鬼物都進了這裡。
可親眼看到一隻S級詭異被如此輕鬆收走，感覺依舊震撼。
沒有封印過程。
沒有規則對抗。
更沒有厲鬼復甦。
秦淵拿幡一卷。
沒了。
秦淵閉上眼睛感應了一下。
萬魂幡裡面那一道殘破禁制再次恢復一絲。
很少。
S級詭異跟姬紅妝相比，確實差得太遠。
不過積少成多。
藍星別的不說，鬼挺多。
秦淵收起萬魂幡。
「可以。」
姬紅妝站在旁邊：「就恢復這麼一點？」
「嗯。」
「那你還讓我專門跑一趟？」
秦淵看她一眼：「閒著也是閒著。」
姬紅妝咬了咬牙。
周嵐已經重新回廚房。
臨進去以前還喊了一聲：「紅妝啊，回來就去洗洗手，馬上吃飯了。」
姬紅妝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手。
鬼軀根本不會沾細菌。
她最終還是朝衛生間走去。
「知道了。」
趙山河站在原地。
看著姬紅妝真的去洗手。
他忽然覺得自己已經快習慣這種離譜場面了。
陸玄策卻在這時接到一通電話。
手機剛震動兩下。
他便拿出來接通。
「說。」
電話另一邊聲音很急。
陸玄策最開始還算平靜。
聽了幾句話以後。
臉色迅速沉下去。
「什麼時候出現的？」
「確定線路了嗎？」
「已經有人拿到車票？」
陸玄策眉頭越皺越緊。
趙山河看到他的反應，心裡升起明顯不安。
「又出事了？」
陸玄策沒有回答。
電話裡面還在繼續匯報。
十幾秒以後。
他緩緩放下手機。
這一次，他臉上的凝重明顯比接到鬼戲班訊息時更加強烈。
秦淵注意到了。
「什麼東西？」
陸玄策抬起頭。
「秦先生。」
他聲音低沉。
「臨江市出現了一條以前從來沒有存在過的公交線路。」
趙山河臉色已經變了。
他像突然想到什麼，猛地問道：「多少路？」
陸玄策看了他一眼。
「444。」
趙山河瞳孔瞬間收縮。
陸玄策緩緩吐出一口氣。
「黃泉公交……」
「開進臨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