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紅妝站在玄關。
整個人明顯有些猶豫。
陪周嵐出門。
這種事情她以前從來沒做過。
以前她進入人類城市，通常意味著鬼域降臨、血光沖天、無數人逃亡。
現在周嵐讓她陪著去超市。
姬紅妝一時間還有點不適應。
周嵐已經換好鞋。
「你要是不想去就算了啊，我自己也能買。」
她說得很自然。
沒有命令。
也沒有因為秦淵說過「爸媽的話就是我的話」，就真的把姬紅妝當傭人使喚。
姬紅妝看著周嵐。
幾秒以後。
「我去。」
周嵐笑了：「那就走啊。」
姬紅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黑白女僕長裙。
這身出去太顯眼。
她轉身回房間。
十幾分鐘以後重新出來。
黑色長髮、淺色長裙、白色平底鞋。
整個人看起來已經跟普通年輕女人差不了多少。
只不過那張臉依舊精緻得有些過分。
周嵐看了一眼以後眼睛都亮了。
「這樣多好看啊。」
姬紅妝輕輕抿了一下嘴唇。
「還行。」
秦淵坐在客廳裡面。
等兩個人準備出門，他才抬頭說道：「紅妝。」
姬紅妝回頭：「怎麼了？」
「別亂用鬼術。」
「知道。」
「也別嚇人。」
姬紅妝臉色微微一沉：「我現在有那麼嚇人嗎？」
秦淵上下打量兩眼。
「現在看著挺正常。」
姬紅妝直接不理他了。
房門關閉。
兩人一路下樓。
姬紅妝走出小區的時候，腳步稍微慢了一點。
白天的臨江市跟她記憶裡面完全不同。
上一次真正仔細看這座城市。
還是鬼域展開的時候。
那時候滿城紅燈籠、血色紙錢、無數人跪在地上。
現在街道恢復正常。
路邊小攤正在賣水果。
外賣員騎著電動車從身邊經過。
幾個孩子在小區門口追著皮球。
有人遛狗，有人買菜，有人坐在樹蔭下面聊天。
一切都很普通。
姬紅妝卻看得很認真。
周嵐注意到她的表情。
「以前沒出來逛過？」
姬紅妝想了想。
「沒有這樣逛過。」
周嵐點頭：「那今天正好看看。」
兩個人來到附近商場。
剛進門，周圍就有不少人下意識看向姬紅妝。
她太顯眼了。
黑髮垂腰，皮膚蒼白，五官精緻，一雙眼睛哪怕已經收斂血色，依舊有種很特殊的感覺。
姬紅妝最開始有些不舒服。
以前人類看她的時候，眼神裡面只有恐懼。
現在這些目光裡面更多的是驚艷、好奇。
還有幾個年輕人偷偷回頭。
姬紅妝眉頭逐漸皺起。
周嵐拉了一下她胳膊。
「別理他們。」
姬紅妝想起秦淵的叮囑。
最終什麼都沒做。
兩人先去超市。
周嵐推著購物車。
姬紅妝跟在旁邊。
「小淵喜歡吃排骨，多買點。」
「老秦最近血壓有點高，鹽也得少一點。」
「你呢？你喜歡吃什麼？」
姬紅妝愣了一下。
「我？」
周嵐點頭：「對啊。」
「我不用吃東西。」
「阿姨知道。」
周嵐拿起一盒酸奶放進購物車：「可你不是也能吃嗎？」
姬紅妝沉默幾秒。
「能。」
「那就挑點喜歡的。」
姬紅妝看著貨架。
她以前完全沒有「喜歡吃什麼」這種概念。
成為詭異以後，陰氣、怨氣、血肉、靈魂這些東西才是真正有用的。
人類食物對她沒有任何幫助。
可昨天周嵐做的飯，她其實嘗過一點。
味道……
有些奇怪。
又不難接受。
兩個人從零食區一路逛過去。
最後購物車裡面多出巧克力、酸奶、果凍、薯片。
周嵐看了一眼，笑得很開心。
「你這不是挺會挑嗎？」
姬紅妝輕輕咳嗽一下。
「隨便拿的。」
經過服裝區的時候，周嵐又拉著她進去。
姬紅妝最開始還說不用。
十分鐘以後。
她已經站在鏡子前面，看著身上一件黑色長款風衣。
周嵐站在旁邊不斷點頭。
「這個好。」
「你個子高，穿這種特別合適。」
姬紅妝低頭看了看。
「好看嗎？」
「當然好看啊。」
姬紅妝嘴角似乎輕輕動了一下。
「那就這個。」
兩個小時以後。
兩個人大包小包從商場出來。
姬紅妝左手拎著兩袋蔬菜，右手提著衛生紙、零食、酸奶。
她自己還多了一件新風衣。
走到小區附近的時候。
前方剛好停下兩輛鎮詭司車輛。
幾名御詭者從車裡下來。
他們正在處理附近一件低階靈異殘留事件。
帶隊男人剛抬頭。
整個人猛地僵住。
他叫孫海。
昨天晚上就在人民廣場外圍。
親眼見過紅妝女帝。
那張臉，他這輩子都忘不了。
現在。
他看見了誰？
孫海兩隻眼睛越睜越大。
呼吸瞬間停住。
身邊同伴發現他不對勁。
「孫隊，怎麼了？」
孫海沒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看著前方。
同伴順著目光看過去。
一個漂亮到格外顯眼的黑髮女人，正陪著一名五十多歲的阿姨往這邊走。
左手拎菜。
右手提衛生紙。
怎麼看都很正常。
同伴更加疑惑：「認識？」
孫海聲音發顫：「紅……紅……」
「什麼紅？」
「紅妝女帝！」
一句話出來。
旁邊三個御詭者瞬間僵住。
其中一人手裡剛拿出來的詭器啪嗒掉在地上。
「誰？！」
「紅妝女帝在哪兒？」
孫海僵硬抬手。
幾個人看清姬紅妝以後，臉色一個比一個精彩。
「你沒認錯？」
「我昨晚就在人民廣場！」
孫海聲音都快壓不住了：「她那張臉我閉著眼睛都記得啊！」
「這……」
「青菜？」
「還有衛生紙……」
「帝級詭異出來買菜？！」
幾個御詭者大腦都快停止運轉。
姬紅妝早就聽見了他們的聲音。
她側頭看過去。
幾名御詭者身體瞬間緊繃。
孫海額頭冷汗一下冒出來。
帝級詭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種本能恐懼根本壓不住。
姬紅妝看了幾秒。
她沒有釋放鬼氣。
也沒有過去。
只是收回目光，繼續跟著周嵐往前走。
周嵐小聲問道：「認識你？」
姬紅妝說道：「昨天見過。」
周嵐點頭：「難怪一直看你。」
她又看了看姬紅妝手裡的袋子。
「沉不沉？」
姬紅妝沉默了一下。
這種重量對她當然沒有感覺。
可最後還是順著人類習慣回答了一句。
「不沉。」
兩個人繼續往前。
身後。
孫海等人一直站在原地。
直到姬紅妝徹底走進小區。
一名年輕御詭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孫隊。」
「我剛才好像看見紅妝女帝買菜去了。」
孫海抹了一把額頭冷汗。
「我也看見了。」
「她還沒殺咱們。」
「嗯。」
「她連鬼氣都沒放。」
「嗯。」
年輕御詭者表情越來越古怪。
「所以秦先生到底怎麼做到的？」
孫海沉默半天。
「我怎麼知道。」
「我現在只知道一件事。」
「什麼？」
孫海看向秦家所在的小區。
「帝級詭異……」
「好像真的開始過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