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怎麼改？」
通天問得很直接。
到了他這種境界，世間能夠真正讓他產生興趣的東西已經極少。
青萍劍陪伴自身無盡歲月，其中承載著太多特殊意義。
若能讓這柄劍繼續跟上自己的劍道，通天自然樂見其成。
陸玄卻沒有馬上動手。
他拿起青萍劍重新檢查了一遍，隨後走到牆角廢料堆旁翻了幾下。
通天與雲霄的目光同時跟了過去。
經過混沌銅母那一遭，雲霄已經充分認識到，陸玄家的「廢料」跟洪荒正常意義上的廢料差距有多大。
通天從雲霄那裡聽說過，卻還沒有親眼見識。
如今看見陸玄彎腰翻垃圾，他反而有些期待。
哐當！
一塊暗紅色金屬被扔到地上。
通天目光微微一凝。
那塊金屬剛剛落地，周圍溫度明顯升高了一瞬。
其中似乎蘊含著極為精純的火之本源。
哐。
又一根銀白色短條被丟出來。
這次連通天都沒有一眼認出來。
只是感覺其中的鋒芒極為純粹。
陸玄翻了半天，最後拖出一塊拳頭大小的青色晶石。
晶石表面有天然劍紋生成。
每一道紋路都彷佛一柄縮小無數倍的神劍，彼此交錯，卻又互不衝突。
通天眼中頓時閃過一絲驚色。
「先天劍胎？」
陸玄看了他一眼。
「你認識？」
通天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貧道恰好見過。」
何止見過。
這種東西哪怕放在混沌中都極為罕見。
一塊真正的先天劍胎，天然便能夠承載大道鋒芒，是無數劍修夢寐以求的頂級材料。
若有足夠高明的煉器手段，甚至可以直接以此煉製極品先天級劍器。
陸玄手裡這塊還格外純淨。
從氣息來看，孕育歲月恐怕已經長到難以估量。
雲霄看見師尊的表情，心裡頓時平衡了不少。
很好。
終於輪到師尊體會她昨天的感覺了。
陸玄拿著先天劍胎回到鐵砧前。
「這個可以用。」
通天看了一眼牆角。
「此物也是陸掌柜以前剩下的邊角料？」
「差不多。」
陸玄點頭。
通天沉默了一瞬。
果然。
雲霄昨天真沒誇張。
這家鐵鋪里的廢料確實有點嚇人。
陸玄將先天劍胎放在青萍劍旁邊，隨後說道：「你的劍材料底子已經夠好。」
「現在主要缺的是承載空間。」
「把這塊東西煉進去，再重新整理內部大道紋路，劍能多出不少餘量。」
通天聽得十分認真。
煉器一道與劍道本就有不少共通之處。
何況陸玄所講的東西並不晦澀，很多內容甚至十分簡單。
可越簡單，通天反而越能感受到其中水平。
大道至簡。
真正到了高深境界，本就沒有那麼多花里胡哨的東西。
找問題。
解決問題。
就這麼直接。
「只是這樣？」
通天開口問道。
「第一步這樣。」
陸玄指尖敲了敲青萍劍。
「還有個更麻煩的問題。」
通天眉頭微挑。
「願聞其詳。」
「劍里有你的東西太多了。」
陸玄說道。
通天微微一怔。
「貧道的東西？」
「劍意。」
「大道。」
「還有你這些年留進去的各種感悟。」
陸玄抬起青萍劍。
「這劍原本底子很乾淨。」
「你用得越久，往裡面塞的東西越多。」
「以前還能跟著你一起成長。」
「現在快塞滿了。」
通天眼中若有所思。
青萍劍作為他的證道法器，常年受到聖人道韻溫養，其中自然已經烙印了極深的上清大道。
很多修士會覺得這種情況越多越好。
法寶與主人越契合，使用起來威力自然越強。
通天以前同樣如此認為。
陸玄卻又提出了完全不同的角度。
「你的意思是，貧道的道反而限制了青萍劍？」
「現在有一點。」
陸玄點頭。
「你每天都在往前走。」
「劍裡面儲存的很多東西，是以前的你。」
「舊東西太多，新東西進不去。」
這一句話落下。
通天整個人突然安靜下來。
雲霄站在旁邊，同樣若有所思。
以前的你。
這四個字看似簡單。
對修行之人而言卻極有分量。
修道本就是不斷前行。
今日的自己，早已勝過昨日。
一件陪伴無數歲月的法寶，其中承載了太多過往大道，固然能夠帶來強大底蘊，同樣也可能逐漸形成一種束縛。
通天身為聖人，對這種事情的理解自然遠超常人。
他只是略微一想，便明白陸玄說得十分有道理。
「所以還要清理？」
通天問道。
「對。」
陸玄點頭。
「該留的留。」
「已經沒用的東西就去掉。」
「騰出地方裝新的。」
「你們修行人不是也經常說什麼破而後立嗎？」
通天忍不住笑了。
「陸掌柜還懂修行？」
「聽別人說過。」
陸玄隨口說道。
「前幾年有個道士來修劍，蹲我鋪子裡等了半天，嘴裡一直念叨破而後立。」
「我聽多了就記住了。」
通天莞爾。
能把自己的青萍劍看得如此透徹，卻說修行知識來自蹲在鐵鋪里的一個普通道士。
陸玄這人身上的反差，確實一言難盡。
「如此改完，青萍劍能夠承載貧道全部力量？」
通天終於問到最關鍵的問題。
陸玄想了想。
「現在的你應該夠。」
「以後你繼續變強，還得繼續升。」
通天聽到這裡，眼神頓時變得明亮。
「還能繼續升？」
陸玄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東西又沒到頭，為什麼不能升？」
通天沉默。
雲霄也沉默。
好熟悉的話。
昨天陸玄說混元金斗還能往上時，雲霄差不多也是這個反應。
在洪荒修士眼裡，很多寶物一旦到達某個品階，幾乎就意味著終點。
尤其先天靈寶。
品階從誕生那一刻起便基本固定。
再想改變，難如登天。
陸玄的世界裡好像沒有「到頭」這兩個字。
壞了就修。
不夠強就升。
材料不夠就加。
內部擁堵就清。
非常樸素。
樸素得讓聖人都有點不知道怎麼接話。
通天忽然想到混元金斗。
「陸掌柜。」
「雲霄那混元金斗如今已經是先天至寶，明日還能繼續提升？」
雲霄也立即看過來。
這個問題她最關心。
陸玄點頭。
「第三個問題還沒徹底弄好。」
「弄完以後，應該還能走一截。」
通天眼底精光一閃。
連親耳聽到以後，他仍然覺得離譜。
極品先天靈寶。
第一天變先天至寶。
第二天繼續往上。
如此看來，陸玄提升青萍劍的把握……
恐怕比自己預想的還大。
「那便勞煩陸掌柜也替貧道修一修青萍劍。」
通天將劍輕輕放在鐵砧上。
語氣里已經多了幾分鄭重。
陸玄卻搖了搖頭。
「今天不接了。」
通天一愣。
雲霄也愣了一下。
「為何？」
「今天重活已經排滿。」
陸玄指了指櫃檯後面。
那裡放著好幾件需要重新鍛打的大型農具。
「這些都是今天約好的。」
「還有她的混元金斗，明天得先把最後一道工序做完。」
陸玄抬手指了指雲霄。
通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堂堂聖人的證道法器。
又看了看後面那幾把鋤頭、鐵犁和柴刀。
「貧道可以等。」
「那就排下一輪。」
陸玄走到櫃檯旁，拿出一塊新的木牌，在上面寫了個名字。
【青萍劍。】
隨後將木牌掛到後面的待修木架上。
通天看了看位置。
前面還有幾件東西。
一柄砍柴斧。
一把殺豬刀。
兩口鍋。
以及一張寫著「混元金斗」的牌子。
通天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自己青萍劍的修理順序……
排在鍋後面。
「陸掌柜。」
「貧道可以多付一些報酬。」
陸玄抬頭。
「想插隊？」
通天笑道：「可以嗎？」
「不可以。」
陸玄回答得十分乾脆。
通天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行。」
「那就排。」
雲霄在旁邊輕聲說道：「師尊可以先回金鰲島，等輪到以後弟子再通知師尊。」
通天搖頭。
「來都來了。」
「為師就在朝歌待幾日。」
「一來看看你的混元金斗明日究竟還能發生什麼變化。」
「二來……」
他看了一眼陸玄。
「貧道對這裡越來越感興趣了。」
陸玄已經低頭開始整理今天剩下的活計，壓根沒在意通天打算住哪裡。
「隨你。」
「別耽誤我做生意就行。」
通天也不惱。
他走到鐵鋪門口，看向橫亘九霄的鴻蒙神兵榜。
混元金斗晉升先天至寶的記錄依舊高懸其上。
如果陸玄明日真能讓它再次突破……
整個洪荒恐怕又得熱鬧起來。
而此時的崑崙方向。
一道遠比廣成子來時更加浩瀚深沉的氣息，已經悄然離開玉虛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