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璇摔下去的時候，手裡還握著刀。
眼前全是紫，像有人把一桶顏料潑在她臉上。
她閉著眼，感覺皮膚在燒。
腳下不是地，是海。
紫色的海，表面像鏡子，映著她的臉。
但臉是模糊的，像水裡的倒影被攪過。
一道雷從頭頂劈下來。
她側身躲，雷擦著肩膀過去，衣服焦了一塊，骨頭在顫。
第二道雷。
她舉刀去擋，紫雷刀和雷撞在一起，刀身震得她虎口發麻。
雷沒有散，順著刀身爬下來，纏上她手腕。
像蛇。
她甩手，甩不掉。
雷鑽進皮膚，在血管里走。
她跪下去。
膝蓋砸在海面上。
第三道雷，第四道雷，第五道。
沒有間隙。
她趴在海面上，臉貼著紫色的水，水裡有畫面在動。
不是倒影。
是碎片。
她看見自己——不是現在的自己，是紫眸女人，跪在沙漠裡，面前躺著金瞳男人。
血從他胸口湧出來，紫黑色的，和刀一個顏色。
她握著刀柄，刀還插在他心臟里。
她拔出來。
血噴了她一臉。
她沒有擦。
她把刀調轉，刀尖對準自己心臟。
"我陪你。"
她說。
"但不是現在。"
刀刺進去。
紫血湧出來，和男人的血混在一起。
"下輩子。"
她倒下去，臉貼著他肩膀。
"換你問我。"
碎片碎了。
姬璇從海面上抬起頭，嘴角有血。
"原來是我。"
她笑了一聲，聲音啞得像砂紙。
海面開始動。
是雷在聚集，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因為她後悔了。
三萬年的後悔，全凝成雷，要劈死她。
她鬆手。
紫雷刀從掌心滑落，掉進海里，沉下去。
雷從七竅灌入。
耳朵，鼻子，眼睛，嘴。
她張著嘴，發不出聲，紫雷在喉嚨里燒。
她看見自己的手在變透明。
不是消失，是被雷同化，變成雷的一部分。
"姬璇！"
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像隔著一座山，又像隔著三萬年。
她抬頭。
金色沙漠的方向，一道金光沖天而起，把紫色的天撕開一道口子。
她認得那光。
祖龍八荒勁。
"霄玄……"
她張嘴，紫雷從嘴裡溢位來，像吐出一團火。
她想站起來。
腿不聽使喚，紫雷在骨髓里燒，每一塊骨頭都在抖。
她低頭看海面。
刀還在往下沉，已經看不見了，但刀柄上的雷紋還在發光，像一根線連著她手心。
但她看見了。
她伸手。
海面破開，刀飛回她手裡。
她握住刀柄，不是拔，是往海里插。
刀身沒入海面，紫雷從刀身湧出。
"我不後悔。"
她說。
海面靜止了一秒。
"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刺那一刀。"
雷海開始退。
紫色的雷，紫色的海，像被吸進一個洞。
刀身在變。
從紫金色變成純黑，像被墨泡過。
刀柄裂開一道縫，縫裡透出光。
是黑的，但黑里有東西在動。
一朵花。
紫色的花瓣，從裂縫裡擠出來。
花瓣上沾著水，是血。
她低頭看著花，看了很久。
"葬花。"
她說。
海面徹底幹了。
不是蒸發，是被刀吸乾了。
她站在灰色的石面上，腳下沒有水，只有一道焦痕。
她抬頭。
肖軒從金色沙漠的方向跑過來，白髮在飄，嘴角有血，但眼睛是亮的。
"沒事？"
他問。
她搖頭，把刀舉起來給他看。
刀身純黑，刀柄上開著一朵紫色的花，花瓣在顫，像心跳。
"變了。"
她說。
肖軒盯著刀看了兩秒，然後看她的眼睛。
紫眸不是純紫了。
是紫金色，裡面有光在轉。
"你也變了。"
他說。
她沒回答。
她低頭看著刀柄上的花，花瓣上有一滴血在滑，從花瓣尖滴到刀柄，再滑到她手背上。
溫的。
"什麼感覺？"
肖軒問。
"重。"
她說。
"像揹著一個人。"
肖軒沒說話。
他伸手，把姬璇手背上的那滴血擦掉。
"走。"
他說。
"妞妞在等。"
他轉身，朝灰色石面的盡頭走。
姬璇跟上去，刀在手中跳，像一顆心臟換了地方。
她回頭看了一眼。
幹掉的雷海中央，有一道焦痕。
她沒有去撿。
她轉身，追上肖軒。
兩人並肩走在灰色的石面上，前方有一道橋，黑白兩色的光纏繞而成。
橋那頭，妞妞抱著布娃娃，在招手。
"哥！姬璇姐！"
妞妞跑過來，布娃娃的耳朵蹭在姬璇膝蓋上。
姬璇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妞妞的頭。
"沒事。"
她說。
妞妞盯著刀柄上的花，眼睛睜得很大。
"花。"
妞妞說。
姬璇嘴角動了一下，像想笑，但沒笑出來。
她站起來，把刀握在手裡，花瓣貼著虎口，溫的。
【叮——】
肖軒腦子裡響。
"檢測到姬璇屬性變異！"
"【情感紫雷】誕生！"
"宿主獲得羈絆加成：【雙生共鳴】——與姬璇同時作戰時，傷害提升30%！"
"獲得高維法則點：五億！"
"當前法則點：五十三億！"
肖軒沒理系統。
他拉著妞妞的手，朝橋走。
姬璇跟在後面，刀在手中跳，花瓣在顫。
橋是黑白兩色的光纏成的，踩上去沒有聲音，但每一步都有電流從腳底竄上來，不麻，是暖的。
"哥。"
妞妞突然說。
"橋在動。"
肖軒停下來。
橋面確實在動，不是晃，是往中間收，像有人在拉繩子。
"跑。"
肖軒說。
他抱起妞妞，拉著姬璇，朝橋對面沖。
橋面收得更快，黑白光像活物一樣纏上他們的腳踝。
姬璇揮刀，紫金色的雷光從刀身炸開，把纏上來的光斬斷。
但光立刻又纏上來，比剛才更多。
"斬不完。"
姬璇說。
"那就不斬。"
肖軒說。
他停下腳步，把妞妞放下來，擋在兩人中間。
他伸出左手，姬璇伸出右手，兩人同時按在橋面上。
祖龍之眼和情感紫雷同時湧出，金色和紫金色在橋面交匯。
橋面靜止了一秒。
然後，光退了。
"就是現在。"
肖軒說。
他抱起妞妞，拉著姬璇，從裂縫衝過去。
橋面在身後崩塌，黑白光往下掉，掉進灰色的虛空里。
三人摔在橋對面。
橋那頭，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扇門。
門是混沌色的，像一團凝固的星雲。
門上刻著字："混沌雙生，方可開啟。"
肖軒和姬璇對視一眼。
兩人都沒說話，同時伸出手，按在門上。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