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軒捧著種子往外走。
姬璇跟在後面。
空房間的邊界碎了。
走出去的時候沒有阻力，像穿過一層水膜。
白骨林還在。
灰燼在動，不是飄，是聚。
"什麼東西？"姬璇說。
肖軒沒回答。
他盯著白骨林中央，灰堆成一個影子。
白色的影子。
沒有形，沒有臉，只有輪廓。
"它怕。"肖軒說。
"誰怕？"
"種子。"
白影動了。
整個身體貼著地面滑過來，沒有聲音。
它不是沖肖軒來的。
它沖種子來的。
肖軒把種子往懷裡收。
白影已經到了面前，一隻手從白影里伸出來。
沒有手指，沒有關節，就是一塊白色，朝種子抓。
肖軒左拳擋上去。
拳頭打在白上，沒有阻力。
像打棉花，拳頭穿過去了，白的手也穿過去了，兩邊都沒碰到。
但白影穿過了他的拳頭，繼續朝種子。
姬璇一刀劈下來，葬花刀砍在白影肩膀上。
刀刃陷進去半寸，被彈出來。
"砍不動。"她說。
白影的手碰到種子了。
灰芽瘋狂地彎，朝肖軒心口指，像在喊躲。
肖軒右手抓住白影的手腕。
沒有龍爪，就是一隻手。
金血的掌心貼上白色的表面。
燙。
白影另一隻手伸出來，捏住種子的殼。
殼在裂。灰芽從裂縫裡擠出來，被白的指頭壓斷了一截。
斷掉的灰芽掉在地上，散成粉。
肖軒被甩飛了。
他摔在白骨上，三根肋骨斷了，沒有龍化，沒有恢復，疼得他眼前發黑。
左臂徹底廢了，垂在身側，手指勾不住。
白影低頭看種子。
兩隻手捧著，種子的殼裂到三分之一，裡面的灰在往外漏。
【叮——】
「白殘影鎖定目標：灰芽種子」
「白殘影意圖：以種子內73%意識碎片補完自身」
「白甦醒度：12%→14%（吸收中）」
「種子完整度：91%→84%」
「警告：種子破碎將導致妞妞意識碎片永久散失」
"姬璇。"肖軒從骨堆里爬起來，左臂使不上力，用右手撐地。
姬璇已經動了。
她把所有力量灌進刀刃，劈向白影的後頸。
刀砍進去兩寸，卡在骨頭一樣的硬殼裡。
拔不出來。
白影沒理她。兩隻手還在捏種子。
白骨林里的灰動了。
灰眼人的灰。從第一根白骨下面爬出來，從地面的裂縫裡滲出來，從空氣里凝出來。
灰聚成一堵牆。
擋在白影和種子之間。
白影的兩隻手穿過灰牆。
穿得很慢。
三秒。
灰牆只擋了三秒就碎了。
但三秒夠了。
灰牆碎的瞬間，所有灰炸開。
是法則，老的法則。
和現在的法則不一樣——現在的法則像水。
【叮——】
「檢測到三萬年前法則殘留注入」
「混沌雙生啟用度：47%→61%」
「法則點：0→8000萬」
「註：老法則密度為現法則的37倍，不可再生」
「灰眼人意識：消散」
「灰眼人：無殘留」
肖軒沒看系統。他已經在動了。
右拳轟出去。
拳面上的灰霜碰到白影的胸口。
這次有阻力了。
不是棉花，是牆，灰霜嵌進白的表面，白在裂。
裂口裡沒有血，什麼都沒有，只有空。
白影鬆開了種子。兩隻手來擋肖軒的拳。
擋不住。
第二拳。白影的胸口凹進去。白色的碎片從凹坑裡飛出來。碎片落地不彈，直接消散。
第三拳。肖軒的指骨斷了。沒有龍鱗保護，就是肉打石頭。灰霜在碎，從拳面上一片片掉。但他沒停。
第四拳。
白影碎了。
"多少了？"他說。
灰芽沒回答，但它不抖了。
【叮——】
「妞妞意識碎片回收：73%→85%」
「白本體甦醒度：14%→3%」
「白殘影已粉碎，殘留極微」
「灰芽種子完整度：84%→91%（恢復中）」
「種子內狀態：妞妞半身穩定，手已縮回，意識碎片重構中」
「缺失：15%。碎片已散入灰域，當前手段無法回收」
肖軒站起來。
右拳上的灰霜在退。
"三萬年前的灰。"他說，"脾氣還挺大。"
姬璇拔出卡在白影后頸的刀，刀刃卷了。紫
花在刀柄上亮了一點。
"灰眼人沒了。"她說。
"知道。"
"他留了東西給你。"
"知道。"
"你不說點什麼？"
肖軒看著地上白影碎過的位置。什麼都沒剩。連灰都沒有。白骨林里那些灰，全給了他。一點沒留。
"他是我。"肖軒說，"跟自己說什麼。"
姬璇沒接話。她用衣角擦刀刃。擦不掉卷口。
肖軒低頭看種子。灰芽縮回去了，貼著種子的殼，不動了。像睡著了。殼上的裂縫在合，但合得慢，還有一道縫沒閉緊。
"85%。"他說。
"還差15%。"
"知道。"
"怎麼拿回來？"
肖軒把種子塞進懷裡，貼著心口，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種子在跳，很輕，比心跳輕。
"不知道。"他說，"但老子手裡還有8000萬。加上這條命，夠不夠，打過才知道。"
白骨林安靜了，白影碎了，灰燼不聚了，連風都停了。
白骨躺在地上，灰褪乾淨了，就是骨頭。
懷裡的種子動了下。
"疼？"肖軒問。
灰芽輕輕晃了一下，像點頭。
"哪疼？"
灰芽朝殼上那道沒合攏的縫指了指。
"縫沒閉好？"
又晃一下。
姬璇湊過來看了一眼："裡面漏風？"
灰芽不動了。
肖軒覺得它是在翻白眼。
"你一個種子，哪來的風。"姬璇說。
灰芽沖她彎了一下，像在罵人。
"行了。"肖軒按住種子，"別跟它吵。"
"它先罵的。"姬璇說。
"它連嘴都沒有。"
"那它剛才指我那下什麼意思？"
肖他低頭看著那道縫，用拇指輕輕蓋上去。
灰芽貼著他的拇指，不抖了。
"還差15%。"姬璇說，"散進灰域了，系統說當前手段拿不回來。"
"嗯。"
"你有譜沒？"
"沒有。"
"你剛才說8000萬加這條命——"
"騙它的。"肖軒說。
"騙誰？"
"騙自己。"
姬璇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卷了口的葬花刀插回鞘里。
"刀廢了。"她說。
"換一把。"
"換不了，這是我的。"
"那就磨。"
"捲成這樣磨不回來。"
"那就留著，提醒你下次砍準點。"
姬璇又看了他一眼，這眼比剛才長。
"你胳膊怎麼樣？"
"廢了。"
"你肋骨呢？"她追問。
"斷了三根。"
"你身上還有哪是好的？"
肖軒想了想："心口還行，種子擱這兒，它得有個好地方待著。"
姬璇沒再問了。
懷裡的種子又動了一下，這回不像在喊疼，像在找人。
肖軒用拇指按了按它："在呢。"
灰芽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