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體不大。
拳頭大小。
灰色的，表面不光滑，像凝固的水。
有東西在球體裡面動。
一隻手。
小的，灰色的，五根手指，指節清楚，布娃娃耳朵燒焦半截。
肖軒停了。
姬璇也停了。
灰芽從種子裡伸出半寸，朝球體指。
指了很久，沒縮回去，沒彎。就是指，安靜的，像在認什麼東西。
"那是妞妞的手。"
姬璇看了一眼。
"嗯。"
"你能確定？"
"也可能是別的灰東西。"肖軒說。
"別的東西不會有燒焦的耳朵。"
肖軒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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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往前走了一步。
球體表面有絲線。
灰色的絲線，從球體外面長出來，像蛛網，一圈一圈裹著。
絲線連著灰霧，連著地面，連著空氣。
球體在裡面轉，很慢，裡面的手貼著球體內壁，手指在動，像在推。
推不開。
肖軒伸手去碰球體。
指尖剛挨上絲線，被彈開。
整個人往後飛了三米，後背撞上灰牆。灰牆裂了一條縫。
"操。"
絲線動了。
從球體上剝下來，朝肖軒的方向伸。
速度不快，但准，纏上右腕，勒進肉里。
肖軒用左手去扯。
左臂接歪的骨頭咔嚓一聲。
裂了。
不是斷，是接歪的那個位置裂開了。
灰礦癒合的縫在往外滲灰水，灰水不是灰色的，是白的。
白得刺眼。
"別扯。"
姬璇一刀劈在絲線上。
刀刃切進去，絲線斷了兩根。斷了的兩根縮回球體，新的絲線從斷口長出來。
三秒，比原來還粗。
"自愈？"肖軒看得仔細。
"砍了會長。"姬璇也在思考。
肖軒被絲線拽著往前拖。
右腕上的線在收，像有人在另一頭拉。
他左手撐地，左臂裂口更大了。
灰水滴在地上，嘶嘶冒煙。
地被燒出一個坑。
"砍不斷？"他奮力反抗。
"砍得斷，但長得比砍得快。"
姬璇又砍了三刀。
斷五根，長七根。
球體上的絲線越來越密，像在長刺。
球體本身被裹得快看不見了，只剩灰色的輪廓。
肖軒被拖到球體前面半米。
絲線纏住他右腕、右前臂、右肘。
還在往肩膀爬。
"它不是在攻擊我。"
"那它在幹什麼？"
"拉我，拉我去碰球體。"
【叮——】
「檢測到妞妞意識碎片聚合體：5%」
「包裹層：灰域規則線×31，切斷後可自動再生」
「規則線特性：物理切割可斷，3秒內再生，再生後密度+15%」
「注意：宿主被拉向球體後，規則線將包裹全身」
肖軒看著纏滿右臂的絲線。
不疼。
絲線沒有溫度，沒有力道上的痛感。
就是勒，像被繩子捆。
但右腕裡面的脈在跳，跳得很快。
球體裡的手也在動。
推的頻率和脈跳的頻率一樣。
"它在跟我同頻。"
"什麼？"
"妞妞的手，它在跟我心跳同頻。"
姬璇沒接話。
她蹲下來了。
不是看球體。看地面，刀橫著，刀刃朝下，貼著灰地往球體底下滑。
絲線不是從球體表面長出來的。
是從一根莖上分出去的。
莖從球體最底下伸出，扎進地面。
一根，只有一根，比絲線粗十倍。
"主莖。"
"砍它。"肖軒說。
"我夠不到，你手腕被纏著，我一刀下去可能砍到你。"
肖軒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絲線纏到小臂了。
再過十秒到肩膀，到肩膀就包全身。
"砍。"
"你確定？"姬璇看向他。
"我什麼時候不確定過，你放心砍。"
姬璇把刀翻過來，刀背朝上，刀刃貼著地面，從絲線下面滑進去。
刀刃碰到主莖。
硬，比絲線硬百倍。
刀刃陷進去半寸，卡住。
紫花亮了。
修復後的刀，紫花比以前白。
刀刃繼續陷，一寸。
主莖在抖，姬璇沒用力劈，她往下壓。
一點一點壓，手腕穩，刀身不晃。
一寸半。
兩寸。
主莖裂了。
聲音很輕，像骨頭斷的聲音，但更脆。
所有絲線同時鬆了。
像被人拔了插頭。
纏在肖軒右臂上的絲線縮回球體，縮得很快，像倒帶。
球體表面的絲線也縮了。一圈一圈往回退。
光了。
就剩一個灰色的球，和裡面那隻手。
手不推了，貼著內壁，五指張開，像在等。
肖軒右手掙開絲線，從懷裡掏出種子。
球體在面前飄著，不高，到他胸口。
他雙手按上去，像按在一團灰泥上。
阻力很小。
球體往裡陷，往種子裡陷。
灰芽從種子裡長出來。
不是衝出來的，是包上去的。
一層一層裹住球體，球體越來越小。
最後縮成一個點，沒進種子裡。
【叮——】「
妞妞意識碎片回收中：85%→90%」
「灰芽生長：一尺半→一尺八寸」
「左臂狀態：接歪→裂開（二次損傷）」
「規則線主莖：已切斷，無法再生」
種子在肖軒手裡抖了一下。
灰芽從一尺半長到一尺八寸，多了三寸。
新長出來的部分顏色淺一點，像嫩芽。
"90%了。"
姬璇把刀插回鞘。
"還差10%。"
"知道。"
"在哪？"他問。
灰芽動了。
不是指原來的方向。
轉向了，朝左。
朝灰域更深的地方。
指得很堅定，沒彎，沒晃。
"還有碎片，在那邊。"肖軒順著方向看。
"多遠？"姬璇問。
"不知道，但它沒猶豫。"
他一定要把妞妞帶回來。
肖軒把種子塞回懷裡，貼著心口。
左臂裂口還在滲灰水。
他沒管，右腕上絲線勒過的痕跡是紫色的，一圈一圈。
姬璇看了他左臂一眼。
"又裂了。"
"嗯。"肖軒無奈的笑。
"不管？"姬璇拉住他。
"先找到剩下的，回去再說。"
姬璇沒動。
她伸手拉住他右前臂，把袖子往上推，看手腕上紫色的痕。
"絲線勒的。"
"嗯。"肖軒點頭。
"疼不疼？"
"不疼。"他又笑。
"你左臂呢？"
"也不疼。"
"那是麻木了。"姬璇說。
肖軒看了她一眼。
"你今天話挺多。"
"你今天傷挺多。"這回是她無奈了。
灰芽從懷裡伸出半截，沖姬璇彎了一下。
肖軒覺得它是在替她罵他。
"行了，走吧。"
他往灰芽指的方向走。
左臂垂著，裂口裡的灰水順著指尖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灰地上，沒有聲音。
姬璇跟在後面，半步，手搭在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