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軒看見了那雙眼睛。
不是碎片那種孤零零飄在半空的。
是一張完整的臉。
模糊，像隔著一層水，但輪廓在。
額頭，顴骨，下頜。男人的線條。
金色的瞳孔。
沒有眼白。
整隻眼睛都是金色的，像兩塊融化的金子嵌在眼眶裡。
目光穿過土層，穿過灰白線，穿過掌心，直直看進他眼睛裡。
肖軒感覺到一股力量順著灰白線往上爬。
不是攻擊，是讀。
像有人在翻他的記憶，一頁一頁，速度很快，但不是亂翻。
它在找什麼。
"哥，別讓它看太久。"妞妞的聲音急了。
肖軒握拳。
灰白線在掌心斷了。
不是被切斷，是他自己捏斷的。
線縮回小臂，微微顫動。
那道目光斷了。
但那張臉沒消失。
它從地面底下浮上來。
不是站起來的，是滲出來的。
先是一層輪廓，然後是細節，最後是顏色。
金色的眼睛最後浮現，亮了一下，穩定住。
虛影。
能看到衣服。灰白色長袍，很舊，邊角磨得發毛。胸口有一個洞。拳頭大小，邊緣整齊。
"你不怕我。"虛影開口了。聲音很低，不是從嘴裡發的，是從整個身體裡震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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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敲鐘。
"怕什麼？"肖軒說。
虛影的目光轉向姬璇。
姬璇左臂白斑亮了一下，不是她控制的，是自己亮的。
白斑的光碰到金色眼睛，微微晃動。
"你也有她的痕跡。"虛影說。
"她是誰？"姬璇問。
虛影沒回答。目光轉回肖軒。
"三萬年，你換了六十一個身體。"
【叮——】
【警告：檢測到未知意識體正在讀取宿主資訊，當前讀取進度：7%】
肖軒沒看提示。
他在看虛影胸口的洞。
洞裡面不是空的，有光。很淡的金色，在裡面慢慢轉，像被困在瓶子裡的螢火蟲。
"你守著第二顆籽。"肖軒說。
"守著。"
"為什麼不讓我拿？"
虛影沉默了很久。
"因為你拿走之後，她會醒來。"
"她是誰？"
"你不記得了。"
"所以告訴我。"
"白。"
肖軒的眉心跳了一下。
白。
上蒼意志。
三萬年甦醒一次的存在級抹除。
"上蒼意志叫白。"肖軒說，"你說的她，是白？"
虛影搖頭。動作很慢，像在水裡動。
"不是，白是後來才有的，在她之後。"
"那她是誰？"
"刺穿我心臟的人。"
虛影說完這句話，胸口洞裡的金色光轉得快了一點。
"然後呢？"
"然後她變成了白。"
"哥。"妞妞的聲音從掌心傳來，很輕，像在躲什麼東西。"我不喜歡它。"
"我知道。"
"它在騙你。"
"哪句是假的？"
"沒說假話。"妞妞說，"但沒說真話。"
沒說假話，但沒說真話。
選擇性說實話。
比撒謊更難防。
【叮——】
【系統異常：檢測到宿主記憶區出現外來標記，來源：金瞳虛影】
【建議：立即中斷接觸】
肖軒沒動，他在看虛影的眼睛。
金色的，很深，像兩口沒有底的井。
"你在我記憶里留了什麼？"
虛影沒回答。
但肖軒感覺到了。
腦子裡多了一點東西。
不是記憶，是標記。
像在書頁上折了一個角。
"你會需要的。"虛影說，"你拿了第二顆籽之後，會看到一個畫面，那個畫面里有白的真正來源。"
"為什麼告訴我？"
"因為她不想讓你知道。"
她，不是白。
是變成白之前的那個人。
"你要救她？"肖軒問。
"她不是白，白是寄生在她身上的東西，她被白吃了，三萬年前被吃的。"
【叮——】
【系統異常：檢測到與上蒼意志相關的核心資訊泄露，正在嘗試遮蔽……】
【遮蔽失敗】
【錯誤程式碼：WHITE_ORIGIN_0001】
遮蔽失敗。
肖軒從來沒見過系統提示"遮蔽失敗"。
系統什麼都能控制，但它遮蔽不了這個。
"哥。"妞妞的聲音又來了，這次是警告。"它說的不全對。"
"哪裡不對？"
"她不是被吃的。"妞妞說，"她是自己走進去的。"
虛影的金色眼睛晃了一下。像被這句話撞了。
"你記得。"虛影說。
不是對肖軒說的，是對妞妞說的。
"我什麼都記得。"妞妞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她走進去之前，看了我一眼。"
虛影沉默了。
這次沉默和之前不一樣。
之前的沉默是猶豫。
這次是痛。
肖軒能感覺到。
不是從虛影身上。
是從掌心白點，妞妞在顫。
不是害怕，是心疼。
"第二顆籽，你要拿嗎？"妞妞問。
"拿。"肖軒說。
虛影動了。
不是攻擊。
它往後退了一步，金色眼睛看著肖軒，嘴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然後它散了。
從邊緣開始，像霧被風吹散。金色的眼睛最後消失。散的時候，胸口洞裡的金色光也散了。
往地面底下飛。
往第二顆籽的方向飛。
"它把光給了籽。"妞妞說。
"什麼意思？"
"它守了三萬年的東西。現在給你了。"
【叮——】
【系統修復完成】
【新增標記：金瞳記憶錨點（1/1）】
【提示：該標記將在特定條件下啟用，啟用後不可撤銷】
不可撤銷。肖軒看了一眼提示，沒管。
姬璇收刀，紫光徹底暗了。
"你信它說的？"她問。
"不信，但標記已經留了。"
"然後呢？"
"拿籽。"
肖軒蹲下來，把手按在地面上。
灰白線從掌心出來，往土裡鑽。
八十七厘米。
比剛才順暢，土層像被虛影松過一樣。
線碰到了第二顆籽的外殼。
金色的光還在，虛影留下的，但比剛才弱了。
像一盞快滅的燈。
"外殼要敲開。"妞妞說，"用拳頭。"
肖軒站起來，看向姬璇。
她走過來，刀尖朝下，扎進地面。
紫光滲進去，和灰白線在土裡匯合。
混色網鋪開，往土裡鑽，把八十七厘米的土層震松。
泥土往上翻，像被犁過。
第二顆籽露出來了。
拳頭大，灰白色。
表面有紋路，和灰芽籽一樣。
但外面裹著一層金色的殼。
殼很薄，像蛋殼，能看到裡面灰白色的籽。
肖軒蹲下來，一拳砸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