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這片異空間，是姬璇前世殘留意念的具象化。她前世經歷了極致的背叛與毀滅，因此這片空間的底層邏輯，是『絕望』。你必須在這片絕望的深淵中，找到與她前世『絕望』相對立的『希望』之源。唯有找到它，才能形成情緒對沖，撕開這層壁壘。」
肖軒沉默了。他抬起頭，環顧四周。灰霧中，隱隱傳來無數悽厲的哀嚎與低語，像是無數冤魂在耳邊呢喃。他閉上眼，試著去感知這片空間的情緒。
剎那間，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悲愴與絕望湧入他的識海。
肖軒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死死守住靈台的最後一絲清明。
「你的情緒正在被同化。」它急促地提醒，「若你沉淪於這份絕望，你將成為這片空間的一部分，永遠無法離開。希望之源，不在絕望之中，而在絕望的背面！」
絕望的背面……
肖軒猛地睜開眼，雙目中紫金色的劍意流轉，強行將那股侵入神魂的悲愴驅散。他不再用眼睛去看，也不再單純用神識去探查，而是將自己的心徹底敞開，去「感受」這片空間。
如果絕望是這片空間的底色，那麼希望，一定是那個在無盡黑暗中，依然不肯熄滅的微小火星。
他頂著足以碾碎神魂的壓力，一步一步向前走去。每走一步，他都要承受一次靈魂被撕裂的痛苦。灰霧化作無數隻漆黑的手，拉扯著他的衣袍，撕咬著他的血肉，試圖將他拖入那永恆的沉淪。
「放棄吧……」
「一切都是徒勞……」
「沒有人會來救你……」
無數惡毒的低語在他腦海中迴蕩，那是姬璇的執念。
肖軒的腳步越來越沉重，他的身上已經布滿了深可見骨的血痕，鮮血還未滴落，便被灰霧吞噬。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他想起了落霞村那個遞給他野花的小女孩。想起了她清澈眼眸中，那份對這個世界最純粹的信任與依賴。
「不……」肖軒低聲喃喃，聲音沙啞卻堅定，「她沒有放棄。她用了輪迴的代價，只為在來世，能重新擁抱一次陽光。」
「她的絕望，是因為她曾有過極致的渴望。而她的希望……」
肖軒猛地抬起頭，目光穿透了重重灰霧，鎖定在前方一個極其微弱的光點上。
那不是耀眼的光芒，也不是溫暖的太陽。那只是一顆在灰燼中，倔強地頂開沉重石塊，剛剛探出半個腦袋的、嫩綠色的芽。
它在顫抖，它在恐懼，它隨時可能被這片絕望的空間碾碎。但它依然在生長，依然在向著那虛無的光源，伸出自己最稚嫩的葉片。
「找到了。」
肖軒的嘴角勾起一抹染血的笑意。他並指為劍，將全身所有的靈力、意志，乃至對那個女孩跨越兩世的承諾，全都凝聚在這一劍之上。
「以希望之名，破！」
紫金劍意化作一條咆哮的怒龍，狠狠地撞擊在那顆嫩芽之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
只有一種極致的、無聲的消融。
那顆代表著「希望」的嫩芽，在接觸到劍意的瞬間，並沒有被摧毀，反而像是找到了最契合的歸宿。它順著劍意，瘋狂地生長、蔓延，化作一片生機勃勃的翠綠光海，與周圍那無邊無際的灰色絕望，展開了最原始、最慘烈的對沖。
灰霧發出了刺耳的尖嘯，像是無數不甘的怨魂在哀嚎。但那片翠綠的光海，卻帶著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溫柔，一點點地淨化著、瓦解著這片由絕望構築的牢籠。
肖軒站在光海與灰霧的交界處，任由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沖刷著自己的身體。他感到自己的靈魂在這一刻被徹底洗滌，那些屬於姬璇前世的痛苦與怨恨，在這份新生的希望面前，終於得到了真正的釋懷。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虛空中響起。
肖軒面前的空間，像是被重錘擊中的鏡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紋。裂紋中，透出了外界真實的、帶著泥土芬芳的空氣。
出口已開啟。
肖軒深吸了一口氣，將體內翻湧的氣息強行壓下。
輕聲說道：「我答應過她，會帶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現在，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
他不再猶豫，一步踏出。
眼前的灰霧瞬間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刺目的陽光和耳邊呼嘯的風聲。
當他再次站穩腳跟時，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陌生的山巔之上。腳下是綿延萬里的蒼翠群山，頭頂是澄澈如洗的碧藍天空。遠處的雲海翻騰，幾隻靈鶴振翅掠過，留下一道悠長的鳴叫。
這是真實的世界。沒有絕望，沒有灰霧，只有無盡的可能。
肖軒伸出手，感受著指尖傳來的真實溫度。他從懷中掏出那朵在落霞村收到的野花，花瓣雖然已經有些乾枯，但依然保留著淡淡的清香。
根據姬璇殘留意念的指引，下一個目標，是位於東域的『天劍城』。」灰芽回答道，「那裡，或許有她前世留下的，更為重要的線索。」
「天劍城……」肖軒低聲重複了一遍，將野花重新收好。
他抬起頭，目光望向東方。那裡，天際線的盡頭，隱約有一座直插雲霄的巨城輪廓，在陽光的照耀下，閃爍著金屬般冷冽的光澤。
他知道，落霞村的告別，只是一個開始。
肖軒的腳步踏在異空間邊緣那片灰敗的土地上，腳下沒有塵土飛揚，只有彷佛能吞噬一切聲響的死寂。他的手中緊緊握著那捲散發著古老氣息的《輪迴紀》，羊皮卷上的文字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動，指引著他走向這個即將崩潰的世界的最深處。
根據《輪迴紀》的記載，異空間的中心，是一條橫亘在生死與虛實之間的河流——忘川。那裡，藏著能夠扭轉干坤、拯救姬璇的唯一契機，也就是傳說中的「希望之源」。
隨著他不斷深入，周遭的景象愈發荒涼。天空是凝固的鉛灰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偶爾划過的暗紫色雷霆，像是這方世界臨死前痛苦的痙攣。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腐朽氣息，那是時間停滯、萬物寂滅的味道。肖軒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氣中化作白霧，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堅定。
終於，在穿過一片由無數破碎空間碎片組成的「迷霧之海」後，一條寬闊的河流出現在他的視野盡頭。
那便是忘川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