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儀山看向徐驍，重重地點了點頭，示意這筆交易值得做。以聽潮閣的武庫換取陳芝豹或拓跋菩薩任何一人性命，怎麼看都是北涼划算。而讓李儀山下定決心的還有另一重要因素——秦長安竟已料到他會派曹長卿去刺殺陳芝豹，這連徐驍都不知曉的秘密，因為李儀山從未對任何人透露過，只是在暗中布局。
畢竟，對北涼而言，刺殺陳芝豹實屬下策。陳芝豹在北涼軍中的威望極高，一旦死去必將引起巨大動盪，況且他的用兵如神也是震懾北莽，令其不敢輕易南侵的重要因素。但作為徐奉年的師父，李儀山必須為徐奉年綢繆，策劃如何防範陳芝豹。
在李儀山的籌劃中，最理想的結局是徐奉年順利繼承北涼王位，而陳芝豹繼續領兵抗敵，到時候徐偃兵將成為制約陳芝豹的利刃，靜待時機。若陳芝豹不願臣服，便迫使他遠離北涼，遠赴西蜀。
至於最糟糕的情況，即徐驍尚在人世時陳芝豹便起反心，單憑徐偃兵一人顯然不足以應對。因此，李儀山又準備了曹長卿這一後手。春秋亂世，北涼鐵騎攻入大楚皇城，帶回承載大楚氣運的公主姜姒，改名姜泥，使其成為徐奉年的侍女。曹長卿在大楚覆滅後，從一個文弱書生成長為武評大宗師，這些年除暗中策劃刺殺離陽帝國外，更致力於復興西楚。
李儀山欲以姜泥為誘餌，讓曹長卿成為對付陳芝豹的殺手鐧，確保陳芝豹不會對徐奉年構成威脅。無論作為師父還是謀士，李儀山都可謂竭盡全力。只是他未曾預料到，秦長安竟連這番籌謀也計算在內，這份先知般的智慧實在讓人不寒而慄！
見徐驍沉默不語，李儀山知道這位大將軍預設了交易，只是礙於之前發怒不便再開口。他嘆了口氣，轉向南宮僕射：「還請南宮先生轉告秦道長，聽潮閣武庫的所有秘籍，明日即送至武當。」
「還請秦道長信守承諾！」南宮僕射點頭應允，又問道：「儀山先生是否已決定，是選擇陳芝豹，還是拓跋菩薩？」
李儀山沉思許久，與徐驍對視一眼，終道：「那就麻煩秦道長跑一趟北莽吧！」
當南宮僕射重新踏上武當山的石階，夜已深沉，燈火稀疏。
藏書閣中，秦長安靜坐在窗邊，手捧古卷，神情悠然自得。南宮僕射輕步上樓，未發一言，只是靜靜站立，凝視著沉浸在書海中的秦長安。此刻的他，渾身散發出一種超凡脫俗的寧靜與淡泊，正是這份仙人般的氣質，令她格外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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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覺到南宮僕射的到來，秦長安抬眸，目光相遇，微笑問道：「回來了？」南宮僕射以一抹溫柔的笑回應，緩緩走向他，從背後輕輕環抱住秦長安。秦長安握緊她的手，溫和地詢問：「怎麼了？」
南宮僕射輕聲道：「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有所依靠的感覺竟是這般美好。」
秦長安略顯詫異，隨即笑笑道：「你已是我的伴侶，無論為你做什麼，都是應當，只願你不嫌我做得不夠。」
南宮僕射輕輕搖頭，低語：「北涼王與李儀山已同意將聽潮閣內的武學秘籍送至武當。」
秦長安對此並不感到意外，一切盡在他的預料之中，他接著問：「那麼，北涼是打算讓陳芝豹還是拓跋菩薩倒下？」
「拓跋菩薩。」南宮僕射答道。
秦長安微一點頭，這與他的推測相符。無論是情感還是理智，李儀山和徐驍都會選擇拓跋菩薩。
南宮僕射不禁好奇：「你早料到他們會選拓跋菩薩？」
秦長安笑道：「陳芝豹終究是北涼之人，徐驍在世一日，他便不會輕舉妄動。」
「即便徐驍故去，陳芝豹的目標也只會是徐奉年，然後繼續率領北涼三十萬鐵騎抵抗北莽。」
「此外，李儀山的布局中已有牽制陳芝豹的策略。若我沒猜錯，在徐驍去世前，陳芝豹定會被迫離開北涼。」
「因此，派我去除掉拓跋菩薩，對北涼而言，是一筆划算的交易。」
「以李儀山的智謀，自然懂得如何權衡。」
南宮僕射恍然大悟，好奇地問：「你對北涼的局勢竟如此了如指掌？難道也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秦長安笑而不語：「哪有什麼未卜先知，不過是多思多慮罷了。」
南宮僕射沉吟片刻，又問：「那你又是如何得知李儀山要讓曹長卿對付陳芝豹？這似乎連北涼王都不知道。」
曹長卿，棋藝高超被譽為「曹官子」，武學成就則讓他贏得了「曹青衣」的稱號。在離陽江湖過去二十年的兩次武評中，他始終穩居前三，風光無限。他與陳芝豹交鋒，強弱立判。然而，作為西楚遺臣，曹長卿與親手毀滅西楚的徐家有著不解之仇。他未向北涼尋仇已屬萬幸，要知道，西楚覆滅後，他對離陽趙氏的報復手段之狠辣，令人咋舌。
十年間，曹長卿刺殺的離陽重臣不下二十人，每次都來去自如，取敵首級猶如探囊取物。他還曾三次潛入太安城，意圖刺殺離陽皇帝，其中一次距趙氏天子僅五十步之遙。若非人貓韓貂寺護駕，恐怕離陽早已改朝換代。
李儀山卻計劃利用曹長卿除去陳芝豹，拋開舊仇不說，他是何等自信，能夠駕馭如此一位武評大宗師？
秦長安讓南宮僕射坐到身邊，緩緩道：「曹長卿心中所念，不過復興西楚罷了。」
「復國，就必須找到西楚皇室最後的血脈，即那位西楚公主。」
南宮僕射皺眉：「你的意思是，李儀山以此為條件，讓曹長卿答應除去陳芝豹？可連曹長卿都無法找到西楚公主，即使北涼勢力龐大，尋一人也如大海撈針。」
秦長安微笑道：「那西楚公主，現正住在北涼王府中，說不定你曾見過。」
南宮僕射驚訝：「是誰？」
「徐奉年的侍女，姜泥。」
秦長安語氣平淡：「原名姜姒，西楚皇城陷落後，西楚皇帝將傳國玉璽中的氣運烙印在姜泥身上。」
「西楚覆滅後，姜泥被徐驍帶至北涼王府，秘密藏匿。」
南宮僕射聞此，心中暗驚。若此事泄露，必將引起滔天巨浪！北涼王府私藏西楚皇族血脈，無異於謀反之罪！
南宮僕射點頭道：「為了這位公主，曹長卿定會答應李儀山的要求！不過，你怎麼知道這一切的？」
秦長安笑而不答，轉而說道：「我也有一盤棋，要與這位『曹官子』對弈。」
第四十二章劍道風流
南宮僕射一聽，不禁輕輕觸碰了秦長安的額頭，略帶責備地說：「別扯開話題哦！」
秦長安苦笑，只好解釋：「你應該了解，我已在藏書樓里度過了漫長的十年。」
「藏書樓中收藏廣泛，包括陰陽讖緯之學，道教的奇門遁甲亦在其列。我對這些學問深入研究，自然比旁人知曉得多一些。」
南宮僕射這才恍然大悟，應道：「原來如此。」
秦長安微笑著，他不能向南宮僕射透露自己穿越的秘密，但這個理由也不全屬虛構，畢竟他也確實對預測之術下過一番苦功。
而他所知的一切，歸根結底，都是源於「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