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秦眉頭一挑:「什麼事?」
這回他倒是真有些好奇,怎麼會和盛驍扯上關係了。
但是他畢竟和這群特務打交道這麼久了,都已經有預感的,肯定不是什麼好事。
幹事把紙張攤開擺在桌面上。
盛驍的目光落上去,看清檢舉人的名字那一瞬,握筆的手指猛地一頓,鋼筆尖在紙面上洇出一小團墨點。
楊希希。
這個名字,他們已經很久沒有在重點情報里看見過。
他快速往下讀,紙上一字一句記錄著楊希希的口述。
如何和盛驍相識相戀,私定終身,如何被辜負,蘇滿插足,自己清白受損,請求組織予以懲處。
通篇話說得有模有樣,時間、地點都編出了似是而非的細節,看著十分逼真。
關鍵是有些地方還真是屬於實際情況,還專門找來了的證人。
老秦湊過來掃完,臉色當即沉了下來,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怎麼會是她?我們之前判斷楊家已經是廢棋,周淮不會再動用,沒有把她納入重點監視範圍,只是找人看著他,防止她作亂而已,這下居然一點風聲都沒有收到。」
屋內的氣氛瞬間沉了下去。
盛驍垂著眼,長睫落下淺淺的陰影,臉上看不出慌亂,只是下頜線繃得更緊。
他指尖輕輕撫過紙面編造出來的那些虛假經歷,心底已經瞬間反應過來——說辭完整,邏輯閉環,連告狀渠道都選得十分精準,看來這些人費了不少功夫調教她。
大部分都是虛假的,只有少量信息是真的,當初兩人的確是在京都見過不少人的,那時候楊希希是以他未婚妻的身份出現,而他也沒有否認。
所以有這個證據在,對方便有了誣告的機會。原來對方是想趁著這件事把他拖住。
只是他們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釘死在軍中暗線、醫院新潛伏人員身上,竟漏掉了這個早已被判定作廢的棋子。
「信訪那邊什麼態度?」
盛驍抬眼問道,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情緒起伏。
「按流程,群眾實名檢舉,必須登記受理。材料已經向上報送,相關部門會按規定走核實問詢的程序。」
幹事如實回答。
「現在還沒有對外擴散,可信訪這邊經手的人不少,消息壓不住多久,很快就會傳開。」
老秦重重呼出一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周淮好手段。我們全部精力都防備他暗中傷人、搞破壞,萬萬沒料到他居然想出這麼一個法子,走檢舉告狀這一條路。不用流血,僅憑一份口供,就能把人拖進無休止的核查風波里。就是按照正常的途徑,這事兒也必須得走流程,只要一走流程就需要時間。」
而且一旦流言散開,不管最後查證結果如何,盛驍的名聲都會蒙上一層灰。
他手上負責敵特排查的權限,甚至都有可能暫時被收回。因為那麼多人都看著呢,軍中又是十分注重品德的地方,如果上級不做出相應的反應,肯定又有人會在暗中造謠生事。
盛驍沉默片刻,將那份檢舉材料輕輕合上。
「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咱們便也可以行動起來。」
他看向幹事。
「回覆信訪部門,我會配合全部調查,需要我到場問話,隨時通知。另外,立刻安排人手,重新跟進楊希希的行蹤,還有楊家一家三口,全部納入監視名單。不要打草驚蛇,重點查,後面指導她的人,這麼重要的事情,不可能派一個小角色去。」
「明白。」
幹事拿上指令,快步退出去。
房間裡只剩下盛驍和老秦兩個人。
窗外秋風嗚嗚掠過,枯葉簌簌敲打窗沿。
老秦看著盛驍,語氣帶著幾分憂慮。
「一旦這件事傳去家屬院,蘇滿那邊遲早也會聽見。她如今在醫院跟著賀老學習,本來就處在旁人的注視之下,再來這麼一樁事,壓力不會小。」
提到蘇滿,盛驍眼底冷硬的鋒芒柔和了一絲,卻依舊冷靜。
「這件事不用瞞著她,前因後果她也十分的清楚。我相信她絕不是幾句留言就能中傷。」
同一時間,城郊那座掛著厚布簾的小院。
李澤才剛剛從外面回來,一進門就看見周淮坐在桌旁,指尖捏著一杯熱茶,神色淡然。
「周哥,有消息傳回來了。」
李澤臉上滿是意外。
「楊希希去信訪處遞了檢舉,狀子已經收下。只是……我們原定叫她伺機接近蘇滿的計劃,還沒啟動,怎麼就先走了這一步?我之前完全不知情。」
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家老大還藏著這樣一手後手。
周淮淺淺抿了一口茶水,杯沿碰到嘴唇,淡淡出聲。
「你們每個人負責的部分不同,肯定知道計劃也不一樣,這樣才防止他們能猜到我們下一步走哪一步。」
「現在盛驍要應付組織核查,手腳勢必被束縛,一旦有這個空隙,軍中蟄伏的人便可以趁機動一動。只要盛驍自顧不暇,蘇滿失去最有力的庇護,往後想動她,機會多的是。」
李澤恍然,心中不由得暗自佩服周淮的籌謀。
「那楊希希之後怎麼處置?」
「已經用完的棋子,不必再費心思保全。」
周淮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看事態發展,必要的時候,可以捨棄。」
而另一邊的京都醫院。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中醫診室,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草藥香氣。
蘇滿正站在案邊,手裡捧著厚厚的醫案本子,筆尖不停,認真記錄著陸老每日脈象變化。賀老坐在一旁,手指點著醫案,低聲和她講解辨證要點。
「陸老脈象一天天平穩,但是正氣損耗過重,後續調養,切忌用藥過猛。看樣子過不多久,他就可以恢復出院了。」
賀老嗓音略帶沙啞,目光落在蘇滿寫得工整的字跡上。
蘇滿認真點頭,剛要回話,就看見醫院走廊里有兩個醫護人員擦肩而過,聲音壓得很低,斷斷續續飄進診室。
「聽說了嗎……信訪那邊收到檢舉,是關於盛驍的……」
話語飄過來半截,聽不完整,卻讓蘇滿握筆的手指,下意識微微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