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聲鼎沸,喧鬧的修士將鬥法台周邊圍的水泄不通。
常空看到左丘錦洪的動作,猶豫下也將那柄揹負於身後的長劍握在手中。
「倘若在自身擅長的領域內被人輕易擊敗,豈不效果更好?」
念頭至此,他便在原地站定,等待對方率先出招,然後就理所應當的被一擊秒殺。
長劍輕躺掌心,一縷微風盪起,吹動綢白金絲長袍下擺,更加襯托出羅塵子的出塵,他就這麼安靜的等待著。
左丘錦洪斜眼環視,對當下情況十分滿意,只要見證的人足夠多,最終結果造成的影響力也足夠大。
分秒流逝,兩人依舊矗立原地,未有絲毫動作。
「為何這二人既不言語,也未曾有動作。」
「此二人皆是同輩不世天驕,豈是你我能看透。」
「破綻,尋找破綻懂嗎。」
……
諸如此類的討論不絕於耳,鵬起也饒有趣味的看著下方對峙雙方,他也只從同門隻言片語中些許了解羅塵子師弟的擅長神通,並未真正見識過。
足足過去了一炷香的功夫,二人依舊沒有絲毫動作。
終究是左丘錦洪最先耐不住性子,單手提起尚光,遙指常空。
「我見師弟貌似也是劍修,不若便比鬥劍法高低。」
常空頷首道:
「可。」
他又不在乎輸贏,比什麼都可以。
字落瞬間,左丘錦洪身形便驟然消失原地,以某種高深身法帶動身形,再次出現與常空距離不過一丈。
翻腕斜提尚光,另一手起劍指按壓劍柄,氣勢內斂,直刺常空面門。
常空雖說想儘快輸掉,但前提是不暴露自身意圖,絲毫不防備就被擊敗實在演的太假了。
他手中長劍側起,臉上凝重萬分,以針尖對麥芒之勢迎向那道看上去平平無奇的刺擊。
劍身相撞,莫說掀起駭人氣浪,甚至金屬交鳴之聲都顯得有些頹靡。
「???」
常空感受到劍身上傳來的力道,腦海閃過一堆問號。
他真實境界處在煉虛合道,加上自身特殊以及天劫雷漿的淬鍊,體魄強度已然堪比主修肉身之道的妖族,所以這一擊連一成氣力都未曾動用,想著用肉身硬抗下來,再表現出不敵的模樣。
「這……不對吧?」
在常空的設想中,他先佯裝接住左丘錦洪一招,隨後裝作不敵被擊飛,一切便可塵埃落定。
不過老戲骨畢竟是老戲骨。
常空瞬間做出反應,持握長劍的右手變得疲軟,長劍哐當脫落掉在地上,而他臉色迅速變得蒼白,捂著胸口踉蹌的向後退去,嘴中還喃喃道:
「師兄劍術高絕,是我輕敵了。」
說罷,他艱難穩住身形後,又好似心有不甘般強撐「重傷」的身體向前踉蹌,完全就是一副不服輸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左丘錦洪人也傻了,說好的不世天才,絕頂天驕呢?說好的靠一場碾壓式鬥法打醒沉仙宗門人呢?
畢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縱使以往謀劃再多也不絕對會想到這一點。
看著常空踉蹌好似已然重傷的模樣,左丘錦洪滿臉懵逼。
「我也沒用力啊?!」
事已至此,他也沒有時間想太多,倘若鬥法就此草草結束,他這苦等數十年才尋得的機會豈不會白白作廢。
心下一橫,左丘錦洪持握長劍的右手手腕轟然炸開,鮮血揮灑間連帶部分衣袖也化作布條。
「如此強橫劍意,不愧是羅塵子。」
隨即他也身形不穩的向後倒去。
原以為事情已經結束的常空見到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滿臉更是黑線。
若對這場「鬥法」進行評級,常空無論從神態,動作乃至出手分寸都毫無疑問屬於影帝級別,至於左丘錦洪,連盒飯都吃不上的群演罷了。
「這就是絕世天驕?」
有名修士低聲疑問呢喃,兩柄劍就那樣沒絲毫特點的碰了一下,然後一切就都結束了,本以為會是一場龍爭虎鬥,結果居然如此潦草。
「你懂什麼,真正絕頂人物間鬥法可不會那麼花哨,那叫大道至簡。」
其身旁位年長修士開口,引得身邊不少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常空將掉落到地面長劍牽引入手,顫巍的抬手道:
「劍法不如人,是我輸了。」
「劍意不如人,是我輸了。」
未曾想兩人竟同時開口,左丘錦洪面色古怪,對這位羅塵子愈發看不透了。
他有演戲輸掉鬥法的理由,但對方這一系列古怪的行徑又是為何,難道不應該藉此機會踩著他來揚名嗎?莫非他是知道些什麼內幕,亦或者……
左丘錦洪心中疑惑萬千,壓抑眼底的晦暗不明,開口問道:
「師弟是否?」
「是否?」
常空面無表情於心底默默重複,可他哪知道是為什麼,現在這又是什麼情況。看向左丘錦洪那張與先前相比變得純真的眼神,心底更是升起股無名怒火。
「你不是仙二代嗎,你不是囂張跋扈嗎,你不是想和我鬥法然後羞辱我嗎,這現在什麼情況??!」
可惜這些質問只得在心底發泄,常空扯動嘴角,猜測對方這句話的意思。
「藉助外力不過淫祠巧技,終歸難以成事,此事已了,師弟也是受教了。」
常空隨口胡謅,他認為左丘錦洪是想問為何他會刻意放水。
原本心思雜亂的左丘錦洪在聽到「藉助外力不過淫祠巧技,終歸難以成事」時,心思轟的炸開,默念幾遍後,頓覺頭腦清醒,如同恍然開悟一般。
「我只想藉助外力去打破現狀,未曾想我才是沉仙宗的希望所在,倘若我能如父親般凝聚人心,自然可以逐步糾正門人的錯誤。」
正想辦法怎麼離開這個是非之地的常空忽然見左丘錦洪極其鄭重地拱手作揖,長驅直地:
「左丘錦洪受教了。」
接二連三的意外令常空思緒還未反應過來,就這樣站在原地直直受了左丘錦洪一記大禮。
那群原本對鬥法過程詬病良多的修士見到這一幕後,不約而同地閉上嘴,心底更是震撼。
以囂張跋扈聞名的沉仙宗少宗主左丘錦洪居然會對同輩行如此大禮。
左想右想都想不通的眾人只得將一切根源歸結到先前鬥法,無不心底預設定是那位九即仙門的羅塵子以過人之處征服了左丘錦洪。
而羅塵子這個道號就這般莫名其妙的刻印在眾修士心底,紛紛想著日後趁此結交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