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刺耳的水汽蒸騰聲響起,水雲丟掉手中僅剩餘半截的大戟,望向身前距離不過數丈的老鲶魚。
鲶卜周身繚繞大團乳白色火焰,如同大裳飄舞。
「你身為妖族,真就甘心屈居人族庇護?」
鲶卜輕笑出聲,言語犀利。
短暫交手它便察自己根本不是水雲對手,再加上那位大人的另一個叮囑,便試圖透過話語來影響水雲。
「哼,不必多說。」
水雲根本不理會這些話語,手中大片水汽快速凝聚,數把大戟顯現而出,繚繞飛懸在他身周。
「你天賦卓絕,不若回歸宗族自有大造化,何必同那群人族苟且在一起。你我同為水屬,同是妖族,難道比不上那群修士?!」
揮手灑出大片乳白火焰抵擋水雲砸落的大戟,鲶卜嘴上依舊說個不停。
「如今我妖族處境艱難,為天地不容,許多老幼就只想如凡人般安心生活,但就如此簡單的想法就只是奢望。」
鲶卜見利誘不成,便開始聲嘶力竭的打起感情牌。
「憑你的修行天賦,依靠我族上古底蘊,一旦有所成就至少就可庇護一洲妖族,真就這般鐵石心腸?」
水雲不語,單手掐訣,另一手持握大戟,不斷攻向身前老鲶魚。
但與先前出手援助盼晨同沉會宗修士鬥法不同的是,水雲體表並未顯露出絲毫本相特徵,甚至殺意都不是很重。
但當鲶卜說完這席話後,水雲的殺意驀然騰起。
乳白火焰騰起,包裹從側面襲向的一柄大戟,就在水汽蒸騰視野受限的瞬間,鲶卜心下忽覺警鐘大作,清晰察覺到有股冰寒殺意圍繞而來。
水雲散開手中法訣,換做雙手持握大戟。
同時心念涌動,先前凝聚而成的三柄小號大戟飛快併入水雲手中那把,他的氣勢也在剎那間爬升,而那始終壓制的殺意也終於在此刻爆發而出。
視線穿透眼前濃鬱蒸汽,水雲神識鎖定鲶卜,手中大戟驟然落下。
轟!!!
強大的氣壓炸裂,大片蒸汽被震飛吹散,鲶卜蒼老透露驚懼的面孔顯露而出。
而在鲶卜視野里的水雲,已然變了模樣。
點點蛇鱗攀上雙頰,瞳孔也收縮如針,眼角也如同蟒蛇般變得細長。
水雲眼中的理智重被冰寒殺意替代,甚至連人性都變成了本能的獸性。
眼見大戟愈發靠近,徹底被殺意包裹的鲶卜深知難以逃脫,眸子因恐懼瞪的極大。
鲶卜周身乳白火焰被水雲氣勢壓迫緊縮在身體表面,還未它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眼前世界頃刻間便化作一片漆黑,之後斑斑血紅蔓延而出。
水雲雙手垂下,而同一時間,震天之聲響徹天地間。
下方密林已在鬥法中被徹底夷平,泥土翻湧四濺,暴露出其下片片皸裂的岩層。
水雲眸子冰冷,手中大戟輕輕揮動震散煙塵,而在下方數丈深的巨坑中躺有條奄奄一息,體長誇張的鲶魚。
鲶魚身軀正中有道極其恐怖的裂痕,腸子內臟流了一地,濃郁的血腥味逸散開來。
煙塵徹底散去,水雲身形也落到了已然顯出本相的鲶卜前。
他的視線不自覺被那隻足有成壯漢大小的眼睛吸引,同鲶卜對視瞬間,水雲持握大戟的手不自覺頓了一下。
恐懼,淒涼,後悔……
他記得,曾經好像有的同族死在修士手中時,也是這種眼神。
而這一路走來,他見過太多同族的無奈。
也就同時,水雲眼中殺意與獸性逐漸褪去,臉頰上的蛇鱗也開始變淡。
水汽大戟潰散消失,長袍甚至連一絲灰塵都沒染上的水雲就那麼愣在原地一動不動。
「咳…咳……咳咳……」
魚嘴顫抖下噴出大片鮮血,緊接就是連續不斷的咳嗽。
「我,我……放……」
鲶卜身受受重傷,眼睜睜的看的水雲愈發靠近,連開口求饒都做不到。
「你走吧。」
淡淡三個字飄出,聲音很輕,似乎隨時都會被風吹散。
「你在說什麼!?」
忽然,有道爆喝自水雲身後響起。
楊苦其單手持劍上前。
而他身後,巨龜,毒壇已然身首異處,以及大片連完整屍體都沒能留下小妖。
水雲回頭,望著乾瘦少年,輕輕吐出一句話。
「我讓它走。」
隨即,水雲又將視線看向遠處那群無助絕望跪坐在地面上的眾小妖。
它們有的面目蒼老,有的還是修煉不久勉強做到化形的幼小妖物。
「還有它們。」
水雲聲音低沉,眼帘低垂,其內滿是複雜。
「雲,你怎麼樣了。」
盼晨的聲音響起,與常空一同成功斬殺那頭深海妖物後,便著急趕往此處。
水雲循聲,眼中複雜收回,重新帶上柔和,他搖頭道。
「無事。」
常空和左丘錦洪也御風趕來,落到那條老鲶魚周圍。
「師弟,都解決了嗎,沒有受傷吧。還有今日這是怎麼了,為何會有如此多妖物聚在一處。」
水雲開口問道。
但常空還未來得及作答,楊苦其冰冷的聲音率先響起。
「誰說都解決了,這不是還有兩頭妖物嗎。」
他緊盯著水雲,出言不遜。
盼晨皺眉不悅道:
「這位道友,你我同為三教修士,這話何意。」
「哼,何意?區區妖族配稱三教修士?」
楊苦其言語依舊,縱使先前才經歷一番大戰,他身上劍意依舊充沛凌厲。
常空暗自皺眉,本來就因為那莫名其妙的巧合感令他感到煩亂,如今還有一個攪屎棍在這挑事。
水雲深吸口氣,平復心情,並未同楊苦其就此事糾纏,而是落寞道。
「這洪荒五部洲不止你們人族,還有萬千種族生存其中,天下生靈活著本就不易,為何一定要如此苦苦相逼,做事留一線不好嗎。」
「其餘種族何命運境地與我何干。」
楊苦其針鋒相對。
就當氣氛再次變得緊張時,一道蒼老,有些顫抖的聲音響起。
「大人,求求您饒過我們吧。」
「上仙,我等並未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今日是大王強迫我們的。」
「我老母壽元將盡,上仙放我一條爛命吧,我追隨那毒壇大王只想讓老母過幾天安生日子!」
……
剩餘的那群小妖不知何時來到此處,一個個跪地磕頭如搗蒜,哭嚎著只為求一條活路。